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玉三郎没有对他怎么样,齐金明至今记得,他昏蒙蒙躺在地板上,松本玉三郎就跪在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非常讲文明。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我要把你献给另一个人,他是不会允许我做什么的。”齐金明早已麻木,不知道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信息,他只是仰望天花,手搭在额头上,眼睛眨也不眨。
“以后跟着我,过两天给你办劳工派遣,跟我去日本吧。”松本玉三郎道,说着这话,他望向齐金明的髋部。他的性向有所偏好,一向只与女人交往,但对着齐金明,他并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不能为罢了。他轻手抚上齐金明瘦而突出的髋骨,摩挲两下,感到一种脆弱和易于毁损,这在东瀛文化中是极致的美。
齐金明并未反驳,他的那些能够寄托情感的对象悉数离去,如今就连自己也输了,这行这业的卖身并不像外界所谓的那样卖肉,陪睡几个晚上就能抵债,他们所说的卖身是真的不留余地,售卖自己,奉己于人。
见他默许,松本玉三郎点点头,拍了拍他:“那就这么定了。”他站了起来,拾起一旁的黑狐裘,捧到脸边闻了闻。他的性能力强,嗅觉敏感,鼻尖埋进裘中,能闻到一种鞣革、油脂和皮毛的混合味道。他不爱浓烈,向来喜欢温软之味,譬如春天、樱花与粉色的和果子。松本玉三郎再向下望,看到齐金明的样子:容貌成熟,头发乌黑鬈曲,有些长了,摇滚歌手似的,不像十七八的人,倒像二三十岁,阅人无数。
看他一会儿,松本玉三郎叹一口气,心觉并不喜爱,他丢下狐裘,狐裘落下,恰好盖到齐金明髋部,他又用脚拨了两拨,给齐金明遮好了羞,这才慢慢退出门去。
松本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齐金明翻个身子,望向窗外,见到大雪纷飞,其实现在外世不过深秋,可野林里早已雪片大如席。他凝望这个纯白世界,疑问极多,最大的一个问题是,为何世上只有自己不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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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结局
过了一阵,联系好了车马,齐金明便与松本玉三郎离开林场。他们由东北下山东,从青岛坐船去了日本。
站在甲板上远望中国时,海水粼粼,一道残阳,橙红色铺满水面,齐金明问:“为什么坐船去,坐飞机不是更快吗?”
松本玉三郎说:“你的劳工派遣没办下来。”
齐金明问:“怎么回事儿?”
松本玉三郎扔下烟头,用脚碾了几碾,恨道:“你自己有案底你不知道?还害我多花一笔钱。”
齐金明笑笑,不再多说,其实有些幸灾乐祸。松本玉三郎让他觉得很像成毅东,都是当家主的男人。但齐金明对这个日本人没那么恐惧,因为他的威严感并不重,反而勾起齐金明挑衅的欲望,想要在老虎屁股上拔毛。
到了日本,由港入陆,松本玉三郎引他到了京都。他们先是坐车,下了车后,又走过一段矮屋间的小巷,来到一户房屋前。齐金明不认识日本字,只觉得是门头很大,挑着灯笼,古香古色,像一个府邸,也像一个神社。
跨过大门,松本玉三郎带齐金明往里走,这里极致奢华,院子有许多进,园内花草遍种,又有苍松、假山、流水、石龛……这更让齐金明迷糊,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想要见他。
他们到了一间会客厅,松本玉三郎道:“你跟他们去换身衣服,邋邋遢遢像什么样子,换好了我们再往里边去。”说着手指几个家仆似的日本女人,几个女人见了他,全都伏下,态度恭敬。松本玉三郎又对那些女人说日语,女人们点头,过来引齐金明。
齐金明懵懵懂懂,随她们进了里屋,那几个女人帮他换上一套深色和服,十分轻薄,后来他才知道这叫浴衣。
齐金明换好衣服,回到会客厅一看,松本玉三郎已在那里等着,双手背在背后,他身后是一扇屏风,上面绘有松鹤延年的图案。齐金明细看,松本玉三郎也换了身和服,深蓝作底,上有细纹,他戴副细边眼镜,脚踏木屐,浴衣轻薄,腰带里插了把折扇,周身一股风流之气,又有东洋特色,有别于中国文人。
见齐金明盯着他看,松本玉三郎有些得意,冲齐金明一扬手:“走吧,里边逛逛。”
走到最深的院中,齐金明见到有数个小潭温泉,温泉水冒着白气,温暖怡人,却没有人在里边享受。如此佳景,倒有保镖藏匿在枫树后,伺机而动,保护正主,被保护的那个人坐在石桌旁,赏着红枫,正在饮茶。
那人见齐金明来了,捧着茶杯,微微一笑,说道:“别老站着啊,来坐坐。”中文竟也很溜,而且带点京腔,齐金明觉着这人大概不是日本人。
齐金明坐到石凳上,仔细端详这人,面前这人四十出头,茶香绕身,浓眉凤眼,法令纹略深,皮肤晒得略黑,像北海道人,但丝毫不掩英俊,其人年轻时的容颜完全可以想象。那种美的想象,与当今的风霜之色纠缠起来,甚至让人受到震撼——年纪大了尚且如此,那年轻时该是什么样,想到了这人年轻的样子,再看如今,竟不觉老,而是愈发感到姿容冠绝。
这人开口:“我叫白云天,你应该知道我,我是如今白家的家主。”
齐金明立马就明白了,他从未见过白家家主,却知道这人许多事迹,听说他年轻时候杀了人,为了逃脱法律制裁,遂连夜逃去日本,再未归国,但一直通过遥控人的方式,掌握着白家的生意。
他一开口,齐金明便心生抗拒,自从挨了成毅东那一耳光,齐金明打心眼里害怕家主型的男人,成毅东是这样,松本玉三郎是这样,白云天也是这样。说句实在话,仅论身体素质,他们可能根本打不过齐金明,但齐金明对他们的恐惧,也并不来源于生理。齐金明有个谬论,他认为家主型的男人,他们的强大并不在于自己多高大、多健壮,而在于他们所象征的权力。齐金明不怕真刀真枪地干,他害怕的是不见真形的东西。
白云天放下茶杯,问道:“听说白润麒受伤了?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医生说,运动能力会大大下降,以后只能做文职,不能和我一起奔波了。”齐金明老老实实回答,同时心想,这人费尽周折,大老远把他弄来日本,该不会就问他这个吧。
“嗯。”白云天道,“你跟白润麒关系很好?”
“是,家里都给我们俩订婚了,等年纪到了就结婚。”
“你愿意吗?”
齐金明不明白对方意思,抬头望白云天,只见白云天拿着一根木制茶具,漫不经心,正在搅茶。
白云天见他不懂,问得明白了些:“跟白润麒结婚,你愿意吗?”
齐金明道:“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我们关系好,所以——”
“既然关系好,那就不要当两口子了,当好兄弟,这样多好。”白云天不耐烦了,不再听他解释,径直下了通牒。他觉得这儿子跟他当初一样糊涂,又恐是继承了齐胜仙的柔情,再钻进成家立业这个陷阱,早晚吃大亏。
齐金明还想顶嘴,说你凭什么管这么多,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敢,这又是那种恐惧在作祟了。
白云天见他不言,也满意了,继续话题。他端起茶来,吮了一口,又问:“高中毕业了吧?打算读大学吗?”
齐金明低头道:“成绩不好,考不起,不读了。”
白云天放下茶道:“没出息。”
齐金明说:“那也不赖我啊。别的同学家里都花好多钱补习,我爸连高中都没上完,给别人三天两头打短工,这种家庭条件,我成绩能好到哪儿去?”
白云天哑口无言,知道是亏待了他,想了一阵,他说:“考不上国内的,那就在日本上学吧,人总得学门手艺。”
齐金明说那成吧。于是白云天转头向松本玉三郎,松本又传另一人上来,开始记录齐金明的各项信息,姓名性别生日种种。那人在一旁匆匆记录,白云天拿着他的身份证,瞧见上面果真是“齐金明”三字,心里唏嘘。他心道当年年少懵懂,自己都没把自己当成成年人,生子太过匆忙,取名也未曾当真,没想到他的孩子,真的是叫齐金明。
想到此处,白云天心觉自己应当尽一点父亲的职责,便问:“你有表字吗?”
齐金明疑道:“什么**?”
白云天说:“和名有关系的那个表字。”
齐金明摇摇头:“哦,那个啊,我爸爸说他没文化,取不来字。”
白云天说:“那我就送你一个字吧。”
齐金明心说还要送字,要搞文艺复兴吗?但他面上不笑,只道:“您请说。”
“就叫“六如”吧。”白云天顿了一顿,问道,“你知道“六如”是什么意思吗?”
齐金明老老实实答道:“我家院子也叫这名,什么古书里的吧……小时候可能学过,我给忘了。”
白云天叹一口气:“无妨,我今天就告诉你。“六如”的意思就是,世间一切,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记住了吗?”
齐金明心道这人怎么还跟好记星似的,嘴上只老实回答:“记住了。”其实他心里一点儿也不在乎。
见他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什么也拎不清的样子,白云天说:“你知道吗?你没你爸机灵。”
齐金明垂头道:“我最近酒喝多了,脑子有点木,以前不这样。”
白云天问:“你爸最近好吗?”
“前段时间去了广西,人就找不着了,有人说可能淹死了。”
白云天“啊”了一声,一时想到当年在广西的故事,他们如何勇探不夜天,如何情定春江,如何年少恩爱,如何有了齐金明。往事一一流过,他整个人竟然颤了一颤,见他面有悲色,齐金明忙说:“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也别难过,说不准哪天就冒出来了。”
虽然早知齐胜仙念着广西的未竟之事,但白云天并不曾想过他会执念于此,甚至于生死不明,听到噩耗,白云天怔了半晌,再无聊天之意,他摩挲膝盖,默了一会儿,又招来了松本玉三郎,说道:“松年,以后他就跟着你了。”
松本玉三郎说:“知道了。”语罢他冲齐金明招手,示意过去。
齐金明略生惊奇,原来松本有中文名,意取松鹤延年,颇有内涵。但他更注意另一件事,连忙问道:“那我不回仙草堂了吗?”
白云天说:“往后我们要和江南辜家互通来往,你帮他们做事,就是帮仙草堂做事,没什么区别。”
齐金明还想追问,白云天一句话堵上他的嘴:“怎么?还惦记着白润麒?我跟你说,以后甭惦记了,出去看看,好好开开眼界,保准你再也不想回那一亩三分地儿了。”
齐金明只管敷衍,连连称是,他走到松本玉三郎身边,两人一同退下,他们鞠躬时,齐金明不禁低声讶道:“原来你是辜家的,你不是日本人吗?松本玉三郎,中国人哪有叫这名的?”
松本玉三郎撇撇嘴:“行走江湖,怎么能用真名?我是辜家家主,中文名叫辜松年。”
信息太多,齐金明一时混乱,便望向白云天,白云天给了他一个允可的眼神,又说:“去吧,洗洗温泉,喝点清酒,日本比中国好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待到人皆散去,白云天捡起桌上香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才刚一口,他便觉得难闻,于是灭了烟头,又撩起和服下摆,将二郎腿换了一边。他浑身散着冷茶之味,那样子足够风雅,温泉香雾将他托着,枫叶徐徐落下,日本院中特有的景色,宛如一首俳句。
但白云天的心不在此处,也无意欣赏,他只是望着远处,笑也不笑,若有所思,仿佛情不沾身,如木如石。
《六如》
正文完
2019。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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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六如斋录
风吹动门帘,帘上琉璃珠子互相撞击,珠子里嵌有颜料,转动时有彩光,这是齐友谅几个月前安上的,说这个哄孩子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实用,反而妨碍人进出。
齐友直就坐在帘子后边,摇着篮子,小女儿躺在里面,像他,也像齐友谅,其实无所谓像与不像,他们俩长的是一个样。
白群青给她取名叫齐双,对外说是自己的女儿,因为齐友直是外室,生子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女孩不随白姓。齐双出生以后,身体一直不好,齐友直找大夫看了,说是怀时太过颠簸,女孩先天不足,成年后会比较瘦小,由于是近亲生子,她的生育能力是否会受到影响也未可知。齐双身体不好,毯子一裹,小猫一样,不太哭,但一哭就停不下来,齐友直每天不离小床,炉子烧得旺,药也随时备着,生怕她一个不对劲就死了。即便是此时此刻,眼看着胡辜白齐四家人都聚在屋里了,他也只是守在帘后,听外面人讲话,**乏术,不敢出帘去。
外头辜家家主在笑:“友直,你躲里面干嘛呢,垂帘听政啊?”
胡家家主也说:“出来喝点儿啊!再炸点花生米切点豆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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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群青开骂了:“你俩有病啊,孩子都还没断奶就喝,怎么不喝死你们去。”
另两人讪讪,不说话了,也不是非逼着人喝酒,只是玩闹惯了,打个岔而已,他们来这儿是有别的原因。自从在西安发掘出白玉床,考古界前所未见,琉璃厂、潘家园并上沈阳道,京津两地和藏古靠得上边儿的地方都宛如地震,此事闹得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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