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招弟看着郑锦心快要妥协的神色,缓缓摇头,急道:“当家的……”
话还未说,隗招弟就发出一声惨叫:“啊!!”
还不太显怀的肚子上,顿时冒出了五六个血色的圆斑。
“住手!我带你们去!”郑锦心话音落,之前抓得紧紧的拳头,一拳打在了身后的山石上。弱质书生一般的青白色皮肤上,顿时绽开了四朵血色肉花,支楞出四根白色掌骨。
“当家的……!”隗招弟眼中的泪水终于滑了出来,是因为痛,也因为心痛。
那名少年看着郑锦心和隗招弟夫妇,神色间有些不忍。
大胡子法修见状,对那少年道:“你去押着那男人带路,免得还没走到,就被你董师兄的法藤把人给吃没了。”
那女修则道:“既然夫妻情深,你们便一起吧。”将肚皮上破了几个窟窿的隗招弟推到了郑锦心怀里。
弱肉强食之事每日都在发生,山道旁边就算有路过之人,也要权衡一下自己的实力,是不是够做一回英雄。
如今两仪坊内筑基修士都已经撤离,这群强人中甚至有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大多数便也只能看看作罢,甚至一部分人连看都不敢看。
郑锦心看着一步一个血脚印的隗招弟,除了心痛便是茫然,他甚至不知道,他把这群人真的带到天舞峰,隗招弟又是否能活下来。
天舞门的新防御法阵被触动时,天舞门一众大小,正在弟子院内教授三小舞姿。
看到满身是血的郑锦心和隗招弟,孟染都惊呆了。
等看清羁押着郑锦心和隗招弟的人时,宋玺和乌长柳对视了一眼,已经猜到了会是什么事,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牵连到旋针派。
看到天舞门,这群御植法修很是艳羡了一番,那名脸色青黑的中年法修道:“没想到,区区几个炼气修士,竟然能占得这般山头,早知如此,门派争夺战的时候,我们也应该来试试,设座别院也是好的。”
趁着几人还在观察天舞门,那名少年法修将郑锦心和隗招弟往前一推,道:“既然老老实实带路了,便饶你们一条性命。”
郑锦心和隗招弟朝着天舞门的大门跌进去时,那女法修喝道:“谁说饶他们性命了!”
数个绿结已经飞起,却被那少年的红色藤蔓“啪”一声给抽到了一旁:“今天少让我看见你这鬼东西,恶心。”
宋玺已经趁此机会,将郑锦心和隗招弟两人带入了防御阵法内。
乌长柳上前一步,站在阵法内对几人道:“不知诸位,今日来此,有何要事?”
两派人士还没见面,就已经有人见了血,好好说话大约是不可能了,宋玺也压根儿没有准备让他们进来说话。
那名大胡子法修道:“我御植宗姜师弟,之前跟几个体修走了,那几个体修死在了贵派的手上。所以想来问一问,我们师弟呢?”
对方这样的问法,很微妙。
宋玺和乌长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名姜姓法修是两仪杀的,更确切的说是那件法衣杀的,而且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现在的两仪就连修为都没有,也不存在功法的问题,这就意味着,天舞门其实可以抵死不承认。
宋玺道:“回程时我们和七星海的七个体修起过冲突,但并未见过什么法修。”
那大胡子法修问道:“果然如此?”大胡子法修手上拿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星光蟒蛭皮,正是当时那名体修抓破的那一小块儿。这衣料和乌长柳等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有宋玺,因为回程时那件长衣被抓破,此时虽然还踩着高跟长靴,上身却是之前的玄御衣。
宋玺眼神轻蔑的看着那片碎片,反问道:“七个体修也不过抓破了这么点儿衣料。没有记错的话,此次两仪坊来了一个御植的法修高手,论战三十未有败绩。贵派的师弟若是真的在,我能只损失这点?”
这样的说法,让那行御植法修很是受用,那女修已经笑道:“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转而对那大胡子男修道:“师哥,说不定,姜师弟在那里失踪,真的是个巧合呢?”
那大胡子男修沉吟了片刻,道:“希望如贵派所言,告辞。”带着他们的一群人,拔腿就准备要走。
宋玺却忽然一声厉喝:“站住!”
态度强硬的对那大胡子男修道:“贵派伤了我的朋友,就这样走掉,是不是太不客气了?”
那大胡子男修哼笑出声:“我堂堂御植宗,若不是这里是两仪山,有天剑门在此,我会跟你一个炼气期修士坐镇的门派讲客气?”
“更何况,就他这样卖友求命的,就是我御植宗,也懒得跟他做朋友。”说完这句话,对方便带着自己的师弟师妹转身走了。
第32章 来跳广场舞
待那群人走远了,宋玺眼神示意乌长柳将大殿的门都关起来;才松了一口气。
对方作势要走,却脚跟都未动;其实是试探。若人果然是他们所杀;便该巴不得对方速速离去。
她出声留人;才是一个门派被人无端冒犯该有的态度。
刚才若有一个字;或一个态度不对,现在可能就不是这个结果。
宋玺当然不怕对方这五个人;她怕的是这五个人背后的御植宗。能以宗相称,对方的门派就不会小,至少也是有金丹修士坐镇的门派。现在对方走了;只希望两仪的杀招;确实如他们所想;并不能让对方追查到什么痕迹,否则,天舞门休矣。
当然,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那姜姓法修,该杀还是要杀。否则;他们连现在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等心中的那阵惊颤平复,宋玺才看向如今跪在天舞门正殿上的两个人。
郑锦心看到宋玺看过来,满面愧色的垂下了头。
“叩”、“叩”、“叩”……
那双极具特色的高跟长靴,随着主人的步伐,一声声敲在石质地板上,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却如同等待审判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在郑锦心的脑中。
“郑掌门,”宋玺出声了:“今日之事,我便是就此斩杀两位,也合情合理。”
郑锦心松了一口气,清瘦的身体朝着宋玺的方向拜服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郑锦心道:“吾与招弟,愿依附天舞门。如无掌门允许,此生绝不踏出天舞门半步。”
旁边的隗招弟捂着受伤的肚子,也跟着一起跪拜了下去。
“依附?”宋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仅只如此,郑掌门倒是打的好算盘,我天舞峰这样戊字峰的灵脉,比你们那些杂脉,灵气可是充裕的多。”
郑锦心默默叹了口气,道:“凡吾二人力所能及之事,掌门但有吩咐,绝不敢辞。”
宋玺许久都没有出声,眼看着郑锦心都快要跪不住了,才道:“长柳,带他们下去吧。”
乌长柳带着郑锦心和隗招弟离开了大殿,只余了隗招弟行动间扯到伤处的些微呼痛声,在大殿内飘荡。
“你们可是有话要说?”宋玺看着包括孟染在内的师弟师妹,都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倘若郑锦心夫妇是完好无损的来,孟染会觉得很生气,但是对方尤其隗招弟,都伤成那样了,才被胁迫前来,孟染便觉得怪罪不起来。
天舞门一众弟子,可以说都是宋玺带大的,就算不问,心里想什么,宋玺还会看不出来?
宋玺说道:“不该交浅言深,此事我们也有错,否则,我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但这世上,有太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事,就算放过,我也不能原谅他们。这是第一次,他心中有愧,若我轻易饶让,再有第二次,他便会觉得此事也不过如此。今次何其幸运,你们都安好无虞,但……我赌不起。”
看殿内诸小因着这句话,都心态平复,宋玺才接着说道:“大约他们最大的错,便是实力不济;而我会因此事怪罪于他们,是因为我们也实力不济。”
最后一句话,带着叹息。
孟染看着坐在高背玉椅一侧,撑着头的宋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宋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宋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对众人道:“正好如今都安置好了,我们也不能荒废了,从明日起,按舞阵修行。”
静坐运转《天舞诀》的心法,是可以修行的。配合天舞诀的舞姿运转《天舞诀》,才是打开《天舞诀的》正确方法。
而天舞门还有一种更为便利的方法,那就是按舞阵修行。心法什么的需要运转才能熟悉,天舞门的舞阵,则可以由高阶舞者通过舞阵,带动低阶舞者的心法运转。
所以,所谓按舞阵修行,意味着……
啊,你想得没错,嘿,朋友,你知道广场舞吗?
孟染:“摔,我现在换个门派还来得及吗?”
宋玺:“师弟,你刚刚一个人嘀咕什么?”
孟染:“没,我们从哪个小节开始?”
宋玺:“他们三个都是初学,当然是从第一个小节开始。”
以前天舞门只有六个人,如今人数达到了九人,几人的站位也略有不同。
宋玺修为最高,作为阵眼立在最中间,乌长柳、孟染、白秋云、陆子期四人炼气中期,站在第二圈,宛晚和另外三小都还是炼气初期,站在最外一圈。
位置站定,宋玺先跳了一段领阵之舞,随后开始舞动。
随着宋玺开始舞动,孟染就发现了九人舞阵与之前给人的感觉略有不同。
此前,宋玺动作时,他们的身体会被一股灵气引导着做出相应的动作。
但是这一次,除了能感受到宋玺灵气的带动,还能明确地感受到牵动顾盼等人之后,从顾盼等人那边传导过来的灵气。
第一个小节的动作结束,宋玺皱起了眉头。
大约是不太确定,宋玺让三小退出舞阵跳了一遍,继而让三小加入舞阵按照九人阵的格局再跳一遍。
这次,宋玺确定了:“人数不同,舞阵发生了质的变化!”
乌长柳道:“我感觉到了。”
孟染道:“我也是。”
白秋云和陆子期同样点头。
宛晚作为如今站在最外围的那一个,表示:“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宋玺道:“宛晚感觉没什么不同,那么这多出来的一份灵气,便不是从他们那边掠夺过来的,而是阵法的效果。”
孟染和乌长柳动作很一致的将《天舞诀》的玉简,从乾坤袋中翻了出来。
天舞门的舞阵最少需两人,随后,有九人阵,四十九人阵和百人大阵。
玉简内详细的说明了这几种阵法的站位,而对于后面几种大阵法的区别,只有寥寥四个字——略有加成。
看完了这四个字,乌长柳抗议道:“这叫略有加成?”
白秋云则已经说道:“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再收四十人入门,组成四十九人阵。”
可见这个略有加成的效果,实在是出人意料的好。
宋玺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可以放到我筑基之后再行考虑。”继而转向孟染道:“有过舞曲,现在总觉得跳起来少了些什么。”
曲子已经是现成的,孟染和白秋云也都会弹奏,但是,天舞门现在总共就九个人,缺了其中一个,这九人阵的加成就没有效果。日常修行又不可能让五音门的弟子过来常驻。
最后,孟染一瞥眼,看到了这几天一直坐在抄手回廊上,远远看着他们的两仪。
孟染能想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到了。
这样一位看起来就异常风雅的“前辈”,音律之事,说不定会呢?
当晚,天舞门的修行结束,孟染就敲开了两仪的房门。
两仪的声音听起来就充满了惊喜:“啊!阿染,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住得还习惯吗?”孟染笑着问。
“挺好的。”两仪不记前事,对自己的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太高的要求。跟着三小一日三餐,住得小院能看到孟染,似乎就很安心。
孟染当然不是过来闲聊的,两仪纯如白纸,孟染也没想着要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们缺一个奏乐之人,我看你每日坐在回廊上看着我们跳舞,似乎也很无聊,想不想来奏乐呢?”
“奏乐?但是我不会啊。”两仪道。
“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孟染应道。
“那我学。”两仪一脸开心的应承了此事,带着笑意眉眼,让孟染恍惚一瞬间看到了春暖花开。
奏乐的人定下了,再就是乐器的事情。弦乐乐器的结构导致节奏感是弱项,如果只能独奏,还要有节奏感,又要求既能铿锵有力,又能柔和恬静,孟染想来想去,只有钢琴了。
就算倪飞能找到埙,孟染觉得,此界大概是找不到钢琴的。
天舞门如今的客卿院不是住着两个专业炼器的修士吗?既然印章可以炼制,那么钢琴呢?
孟染异想天开了一下,决定还是去问一问。
为了避免钢琴的钢字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孟染在找到杨氏兄妹后,只说道:“我想要一种琴,每一个键按下去都能够发出特定的音,按照顺序排列,手指进行弹奏。”
对于琴的制造孟染没有提太多的要求,却很详细的说明了使用方法和最终要达到的效果。
孟染在说着的同时,将琴键摆放位置,绘了一个示意图。
杨海看着这个形制奇怪的“琴”,没有拒绝孟染的要求,而是应道:“我可以先试试。”
作为天舞门的客卿,兄妹两人如今能够保住性命,并且在天舞峰落脚,杨海是感激天舞门众人的,能够给宋玺、孟染等人帮上忙,反而让杨海安心。
如今孟染既然提了要求,杨海觉得自己就应该尽力一试。
房子都能用长出来的,印章是用炉子炼出来的,孟染还真不知道杨海和杨岚最终会给他怎么把“钢琴”做出来,提完了自己的要求,对于制作是完全没插手,就直接回去了。
第33章 两仪百音琴
说了要教两仪弹琴,孟染发现自己一下子变得忙起来。
白天的九人阵孟染要跟。两仪如今修为全无;每晚还要睡觉。记忆忘了个干净,就算两仪以前会;现在也要从头教起。
当然;对孟染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既然根本不记得什么宫商角徵羽;他可以直接教五线谱。反正最后谱子都是他出;免去一道转化,还能更精准。
于是,白天孟染跟着宋玺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