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站在厨房中,即使背对着,但他依旧准确知道周瀛在说这句话时候的每一分目光和精准表情,因为那是记忆最深处刀刻斧凿一样的东西,他根本无法摆脱,心脏开始砰砰跳动,沈时安放下手中的虾拧开水龙头开始哗哗冲水,妄图借由水声来掩盖心中的悸动。
“不是!” 女人看到他手里印着水印的名片,好似看到什么洪水猛兽,惊诧过后仓皇摆手后退。“不是不是,这猫不是我的,是我认错了。”
“认错了就好。” 周瀛似乎并不打算跟她再纠缠,朝着大门方向伸出手,做出一个服务行业标准的迎宾送客动作。“慢走不送。”
女人抹着屁股出了门,餐厅地板上还留下她刚才坐在那里屁股印上的浅浅汗渍,周瀛又坐回吧台边,黑猫抬起晶莹的眼珠瞅他,周瀛笑了笑,抬起手准备去摸一把那柔软的毛,黑猫眼角骤收目光瞬间警惕,他只能无奈收回手,骂了句:“小畜生,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这人真是太坏了!” 娜娜看着已经离去的女人,依旧忿忿不平。“就是看猫猫火了,所以来乱认。你们刚才有人拍视频了吗?我要曝光她!”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场面瞬息万变,都看傻了,哪有人反应过来拍视频呢?
坐在那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女生握着手里的手机,指尖还在颤抖,尾音都因为害怕变了调。“我拍了……” 她刚才因为拍猫猫,所以忘记了关,刚好把女人从进门到撒泼再到逃走完整记录下来。
周瀛抬起眼扫过女生,在娜娜的询问征求中说:“美女们,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既然都知道自己错了,也承认了错误,就给一次改过的机会吧。大家都是小老百姓,一旦曝光,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袭来,不仅是她个人,她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算了。” 他转过头去,温柔看向默不作声做菜的沈时安。“你说呢,安安。”
沈时安没有回答,黑猫扒在台面上,抻长脖子担忧瞅他。沈时安的精神状况不太好,它能感觉到。
“喵呜——” 它很担心。
周瀛又在店了坐了一会儿,随即看了看表,有些意犹未尽又遗憾的离开了。黑猫早就回到人群中营业,撒娇卖萌将今日产生的负面影响从客人心中抹消掉。周瀛出门时,一双金色竖瞳不动声色转了过去。
周瀛坐在停在门口的车里,却并没有着急发动,手臂搭在侧面玻璃上,一边耳朵塞了枚蓝牙耳机,接通电话。“是你的人。” 并非询问,是肯定,他不咸不淡点评。“有点蠢了。”
电话那边匆忙开始解释。周瀛不急不缓听着,转过头,目光透过玻璃橱窗隐隐能看清沈时安的朦胧轮廓。“先停一停吧。” 他说:“让营销号也先消停了,差评先留着,这时候删太刻意了。”
电话那边又在絮絮叨叨的解释。
“没什么。” 周瀛察觉有道目光投向自己,循着望去与黑猫那双金色眼眸对视,他微愣,随意举起手对它挥了两下,做出个再见动作,他再次望向那道模糊身影,嘴角温柔抿开,不知是自语还是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比起搞垮店,让他一无所有强迫来我身边,我更希望能看见他开心的笑。” 那日傍晚,沈时安对黑猫那抹温柔到极致的微笑一直刻在周瀛脑中挥之不去,甚至让平寂许久的心又开始发痒——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呢?
汽车发动,漆黑的大切驶出街道后强横汇入来往的车水马龙中。
在离沈时安知味小厨不到一公里的城区,有本市的地标性建筑物,那是一座传承几百年的酒楼,名字就叫周氏上品,而周瀛,就是这代酒楼的继承人。
第27章 猫咪掉马
作者有话说:喵喵喵~ 盛焰掉马~ 求海星投喂~~~
一天的营业结束,暮光稀稀拉拉隐入鳞次栉比的高楼后方,随着时间推移,光将昏暗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最后被覆盖而上的黑暗隐没吞噬。
客人已经走光了,知味小厨中还亮着灯,沈时安站在水池边,手中拿着洗碗用的海绵,低垂下一半眼眸在洗刷今日用具,洁白的洗洁精泡泡将他纤长的手指包裹,头顶灯光打在脸上,将睫毛轮廓打在眼睑上形成参差的阴影。
店里十分安静,安静的让人觉着麻木,除了偶尔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带来丝生气,其余就像死一般寂静。
黑猫趴在吧台上仰着脑袋,用自己晶莹竖瞳一瞬不瞬瞅着沈时安。自从那个女人来过后,沈时安的情绪明显不对,他虽然还像往常一样做菜,但黑猫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精神十分微弱。
“喵呜——” 黑猫绵软叫了一声。沈时安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垂着眼擦拭手中洗好的盘子,他的神色冷清,唇角自然下垂,若是仔细看,面色比往常还要白。
黑猫从吧台角落里推出自己的小球,滚到沈时安面前,抬起小爪子拨了下,小球朝沈时安方向滚去,黑猫仰起头。“喵呜——”
小球给你。
沈时安依旧在擦拭手里的盘子,并没有抬起分毫眼皮。
黑猫又扭着屁股跑到尽头,将自己吃饭用的小碗摁着边缘一点一点拨过来,摆在沈时安对面。“喵呜——”
它的小碗舔的很干净,比水洗的都要干净,灯光下甚至能隐隐能映出四周景致。
求夸奖。
沈时安依旧没有反应,他好似对于周围失去了五感,黑猫做什么都感知不到,连瞳孔中的焦距都逐渐散漫。
“咣当——” 手中拿着的碗不知觉摔在了地上。沈时安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碎片反映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后知后觉的弯下腰收拾。
沈时安蹲下去以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黑猫的视线中,黑猫眼角动了动,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安,往后退了两步,俯下身,后腿屈下,一个弹跳跃过那排拦路的绿植,敏捷轻巧落在厨房料理台上,它小跑到边缘,低下头寻找沈时安。
沈时安蹲在地上,正捡起了一块破碎的瓷片放在手中,他低着头,黑猫从这个角度根本无法看到他的表情,又从料理台跳下去,落在沈时安面前。黑猫在碎瓷片间下脚,走到沈时安面前抬起粉嫩小肉垫按在那只盛放瓷片的手腕上。
“喵呜——” 黑猫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面前人,目光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我没事。” 绵软的肉垫搭在手腕上,好似溺水之人抱住了一根浮木,获得了一丝生气。沉寂一天的嗓子终于再次拉开,音色略沙哑。“我只是……” 沈时安缓慢将碎瓷片收进了袋子里,又拿了胶带缠好这才丢进垃圾桶里,他背靠在料理台前,仰起头望向上方交错的灯光,这才接上了三分钟前那半句话。“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黑猫安静站在料理台上,仰着头看向脆弱又疲惫的人,对于沈时安来说,此刻那身骨骼都仿佛成了累人的包袱,支撑着这幅躯体受罪。
“喵呜——” 黑猫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小爪拨了下沈时安的手,低头伸出粉嫩舌头舔舐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绵软又湿漉的小舌头舔着手指,为神经末梢带来刺激。
“好了。” 沈时安被指间细痒将思绪拉回, 将它抱起,低下头将下颚埋在黑猫柔软的毛中,他闭上眼睛,这种蓬松柔软的感觉让他心安。
“我们回家。”
沈时安开车将黑猫带回了家,一人一猫先是洗了澡,而后沈时安伺候着猫大爷擦净吹干,刚洗过澡的黑猫浑身蓬松的好像一团棉花,跟在沈时安屁股后边亦步亦趋。
沈时安进厨房倒牛奶,“喵呜——” 黑猫主动跳上饭桌,乖巧坐在自己的家用小碗前眼巴巴等待投喂,沈时安为它倒满,黑猫低头用小舌头一点一点卷进嘴里,雪白奶沫沾在嘴边绒毛上还有胡子上,它还会抽空舔一舔。
沈时安端着自己的牛奶,望向窗外在十几年间已经变了模样的繁华都市,华灯初上,灯红酒绿。时光如流沙自指尖穿过,但他就像是被流沙肆意带走的一粒尘埃,讷讷又麻木的见证这一切。夜深人静之时,思维总是容易漫无目的发散。
沈时安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朦胧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好似潘多拉的盒子引诱着他深入打开,于千鱼曾经告诉过他,一旦心中出现此类情绪,便立刻给他打电话,可现在,沈时安感觉累了,他疲惫靠在桌子上,手机在卧室,只有几步的距离,可他却觉着中间隔了天堑般移动都不想动。
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沈时安脑海中控制不住的去想这个问题,自己一无所有,为何还要疲乏活在这个世上?
街上的青年男女为了家人奔波,为了儿女奔波,他们疲乏但又欢喜。迟暮的老人领着朝气的孙子,他们虽垂垂老矣却又焕发着新生的希望,就连天桥底下的流浪汉都会欢心迎接每一天黎明,对于路人施舍下的一块面包展开笑颜。
可他,在这个世上,茕茕独立,即没有牵挂的亲人,也没有朋友,除了一身疲惫和挥之不去鲜血淋淋的记忆,沈时安一无所有。
沈时安想,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累的活下去?这个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吗?
沈时安想到这里时,就觉着胸腔沉重,窒息感将整个人笼罩,好似有几千斤的泥沙压在胸口,将心肺挤压成血肉模糊的烂泥,他喘不过气来。
盛了牛奶的杯子被握在手里,沈时安竭力将自己从这漩涡中挣扎拉出,额头上渗出细密薄汗,不知过了多久,紧握杯子的指节松了松,沈时安靠在餐桌前,被子里的牛奶已经凉了,他垂下一半眼皮。
四周万籁俱寂,长睫遮掩下的目光淡漠又空洞。“大聪明。” 沈时安背对着黑猫,声音微小,好似溺死之人握住最后一根稻草。“一直陪着我好吗?”
某些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会无意识向身边人呼救,这往往是他们自己都感觉不到的事情,但沈时安的精神状况与常人不同,求生与堕落两种极端情绪不断拉扯交替,他说完后没多久自己便有了反应,竟然在跟一只猫……
嘲讽的话还未想好,一双有力的手臂便自后环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将人拉入怀中,柔软发丝拂过脸庞,这种熟悉的安稳感让沈时安一怔,身躯不受控制向后倒去,后背靠上了那人坚实胸膛,沈时安清晰感觉到有心脏在胸腔中朝气又蓬勃跳动。
温暖气息铺在脸颊,耳边传来温柔又富磁性的声音。“好。”
第28章 猫系裸男
作者有话说:盛焰:“莫得担心,下一章我直接扑倒让主人清醒清醒。”
沈时安短暂愣神后猛的将人甩开同时后退半步,惊恐望向面前的人。
盛焰这次并没有变成黑猫躲避,依旧维持着着自己的人形,他坐在桌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头发乌黑,发梢垂在肩膀略打了下个卷,两只毛茸茸猫耳在头顶支棱,一双金色晶莹竖瞳一瞬不瞬望向沈时安。
沈时安震惊的目光扫过猫耳,在与那双熟悉的双眸对视时,瞳孔猛的一收,下意识看向男人身后的餐桌——那原本是黑猫蹲着的位置。大聪明不见了,只剩下盛牛奶的小碗,雪白液体在等下映着微光。
“你……” 沈时安再次后退了两步,腰直接撞在身后料理台上也浑然不觉,只是震惊望着眼前的人。今天周瀛的态度确实给了他很大刺激,沈时安怀疑自己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刺激过度开始出现幻觉。并且这一次,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自己的猫呢?沈时安往后扶着墙,看着男人那好似 cosplay 一样的毛绒耳朵和金色竖瞳,这次的幻境竟然将黑猫拟人了吗?
沈时安瞪大眼睛,目光自上而下由头顶的耳尖开始缓慢往下,扫过男人那张好看的脸,再是流畅的颈线,喉结凸起,纤长又成块的腰腹线条张扬着劲力,腰间好看的人鱼线一直往下——
“……” 沈时安捂住眼睛,不明白自己精神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出现的幻觉会是一个成年男性裸体,还猫化。他坚信从小到大自己没看过禁止级的小电影,为什么潜意识中出现的幻觉口味这么重。
盛焰见他一直在看自己,疑惑的歪了下头,交叠的双腿放开,脚尖先够到地,进而整只脚掌极轻踩下,灵敏的往前踏了一步。“主人,我……”
沈时安眼见这个裸男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摸索着墙壁惊恐窜出了厨房,他不确定接下来的剧情会怎么发展,会不会出现禁止级的画面,因为这幻觉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沈时安忙不迭的逃回房间,在门口时候因为地板太滑差点摔跤,趿在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他还没有顾得上捡,裸男已经从厨房里跟出来了,沈时安惊恐躲进去,砰一声将裸男和拖鞋一起关在门外,吧嗒拧上了锁。
盛焰停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鼻尖上还带着最后扇起的风,头顶上毛绒耳朵垂下,晶莹的眼眸中充满委屈,然后靠着墙壁缓慢蹲下,缓慢又懂事地抱起膝盖,跟那只被遗弃的拖鞋遗一起等待主人再次赏脸打开大门。
“于千鱼!” 沈时安拨通电话后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觉得我精神开始错乱了,我现在情况很严重,我看到了一只,不是,一头,不对,一个。” 他慌乱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妄图将自己此刻受到的震撼与紊乱精神状态隔着电话精确传递给于千鱼。
“我看到一个裸着身体的男人出现在我家,他的头上还长了猫耳朵,眼睛也是金色的——”
于千鱼好似被从睡梦中吵醒,打着哈欠不以为意道:“是不是你养的那只黑猫也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 沈时安此刻完全相信于千鱼的业务水平了,甚至还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懂点掐算之术,连自己幻觉里猫咪会消失都知道。“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时安不安的掐着手机,从未像此刻这般急切。
“哦——” 于千鱼的懒散和他如坐针毡形成鲜明对比,拖着长音应了一声,沈时安不真切的听见一阵翻水的哗啦声。
“没事。” 于千鱼打了个哈欠后又舒适的翻了个身,带起一片水花。“他就是你养的猫,几千年的种,品相应该不错,好好利用。”
“什么?” 没等到沈时安听清于千鱼是什么意思,电话就被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