陆千澜哑声的念着:“太好了……”
季子修才发现自己又让陆千澜担心了,他的眉间仍带着倦色,却努力的勾出一个笑容:“我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陆千澜说:“对于我来说……这一觉真长。”
季子修微怔; 又想起了那些事情,心沉了几分。
——如果可以实现的话,那至少不会有这么悲惨的人生。
那些当上宿主的,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只是; 最可怕的是,你以为你逃过了命运,可到头来竟然一直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季子修看着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他的眼底满是害怕和担忧。那个陆千澜,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模样,何曾如此过?
季子修不心疼别人,也会心疼陆千澜。
况且,他只是一个弱小而又固执的灵魂,即使知晓了这些,也依旧不改那份执念。
他清楚的明白,若是有一丝的怀疑,就会失去实现执念的资格。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季子修用手和他十指相扣,轻柔的微笑起来,“不过为了你,我愿意骗自己。”
他不能再怀疑,不能再去深思了。
季子修的这句话,让陆千澜更加抱紧了他。滚烫的泪水慢慢滴落下来,滑到季子修的皮肤上。
季子修忽然觉得有些后怕,万一自己真的醒不过来,陆千澜该怎么办?
他舍不下他。
“我爱你。”
陆千澜哑声说:“我也是。”
陆千澜、乔亚秋、秦奕、许究、谢川,无论是谁,都把这句话深深的刻入了心底。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听到了这三个字。
……
几日之后,陆千澜答应季子修,把季云生放出了星月城。
季家的事情,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季子修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四百年,无论兴盛还是衰败,这都是季云生的事情。
季云生走的那一天,陆千澜牵着季子修的手,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季云生带着全部的家当,和季家爷爷,朝着他们挥手。
季家爷爷回头看了一眼季子修,疑惑的问:“云生,陆将军身边的那个是谁呀?”
季云生知道这次能离开星月城,也有季子修的功劳,便笑着对季家爷爷说:“是陆将军喜欢的人,就是他劝陆将军放我们走的。”
这毕竟是乱世当中,陆千澜派了几人护送他们。
这份恩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还。
季家爷爷说:“云生,咱们季家绝不是恩将仇报的人,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还这份恩呀。”
季云生坐在马车外面,第一次没有和季家爷爷顶嘴。虽然只是和季子修第一次见面,他却莫名的升起了一股亲近感。这一次分离,也像是和亲人分离一般。
“知道了。”
马车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季子修和陆千澜的视线之中。
季子修搓了一下手:“好冷。”
这一声颇有些撒娇的意味,陆千澜低声笑了起来,把他的手紧紧握住。
一边的守城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完了完了,自家将军俨然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季子修哼哼了两声:“你把屋子里的镜子全都收起来了,是不是我这次变得特别难看?”
陆千澜凑近了他,在他耳边轻声念了什么。
季子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通红,盯着他:“……老变态。”
陆千澜把这称呼完全当成了爱称,完全不在乎,反而把季子修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
“你放我下来!”
“不放。”
北风那个吹,守城卫站在城墙上,顿时觉得格外凄凉。
这两个人秀恩爱都不分场合!
陆千澜一路走到了陆家祠堂,他这一世又是托生在陆家的。而陆家的祖籍就是星月城,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这个地方。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了里面,才把季子修放了下来。
季子修的脸色还有点红:“我说了不想来!”
陆千澜知道他只是在闹别扭,凑近季子修:“看看上面是什么。”
季子修有点烦,顺着他的话望了过去,才发现上面竟然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极美,梅林深处,只有一个背影站在原地,少年身姿清雅,黑发如墨,他穿着繁复的白袍,衣服的尾部拖地,而画中的少年似乎想要去到哪里。
季子修睁大了眼,这幅画他在季家看过无数次了。
“你怎么会有这幅画的?”
陆千澜坏笑的说:“我带你来看我们的定情信物。”
季子修的脸顿时发烫,就像是快烧起来了一样。
“……什,什么定情信物!”
陆千澜眯起眼,里面全是笑意:“我说错了,是定亲信物。”
这里可是陆家祠堂,陆千澜说这种混账话,季子修更觉得有些羞涩。
“我带你来祠堂,是想做一件事。”
季子修莫名的紧张了起来,却见陆千澜走到那边,把画卷取了下来。他的目光充满了怀念,然后将画卷好,走到季子修身边。
“天地为证,陆千澜愿和季子修缔结姻缘。”
他的眼神坚定,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响彻在季子修的心头,他的心中带着些许甜蜜和羞涩,接过陆千澜手里的画卷:“你都说了那么多次,这次……也让我说一次。”
萧瑟的风里,还飘着白雪。季子修轻轻的笑起,朝他伸出了手:“你愿意,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一辈子……太少了。”
季子修轻笑,想逗逗他:“那你想要多久?”
“我许下的愿望,可是生生世世的。时间轮转,季节更替,无论过去多久它们都会遵从这个愿望。”他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当然也要受到足够多的回报。
“生生世世……真贪心。”季子修笑得温暖,“还好,我也一样。”
陆千澜满足的叹息了一声,一直紧紧的拽着季子修的手,仿佛这样就是一辈子。
他们虽然已经缔结过冥婚,可还没有婚礼。
等到这件事情过后,陆千澜想办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婚礼,没有宾客也没关系,主角就是他们两人。
十日过后,项文靖带着一小队人马来到了星月城。
他带的人极少,看样子是想跟陆千澜和谈。
铁翰军的军威响彻整个萧朝上下,况且惹怒了陆千澜,他不再镇守星月城。萧国便会内外夹击,一定会受到重创。
项文靖想当皇帝,但也要萧国是完整的。
因此,他不顾手下一群能人阻止,思虑许久之后带着一群人马来到了星月城。
陆千澜在星月城布满了铁翰军,项文靖来的这段时间,陷入了全城戒备当中。
项文靖被请入了城主府,他左右环视一周,才发现这城主府实在寒酸。虽是如此,可城主府处处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让人肃然起敬。
他等了不一会儿,陆千澜和季子修就走了进来。
项文靖的目光落到了季子修身上,忽然微微一怔。
他是看过这个三皇子的画像的,他的五官其实并不丑,只是被萧言帝宠爱太过,在体型上就圆滚滚的了。现在这个样子的季子修,他倒是真的有些认不出来了。
瘦下来以后,五官完全立体了,而且那气质风度,一看就是大家公子,贵气非凡。
项文靖的目光闪烁,站起身:“陆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以为陆千澜会把三皇子当成筹码,可如今看陆千澜细致入微的模样,却显然不是。
而回答项文靖的,却是季子修:“蔺长东应该跟着你来了吧?”
季子修这个举动,把项文靖心里的算计完全打散了。他皱起眉头:“三皇子殿下问起蔺长东是什么意思?”
季子修嗤笑了一声:“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项文靖觉得更加奇怪,可表面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铁翰军不参加乱世,只镇守星月城。而且陆将军也可以对外宣称我死了,完全不阻挠你争夺天下。”
项文靖冷笑了一声,觉得这个三皇子还真是年幼,当他也是三岁小儿吗?
“提出这么诱人的条件,你有什么要求?”
季子修露出一个笑容:“我想要蔺长东的命。”
项文靖想起那个蔺长东,一个这段时间一直缠着他的人。虽然现在男风盛行,项文靖也算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对这种自动送上门来的,没什么好感。
“他招惹了你什么?”
季子修目光微闪:“好歹伴读一场,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却把我的行踪暴露给叛军,害得护送我的影卫惨死,我当然得要他的命。”
项文靖想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里面的真实性。
气氛忽然有些凝重,项文靖把目光放到了陆千澜身上:“陆将军,三皇子殿下说的可是你的意思?”
他是要得到陆千澜的保证。
这个小皇子什么权势也没有,他不确定是不是骗他的。
陆千澜却温柔的说:“我们家,他做主。”
项文靖:“……”
季子修的脸色瞬间变红,那羞色在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项文靖心下一动,竟然也觉得这小皇子的相貌气质极美了。
光是这种风景,他便觉得特别。
这陆千澜,看来是死在美色上面了。
“好!既然陆将军都这么保证了……”项文靖拍了一下手,“来人,把蔺长东带上来。”
他手下能人众多,一个隐藏在梁上的身影飞的出去了。
没过多久,蔺长东就被带了上来。
他陡然被这么对待,还骂骂咧咧的大声骂道:“你们放开我!想干什么呢!”
等他被人强行带上来,看到项文靖之后,眼睛一亮:“文靖……!救我!”
他的长相只能算作是清秀,季子修看到他的时候,就产生了一股深深的恨意。季子修知道,这是原主对他的恨意,与他无关。
只是即便如此,这个蔺长东也依旧给人一种违和感。
项文靖勾起嘴唇:“蔺长东给你们了,陆将军可要遵守承诺。”
“自然。”
这样看来他是占了大便宜,项文靖冷眼看着蔺长东,觉得这烦人的家伙总算是有点用处。不过,他也跟陆千澜做了一个保证:“若是在下他日登基,绝不对星月城动手。”
对星月城动手?
且不说离了陆千澜,铁翰军根本不会听其他人的话。这几代萧朝的皇帝虽然对星月城忌惮,也不敢动星月城。外面敌国虎视眈眈,萧朝还有哪只军队可以抵抗?
他们的脑子,还没蠢到这种地步,亲自拔了自己的利爪。
因此,这个保证看似公平,实则只是项文靖占了便宜。
陆千澜承了他的情,对他双手抱拳。
项文靖没想到事情竟然进展得这么顺利,当日就出城了。
有属下过来询问:“殿下,安插在星月城的暗桩,是否还是让他们继续潜伏在星月城?”
项文靖玩弄着手上的玉佩,笑道:“看陆千澜被美色迷昏了头,就不用担心。他只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至于三皇子,嗤。”
若是他有些心计,就该利用陆千澜打回皇城才对。
他本就是听到了那句话,才准备来星月城谈判的,没想到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当日那个向我们禀告那件事的暗桩,最好早些铲除掉。”
“是!”
项文靖仍觉得有些不放心:“再监视一年,若这一年没有异象,就把暗桩撤了吧。”
这星月城真是苦寒之地,夜晚如此的冷,落在街头的白雪,积得厚厚的。
项文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想起了见到季子修的惊鸿一瞥,异样感涌上心头,却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另一边,蔺长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季子修之后,才面露憎恶。
“为什么,又是你!”
季子修觉得奇怪:“什么又是我?”
“上次就是这样,明明项文靖先看到的我,为什么他会爱上你!”蔺长东算到他这一辈子攀上陆千澜,一定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因为口无遮拦,所幸挑明了说。
从他的只言片语,季子修总算是猜出了在蔺长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累,又是一个重生之后,忘恩负义之辈。
蔺长东的眼神充满了愤恨,上辈子的三皇子殿下和项文靖在一起了。项文靖原本想夺得天下,可后来他竟然自己甘愿臣服,推三皇子坐上了皇位。他虽然也喜欢项文靖,可项文靖对他全无这个意思。
更甚者,他已经无法触及到三皇子所在的地方,就连恨也不知道找谁。
蔺长东后来的命并不算好,蔺长东重生以后,就发誓要夺走三皇子的一切,包括项文靖这个人。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分开项文靖和三皇子,会让他站在项文靖的身侧,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人。却没想到,他一路跟着项文靖,却被项文靖嫌弃。
“你想做什么?”
季子修拉出了陆千澜的剑,指着他:“你觉得呢?”
蔺长东吓得脸都白了:“我,我不是有意抢你的文靖的。”
季子修:“……”哥们儿你说清楚,没看到他家老陆脸都黑了吗!
季子修咳嗽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可你故意泄露我的行踪,弃我们十年情谊于不顾,难道还不反省吗?”
蔺长东的眼底忽然有恨意。
陆千澜走过来,夺过季子修手里的剑,却对三皇子有些不满。
“来人,把蔺长东拉下去。”
随着这一声令下,外面就有人把蔺长东拉走了。
季子修的眼底露出疑惑,陆千澜却说:“他下不去手杀的人,凭什么让你来背这个罪孽?”
季子修只有无奈,过了这么多个世界,也只有陆千澜会这么心疼他。
他下得去手,不需要陆千澜来做这件事。
可陆千澜的这句话似乎对三皇子有些触动,那股非杀蔺长东的执念也减轻不少。
季子修觉得惊奇,按理来说最高难度,不该如此。
'你真的想好了?'
'……对不起。'三皇子的声音显得低落,'我大概不是恨蔺长东,而是不甘父皇的江山就这么被人抢走了。那个项文靖,还害得我皇族惨死……蔺长东竟然跟这样的人待在一起。'
季子修沉默了,蔺长东的话里,他猜测前世大约有这么一段时间,三皇子为了江山社稷,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