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朝一看这师徒两只人狐那相似的,像是两只受了欺负的狗狗,二脸苦相的模样,就觉得来气。
“若不是你想杀我,我又怎么会失手伤了你?”
他指着弘元气不打一处来,“不过是只五百年的狐妖,也敢跟我玩阴的?”
“诛杀妖星是我的使命。”弘元看着他,面色平静地说道,“我也并未打算让你孤单上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谁他妈要跟你殉情!”叶朝大翻白眼,“池弘元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整天除了做功德和杀妖星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是吧?我他妈天天不是在医院救人就是跟你们在一起,你看见我做一件坏事了?”
弘元沉默不语。
“一到这种时候就装听不见!”叶朝抬起手,像是被气得想要揍他,可对上了弘元那双眼睛,到底还是狠狠地甩了手,去客厅泄愤似的猛烈地抽烟。
碧守这才敢轻声与师父说话:“那您现在是……只剩灵体了吗?”
“我对叶朝使用了死咒,本该与他一同消散于这世间……”弘元向碧守解释,“却被他强行从乌有中拉了回来,只剩下这副不伦不类的灵体,时而人形时而狐狸,很难维持。”
“叶朝他就是妖星么?”碧守又问,“他竟这么厉害吗?”
叶朝先前的结界与动手时过于强悍的压制已经让碧守察觉到了他的厉害,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抵挡师父的死咒,甚至能够颠覆生死,将这样的师父留在身边。
这样强大的叶朝如果是妖星,那么又有谁能阻止得了他?
第83章 我只会心疼哥哥
永泉市第一医院。
徐达终于做完了检查与笔录,疲惫不堪地走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迎接他的,是他那惊魂未定的老婆与一双儿女。
“没事……”他笑着单手抱住了扑过来的小儿子,狠狠地亲了那小脸蛋一口,又揽住了女儿的肩膀,用力地抱了抱她,最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那个因为担心自己面容憔悴的女人,“不是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嘛,你把他们都带过来做什么,这大半夜的。”
“他们非要来,觉都不睡。”女人的声音颤抖着,显然是受到了惊吓,在儿女面前还强忍着,见着他便红了眼睛,“我们都很担心你。”
他们担心徐达,徐达又何尝不担心他们。
“保镖带了吗?”他低声问妻子,“我这几天还是先住酒店,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还不能回家么?”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徐达这头正与家人说着话,忽然眼前一亮,连忙招呼家人,向缓步走来的那位道谢。
“这次真的多亏了这位……”徐达拉过了尹斌的手,很是自豪地将他介绍给家里人,“就是他把坏人打走的,有他跟着我,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尹斌刚要开口,就被他一家四口围在了中间,感恩感谢地说了一堆,告辞的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口了。
他确实答应了徐达再留两天,他也一贯是言出必行。
可碧守的状态实在有些奇怪,他又打不通电话,心里某处总觉得不得安宁。
见他们这样,尹斌只得又按下心中不安,不再提离开的事。
回程时他与徐达一辆车,徐达先前还有些疲惫,见过家人后却生出了些劫后余生的兴奋,低头啪啪啪发了许多信息还不够,一副想跟尹斌聊天的样子。
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尹斌的心不在焉。
尹斌盘弄着一颗好像是冰种翡翠的珠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就连徐达的问话,他都只点头回应,极其敷衍。
徐达也是聪明人,留意到那位“来帮忙”的男孩似乎已经不见了踪影,便用手肘碰了碰尹斌,问他:“刚才酒店里和你一块的那位呢?”
“有事先回去了。”尹斌回答。
徐达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笑。
“天都快亮了……”他重新低头对着手机打起了字来,对尹斌说,“累了大半夜真的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没事的话我是不会打扰你的。”
尹斌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窗外。
徐总也是过来人,认得出这年轻人面上的表情。
是寂寞啊。
也不知是司机半夜行车疲劳了,还是这永泉道路太过繁华复杂,车行到一半,居然走错了路,绕了一大圈,才重新安全驶回了酒店。
“也不能怪他……”徐达对尹斌说,“这大晚上的,如果不是特殊情况,确实不应该把人家喊过来上班。”
尹斌显然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点了点头,同他一起上了电梯。
他先又一次检查了徐达的房间,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回自己房间休息。
“好好休息。”徐达在他关门前又说了一遍。
尹斌不觉有异,刷卡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注意到卧房里有另外一人的呼吸声。
狐狸精回来了?
尹斌关了门,快步走进了房间里,却只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孩,正拘束地站在床边,紧张地盯着他看。
“你……你好。”男孩说。
他的身形与碧守相差无几,容貌也只略微逊色一些,见到尹斌,男孩好像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了,赶紧上前了几步,又被他的眼神吓退,站在原地,害怕地吞了口口水。
“徐老板说……”男孩缩了缩脖子,脸都红了,“这几天让我来照顾你。”
尹斌本以为是碧守又回来了,空欢喜了一场,还被人误会是个喜欢花钱买男孩的欢客,当下脸色别提有多难看。
他抓着男孩的手腕就往门外拖,连句客套话都不说,粗暴地送客。
“不行……”男孩奋力挣扎,“你别赶我走!”
他那点力气哪是尹斌的对手,只得抱紧了尹斌的胳膊求饶:“哥哥,求你了哥哥,别赶我走,要是生意没做成,他们会打我的!”
尹斌顿了顿,打开了房门就要扔人,竟然是完全的不为所动。
男孩急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就掉了泪珠子,松开手抱着手臂呜呜地哭,像是在哭命运不公,更像是哭尹斌的铁石心肠。
不知为何,这金豆子对尹斌似乎也毫无影响,他冷冷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孩,像是在等他表演完毕自行退场。
终于男孩擦干了眼泪,长叹了一口气,换了副面孔:“行了,你就让我在这呆两天,就两天,时间一到我就走,绝对不会骚扰你,你就当我是空气行不行?”
“徐达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他反手关上了门,终于说了实话,“弟弟我年纪轻轻出来赚钱不容易,你就让我赚了这笔行不行?”
刚才那副羞赧与紧张竟都是他谋生的演技,男孩擦了泪,也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粉饼,细心地在脸上拍了拍,露出一副百毒不侵的泼辣模样,看着尹斌的眼神,颇有些挑衅。
他这般露出本性的样子反倒比之前的矫揉造作更添灵气,也没那么让人心烦了。
尹斌似是乏了,不愿再与他较量,倒在了沙发上就要睡,一副“你爱怎样怎样吧”的模样。
“把床让给我?”男孩惊讶于他的大方,却也不客气,进屋脱了鞋就要往床上爬。
可没想到尹斌突然又撞了邪似的坐了起来,快步走进房里把他扔出了房间,像是刚刚想起谁才是主谁才是客,说道:“你睡沙发。”
碧守在这场床上睡过,又怎么能让别人再睡?
男孩也不计较,他说了不会骚扰尹斌,当真是说到做到,自己抱着毯子就在客厅扎下了营,很是自在。
“小哥哥,我说真的……”男孩突然冲房里说道,“我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给我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闭嘴。”尹斌说。
与此同时的卞城。
碧守对叶朝所说的“你看见我做一件坏事了?”
很是在意,叶朝的恶劣言语是气急了,却并不像是在撒谎。
可妖星不是生下来就是要带来祸患的吗?
如果叶朝之前都没有做过坏事,那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开始为恶了呢?
弘元听说了今晚发生的事也很诧异,不禁压低声音说道“你说尹斌打伤了叶朝?怎么可能?”
“是真的……”碧守瞄了以前在房间外闷头抽烟的妖星本人,非常非常小声地说,“刚才他回来的时候,脚是跛的。”
“直接问我不就行了,瞎嘀咕什么。”房外叶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两只人狐的对话。
“看见我受伤了也没见你关心一句,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他对碧守说。
第84章 你在害怕什么
碧守与师父刚说了几句话,就被叶朝以“探访时间到了”为理由一把将人拽出了房间。
“我要带师父回去。”碧守说。
也许是因为对叶朝太过熟悉,碧守总觉得他并非像族中长老说的那样坏得无可救药。
这些年的温柔怎么可能都是假装?
“做什么梦呢?”叶朝把小人狐扔在沙发上,挑眉看他,“你真以为你那张小妖精脸对谁都有用?撒撒娇就要什么有什么?”
“我没有……”
“我没有——”叶朝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师父不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吗?那我肯定要成全他。”他笑了,看向结界里的那个男人,“我死的时候一定会带上你,别急。”
“至于你……”他逼近碧守,“挺厉害啊,人家小斌都把你忘了,你还能贴回去,明知道不该在一起还跟人家纠缠不清,可真是不要脸。”
事情完全不是他说的这样,可碧守并未反驳。
他回望着叶朝镜片下那双熟悉的眼睛,视线连半分也不曾闪躲。
已经懂得了情爱感受的他想起叶朝先前说过的话,又想到再相见后神情大有不同的师父,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知道师父是爱你的。”他凝视着叶朝的眼睛突然说道,“一直都是。”
“你放……”
“你知道的!”碧守大声盖过他的脏话,“而且你也是一样!你一直都很爱他!”
“否则还有什么能让生来恶劣的妖星这么多年安稳度日?”
“否则为什么你明知苍狐一直在追杀妖星还这样照顾我们?”
“否则为什么你要把想要杀你的男人从乌有中救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的脸红脖子粗,像是非要争出个黑白来:“你与我们说这么多话,被气的要死,为什么怎么不直接杀了我,杀了师父?还在等什么?你不是妖星么!你不是生性嗜杀么!”
叶朝被一通抢白,气笑了:“给你脸了是吧?”
他单手手扼住了碧守那纤细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就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是啊,留着你这么吵吵闹闹的做什么呢?”
他歪头狞笑,“咱们关系这么好,让你做第一个死在我手里的小鬼,也挺有意义。”
“叶朝!”房内的弘元发觉不对,起身大喊他的名字,“住手!叶朝!”
被他扼住了咽喉的碧守却不服软,他身为动物的危险雷达已经轰然作响,指尖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眼前的叶朝实在是太过危险的捕食者,此刻眼里更是添了几分凶意。
可碧守仍梗着脖子,像是不识好歹的小兽,不服输地紧盯着叶朝。
“你不敢杀我。”他说,“你怕师父真的恨你。”
叶朝一点一点地收紧手指,像是享受着捕食游戏的猫咪,面带愉悦地看着碧守逐渐因窒息涨红的脸颊,贴近他低语:“全错。”
“我先杀了你,再杀你爱的人。”他看着碧守陡然睁大的双眼,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么喜欢谈情说爱,我就送你们就去下面团圆吧。”
正在酒店床上休息的尹斌突然睁开了双眼!
“吓我一跳!”偷偷接近他的男孩被这带双着杀气的眼睛瞪着,吓得差点坐地上,“醒了你早说嘛,干嘛吓人!”
尹斌皱着眉头坐起,不知自己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不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说话的语气很差:“什么事?”
“天亮了,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男孩说,“吃的用的,你尽管说。反正我也收了钱了,跑跑腿还是能做的。”
“不用。”
“那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不需要。”
几乎是习惯性的,尹斌摸出了自己枕头下的那颗珠子,亲了亲,握在了掌心里。
男孩说完话也没走,很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真的给我一种很特殊的感觉。”他对尹斌说,“你是几月的生日?”
尹斌哪里理他,见没法再睡,下了床就去卫生间洗漱。
这男孩还跟着。
“你家里几口人?是不是没什么朋友?”他追问尹斌,“最近有没有跟什么奇怪的东西接触过?”
尹斌刷着牙,闻言停下动作冷冷看他。
“我啊?”男孩笑着挠了挠头,“我不奇怪啊,我只是略通术数而已,你真的给我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要不,我给你算一卦?”
尹斌漱了口,又用凉水冲了冲头发,带着一头一脸的水珠靠近男孩:“你……”
“你叫我非非就行,陈非非。”
……尘飞飞?
“陈非非。”尹斌扯下毛巾从他的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不要跟我说话。”
陈非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自语:“天煞?”
“不对,不是。”他掐着手指算着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投了个人胎,长成了这幅绝非凡人的张狂模样?
“叶朝!叶朝你冷静一点!”弘元被结界阻拦,见叶朝掐着碧守的脖子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大声道:“碧守是你一点一点看着成人的,难道就真的半分情意也无吗?”
“有啊,我不是都放过他了,是他自己非要找死。”
叶朝捏着碧守的脖子,总是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放他喘一口气,然后又用力重新扼住:“不杀了他,他岂不是要认定了我爱你?”
“不要挑衅大人啊。”他冲着已经迸出了生理性泪水的碧守笑着说道。
就算碧守人狐的身体比常人强壮,再这样反复几次,恐怕也难以承受。
“你有本事……就直……”碧守像是愿赌不服输的赌徒,黑眼仁已经控制不住要往上跑,仍是咬着牙哑声说道,“直接杀了我!”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