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和西莱尔争执，只得接下衣服，“你也只有自己身上这一件，去换一套吧。”
西莱尔没有想到康余还会想着他，怔楞过后，忽然露出笑容：“您真是仁慈。”
西莱尔笑起来太过耀眼，康余见过多少型男依然抵挡不住，忙绷着脸去了店后。
店里装饰透着魔界特有的诡异，很有鬼屋的味道，可环境却很干净，有自己的换衣间。
墙壁上挂着能够清晰照见人影的黄色镜子。康余对着镜子比照了一会儿，对魔界的服饰接受度蛮高，这些衣服虽是完全的西式，但花纹和风格都很美观，均在康余的审美范围里。
康余不再浪费时间，快速褪下睡袍，更换新的衣服。
快换完时，康余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那声音逐渐靠近，向着自己而来。
康余本以为是西莱尔，便没有在意，没想到又过一秒，一个人影撩开了康余所在换衣间的遮挡，低头钻了进来。
康余在镜中看到来人生了一头烈焰一般的火红色短发，发量蓬松，向上竖起，看上去越发像一簇汹汹燃烧的烈火。
这男人穿了一身黑色铠甲，更显得身形魁梧高大，康余身边的西莱尔足有一米九几，而这男人竟比西莱尔还要高上一些。
这是换衣间。
他进来干什么？
康余始料未及，顿了下才转过头，仰头看向男人的眼睛，男人于这时恰好低头，和康余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一对视，男人僵住了。
夏修。海琴并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人。
他奉主上索菲娜。赫尔的命令自外面勘察归来，打算在进魔将府邸之前换下这套铠甲，虽说确实有些匆忙，可随意挑房间进来之前，他确实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魔素。
猛然间撞上有人在，夏修也很吃惊，他本想说声抱歉，却在看清眼前人的一颗卡住了言语。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在北魔域见过的魔人，也是他活了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美到令他哑然的美人。
那人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肤白如雪，发丝和眼睛却黑的极纯粹，一黑一白对比鲜明，更显得容貌精致，无端端透着妖异。
凝望之时，他几乎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
魔界竟然会有如此美貌的魔人。他是西魔域来的魅魔？可夏修。海琴见过的魅魔不在少数，何时听过有这样艳丽的一个？
夏修。海琴有些失神，等他的紫色眼睛再聚焦，方发现这位娇小的黑发魔人冷眼望着他，眸光淡然又冷漠。
……
他不怕他？
按说魔人会对于强者本能的臣服，可这个魔人看上去十分弱小，面对高位二阶的他却没有展现一丝一毫的畏惧。
怪异。
夏修思考间终于开口：“是误会，我不是故意的。”
听他开口，黑发魔人眯起了眼睛，不知何故比之前更加冷漠。魔人瞪着他道：“让开。”
声音很凉，话语也冷。
夏修不明白原因，转念一想，这黑发魔人如此美丽，受到唐突定然会生气，怕是很难相信他是无意闯入。
夏修忙试图解释：“我真的没有发现里面有人，绝不是有意冒犯你。”
本是想要解释清楚得到魔人的谅解，不想他越是开口，那魔人的神情便越难看。
像是完全不想和他说话，魔人起身便走，夏修不想留下误会，立刻伸手去拦，黑发魔人一个激灵，猛然回头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
这一把推得实在没什么力气，夏修纹丝未动。
可就这一瞬，他的瞳孔突然放大，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伴随着碎裂的声音，他身上的黑色铠甲自胸口处裂开了四五条缝隙，随后仿佛易碎的瓷片一般轰然砸在地上。
碎了——！？
他的黑铠！？
这幅铠甲的制作材料极其稀少，夏修穿着它经历过多场战役，黑铠替他抗下过至少三次致命伤，其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索菲娜甚至为了加强它还专门设下过北方诸魔印，说它是目前魔界里数一数二的防具绝不为过。
如此强大防御力的铠甲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碎裂，夏修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骇然。他刚刚没有看见黑发魔人做什么多余的举动，没有武器，没有结印，没有魔法。
他只是……推了他一下。
他不过是，推了他一把！
轻轻一推就有如此攻击，那他的实力又该是何等恐怖？！
夏修完全震在了原地，一股强烈的未知感和恐惧感从脚底升至心脏令他无法动弹，他本应该追上去，可却被本能留在原地，难以抗拒。
他好像终于有点明白那位魔人为何对于自己的闯入如此生气。
对他而言，自己恐怕不只是一个闯入者，还是一个触犯了上位者的低贱之人。
那人究竟是什么人？
不管夏修。海琴怎么想，康余已经慌慌张张冲了出来，西莱尔刚才似乎也去换了衣服，听到康余的动静，才从另一边急匆匆走过来。
“克昂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康余的脸色有些白，没说刚才的事，问道：“换好了吗，我们快走。”
西莱尔向着康余换衣间的方向盯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了上位恶魔的存在，可克昂大人不说，他也不问，只应道：“是。”
两人带着一大包衣服出门，在人群里隐蔽了踪影，康余步行出十多米，这才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这特么的！
吓死了！
康余现在一想还觉得脑袋里嗡嗡乱叫。
刚刚那个男人什么长相说了什么话他全没记住，在那个男人和他张嘴说话的一瞬间，康余人已经疯了。
怎么会真的有人能长一嘴细细密密的鲨鱼牙？？？
康余的密集恐惧症和尖端恐惧症一起犯了！
要不是人设决不能崩，他真的差点晕过去！
KAO！
他当时害怕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
第18章
康余平复一阵，精神状态好了一些，这时方有空注意到西莱尔周身焕然一新，已然换上一套浅紫的衣服。
帅哥的好处便是穿什么都好看，西莱尔在新衣服的加持下气场温和了许多，加上面带笑容，让康余产生了一种治愈心灵的错觉。
幸好有西莱尔在，康余受到了安抚，努力忘却刚才的糟糕经历，只专注围观西莱尔的新衣服，看着看着，忽的发现西莱尔的衣服全新，手臂上的饰品却有两条明显的缺口。
康余问道：“这里怎么了？”
西莱尔道：“臣自己拆了。”
康余：“你不喜欢饰品？”
西莱尔摇头：“倒也不是，只是不喜欢珍珠一类颜色素淡的东西。”
北魔域魔谭极多，饰品也以贝类和珍珠为主，康余虽不清楚这些，但也大概能猜到，他顺势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西莱尔回答的很认真：“可能是摆脱不了魔龙的本性，臣比较喜欢宝石。”
传说西方的龙喜欢收藏金银珠宝，原来是真的。
康余正想着，西莱尔问道：“大人，去下一家服饰店吗？”
康余因为刚才的经历丧失了继续逛街的兴致：“不了，去和其他人汇合吧。”
西莱尔应下，道了一声失礼，靠近康余身边将康余后颈的兜帽扣上。
黑色的布料罩住了康余的长发，将发丝藏的严严实实，康余的额头也被盖住，远远看去只露着下半张脸。
康余疑惑，西莱尔道：“这样就很少有人能看见了。”
康余这时才知道西莱尔为什么给他选了这身黑袍，敢情是看上了这个设计，不过在这种闹市里低调些也好，康余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走吧。”
西莱尔望着康余伸出的手徒然一顿，康余奇怪道：“不牵吗？”
有了兜帽遮掩克昂大人的容貌，牵手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必要，触碰克昂大人的尊贵的身体并不是一个随从有资格能做的事。
可西莱尔几乎没有犹豫，不受控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康余的手指，声音轻颤：“……臣冒犯了。”
康余不觉有他，坦然道：“走。”
天色逐渐暗下来。
待暮色时分，月亮升起，月光血红的时刻，夏修。海琴踏进了魔将索菲娜。赫尔的府邸。
这座府邸坐落在北魔域最高的地方，穿过花园，有一道很长的回廊。
夏修。海琴目不斜视的通过，回廊各处打扫的魔人们都低头退让，带着畏惧的姿态低头道：“海琴阁下贵安。”
待他走过，有魔人小声议论。“别抬头，和海琴阁下对上眼会死的。”
“阁下脾气很好，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不见血不会停，血不流干也不会停，这就是红血鲨的本性，魔界难道有不弑杀的红血鲨吗？”
刚刚还在打抱不平的魔人顿时没了声音，再不敢应声。
夏修。海琴没有回头，心里却默默接道：“有啊。”
魔界里唯一一只不喜欢攻击的红血鲨，他就是啊。
心里这么想，可若真回头看上一眼，反倒又一次坐实了红血鲨残忍的说法，夏修只漠然走过，行到庭院深处，单膝跪下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夏修面前那一处宽广的水池此时越发显得幽深，一眼看不到底。
而事实上，这池水通着北魔域所有的魔谭，确实无边无际，它是北魔域的中心点，也是独属于北魔将索菲娜。赫尔一个人的寝殿。
北魔域的最高者就住在这池水之中。
听到夏修的脚步声，水潭里泛起了微微的波动，一道涟漪自水面缓缓散开，水下传来一道浅浅的女声：“回来了。”
夏修道：“是，臣来复命。”
那女声轻轻嗯了一下，声音重了些：“讲。”
夏修的视线落在水池四周围绕一圈的蓝色光芒上，那是和他的黑铠上一样的北方诸魔印，夏修又记起了自己的铠甲险些出神。
他忙收敛神情，稳住心神，正经地回道：“殿下，臣围绕着中央区在东南西三个魔域都走了一遍，并没有得到魔王降世的传闻，北魔域内臣也收集了情报，但都没有您想知道的消息。”
水潭里的涟漪掀的大了一些，有一道璀璨硕大的鱼尾自水面升起又放下，激起无数的水花。
女声道：“四处都没有？”
夏修道：“回殿下，没有。”
水池里没了动静，似乎在思考，夏修保持安静，不敢随意答话。
夏修。海琴这一次出去，正是为了两天前魔界天崩地裂之事，那夜异象突生，北魔将大人对此事异常关注，连夜将他派出北魔域进行探查。
主人的交代不可能不依从，只是夏修的疑问一直都在，趁着这个机会，夏修沉声问道：“殿下，您是认真觉得魔王会出现？”
女声道：“他已经出现了。”
夏修迟疑道：“可魔王会随着天崩地裂出现不过是一则预言……”
女声道：“尖耳族的预言什么时候不准过？他们说有，那就一定有。”
夏修的神情沉重，他生着一头红发，容貌也英俊，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看上去颇有贵气，他是北魔将大人的家臣，对于北魔将的话奉为真理，可越是如此，越是觉得殿下的态度诡异。
假如预言是真的，魔王大人如今已经降世，殿下又为何还能如此如此轻松甚至漫不经心？
若真是有了魔王，魔界的格局明明会出现无数的未知变动。
池水里的女声忽然变得有些沙哑，声线逐渐低沉：“魔界的魔王，几千年来不外乎两种，救世的和灭世的，救世的要么太累活不长，要么统治不来也变成灭世的，真正能征服魔界且和平统治的魔王……我一个都没见过。”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这样着急想要魔王的消息？”
“你不知道原因——？”
夏修细细思索，一时沉默下来，正入神间，冰冷的水花忽然拍在他脸颊上，水池里的女声彻底变成了男声，声音近在咫尺，透着浓浓的调侃意味道：“当然是因为我闲啊。”
“……”
夏修抹了一把脸：“您说笑了。”
池水里的男声透露出和女声完全不同的嬉笑感，他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传说中的魔王会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会和哪一族联姻，若是他选了我，我倒是……”
男声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消失，之前的女声又重新出现，比之前稳重许多道：“夏修，你的黑铠呢？”
夏修对于自家主人声音性格随时变换的事情习以为常视若无睹，无论是男人形态的索菲娜还是女人形态的索菲娜，都是他的主人。
魔鲛族在水生族里数量稀少，雌雄同体的魔鲛只有索菲娜大人一例，虽然他的雌雄两态性格相差巨大，但并不妨碍他统治着北魔域所有魔族，夏修对主人的实力没有任何质疑。
他本就打算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和索菲娜大人汇报，当下便徐徐叙说道：“臣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详细地将今天的经历说完，夏修微微抬起头去看魔将大人的反应，水面上的鱼尾果然立在空中一动不动，月光下折射出无数种光辉。
沉默了一阵，女声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夏修回道：“现在在何处臣也不知，但那人的相貌非常突出，应该不难寻找。”
女声道：“我要他的位置。”
夏修顿了下：“殿下，您的意思是……”
索菲娜。赫尔沉吟一阵，正要说话，声音却又猝不及防变成了男声，拍了夏修一脸水，笑呵呵道：“长得那么好看，不选我可惜了。”
“……”
夏修仿佛回放一般抹了一把脸，正经道：“您说笑了。”
说着，夏修猛然顿住，他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震惊道：“等等，殿下您的意思是说，他就是那位——”
那位天降的魔王！？
作者有话要说： 换封面了，大家一定点文案看一下！
之前有人猜索菲娜是女装大佬，不是的，他不是女装男，他是雌雄同体哈哈哈哈。
第19章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夏修再去回忆之前的经历，只觉得那黑发魔人的模样变得模糊扭曲，美丽和强大的印象纠缠在一起，让人觉得窒息，仿佛被一股强烈的后怕压得喘不上气。
难怪，难怪那位魔人强大到让他都觉得深不可测，原来，他竟然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和传说中的魔王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