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叶用眼角余光瞟过去的时候。
看见了坐在阶梯上的少年略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依旧很显眼,漂亮的深蓝色的眼眸清澈又深邃。俊秀的侧脸看上去给人一种十分唯美忧郁的感觉。
他的表情十分平静,也完全看不出来他了解到了真相之后,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伏黑惠抬起眼来。
两个人对视。
一直以来,都属于豁达开朗的真叶,反而是变成了有点僵硬、不自在的那个了。
不过她还是坚定地没有挪开视线。
而眼前的黑发少年,用那双深蓝色的双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的语气也十分平静:
“笨蛋。”
“…………哈?”
虽然不知为何,但是自己似乎总是被叫做笨蛋。
然而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做反驳,她露出了懵懵的表情。
“……把手伸出来。”伏黑注视着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又语气认真地对她说道。
闻言,真叶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不过,出于信任,她听话地伸出手去。
少女伸出的手白皙纤长,她的手被少年伸出的手握住。
手掌交错握住一起,不过是个简单的友好的握手。
掌心传递过来了,属于对方的体温。
真叶略怔了一下,有点疑惑,也不知道伏黑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少年垂眸注视了他们交握的双手一秒,突然抬起眼来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她疑惑的表情。
他的神色和语气都很认真:
“我们分手。”
“……诶?”
少年象征性地松开了他们交握的手。而在她还反应不过来收回的时候,却又被对方握住了手。
他再次开口,依旧是认真而平静的口吻:
“现在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是伏黑惠,你呢?”
“……”
因为是完全想不到的发展,真叶完全呆住了。
半响,她才开口,用着自己都觉得笨拙的语气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虎杖真叶。”
“嗯。真叶……因为叫虎杖那家伙确实是叫习惯了,这样去称呼你也是一样。所以,不介意我这样继续称呼你吧?”
真叶眨了眨眼,她摇了摇头,又有些迟疑地开口,“那我……也可以继续叫你惠君?”
“嗯。”伏黑点点头,松开了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真叶收回了手,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触感的掌心。
她依旧是有些迷茫,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虽然面前这个少年第一眼看上去貌似很好懂的样子。
心思却比想象中的细腻太多了。
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应对方式,大概是全然地在为了她考虑吧?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真叶一时间也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人类在被温柔对待的时候,都会腾升出来的感动?
还是被细心照顾了情绪之后,难免会产生的轻松感?
但是,这种时候只有自己会感到轻松就完全不对劲了吧。
虽然自己很感动是没错,但是他这样未免……有点过分的自我奉献了?是该用这个词去形容吗?
真叶迟疑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性格上的,一点微妙的违和。
“……惠君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哥哥也跟你说了吧。”
真叶谨慎地问道。
伏黑回答的语气很平静:
“关于那些记忆,这是我认识你的契机,我只会觉得幸运。虽然是这样想的,但那也只是我的个人想法。你不喜欢我也可以,只要你能获得幸福就好。……而且,刚刚开始已经决定了,和那些记忆无关,要重新开始认识眼前的你。”
“……这个回答就太狡猾了吧?”真叶皱起眉,“虽然对于纠结中的我来说,听见这种话确实很感动,但是我是在问你的感受。面对这种情况,生气也是理所当然,觉得不高兴也是正常,结果回答的全都是为了我考虑的事情,反过来安慰我是什么情况?”
伏黑惠眨了下眼,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有点生气的样子。
少女确实是在生气:“人类首先要考虑的是自己的幸福吧。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只要别人幸福就可以了?”
“……你不是别人。”
“……!”
“……”
说出这样的话之后,黑发少年反而是有些别扭地转移了视线。
他摊开手,注视着自己的掌心。
“我自己怎么样无所谓……不论是你还是虎杖,亦或是津美纪……她是我的姐姐,明明是个应该获得幸福的善良的人,却被诅咒了。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我希望那些善良的人都能获得幸福……所以才成为了咒术师的。”
真叶安静听完,她突然问:
“说起来,在惠君的记忆中,我是什么样的啊?”
“……”欲言又止了。
“……?”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殴打不良少年。”
闻言,真叶露出了十分微妙的表情。
“……这记忆还真是过分真实啊,为什么会把我的个人经历都实录进去。”她捂住脸,有点绝望,“不要告诉哥哥我和人打架的事情。说到底……惠君你为什么会和不良少女在一起啊。”
明明看着那么正经的样子,像是别人家的好孩子——
“我、那时候……嗯……”
完全断开的语句,伏黑挪开视线不看她。别扭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什么。
真叶:“???”
敢情你也是个不良呗。
黑历史说不出来很正常,这谁都能理解。
不过,他这样的人当不良,肯定也是个殴打不良少年的不良。目的肯定是教育不良不要欺负同学吧。
真叶叹了口气,她回想了一下刚刚对方的话语,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总之,我就是觉得,为了别人考虑确实是个超级棒的品格啦,但是也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下吧?为了拯救善良的人而成为咒术师这种理想听上去真的温柔又善良。但是……啊,该怎么说啊。”
她一时间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有点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只能想到哪说到哪:
“其实我一直觉得‘惠’这个名字很好听,你的父母给你起了这样一个类似女孩子的名字应该是有特殊的意义的!一定是这样没错!……对于他们来说你就是恩惠,所以你也要多让自己感受幸福才对吧。”
她的话音刚落的时候,真叶确实听见了少年轻轻的笑声。
她闻声看过去,目光是全然的不可思议。
伏黑惠正注视着她,眉眼确实弯了弯,唇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是很明显的笑容。
但是,说实话,那张一直冰着的脸,露出自然的笑容时,杀伤力还不是一般的强大。
反正真叶是目瞪口呆了。
她还以为他不会这样笑,看样子是错误判断了。
“你是这样想的吗?”他低声问道。
她迟钝地点点头。
而面前的少年眉眼间被笑意浸染,柔和了很多。
他说:“那你就多看看我吧,这样我就能感受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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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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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以退为进吧……啧啧
以及,真叶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和虚假的记忆中一样话语。不知道自己的杀伤力有多大。
惠惠笑起来是真好看啊,动画里好多盛世美颜,写不出来他万分之一的美貌,草
第30章
虎杖悠仁松了口气。
讲道理; 16年的人生中,他实在是没有经历过如此可怕的波澜。
哪怕是吞了宿傩的手指,险些被处以死刑; 成为了咒术界的死缓,目前像漫画男主那样展开了以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的超自然系战斗的人生; 他其实都是挺无所谓的。
他要去践行自己的目标; 去拯救他人,不想让他人经历不正确的死亡。
有了目标的少年就是能做到一往无前。
要按五条悟的说法来说; 就是悠仁的头脑其实很疯狂; 虽然过去的人生都在普通的学校度过普通人的日常; 面对那些属于异常的诅咒,他却毫无畏惧。
他没有觉得面对的那些外形诡异的诅咒可怕过,也能毫不犹豫地斩杀它们。
但是少年还是少年; 他依旧无法做到对任何事都波澜不惊,依旧会觉得有些事情很可怕。
在16年的人生中。
第一次产生“后怕”这种情绪,大概是从五条老师那里得知了:“真叶一直都能看见诅咒; 并且有在和它们战斗”这件事。
他第一反应是果然如此。
就算一直以来真叶隐藏的很好,悠仁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 毕竟他相当的直觉系。只是真叶一直不肯说; 那他自然也猜不到具体是什么。
而与此同时,后怕那种感觉是难以避免的。
毕竟; 他不觉得害怕不代表他不会觉得自己的妹妹就应该不觉得那些东西可怕。
随后,忍不住去庆幸着的是:“他的妹妹很强”这件事。
因为真叶很强; 所以他才没有失去她; 这是事实。
但是,在现在,已经能和自己的妹妹注视到同一个世界的时候。他确实希望自己变得更强; 可以好好保护好她。如果可以,也并不希望她被卷入到更加危险的战斗中。
但是,真叶也有自己的坚持。兄妹两人大概永远都无法阻止对方的坚持。他们也都很清楚这点,所以甚至不会试图去阻止。
那么,至少的。作为兄长。
悠仁希望真叶能在心情上一直保持愉快的状态,不让她的内心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第一次产生“好可怕”这种感觉,大概就是突然得知自己的妹妹莫名其妙多了那么多“男友”这件事吧。
事实上,对于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来说,最不容易搞懂的可能就是女孩子的心思。别的还好说,恋爱方面更难。
对于没有恋爱过、也没喜欢过哪个女孩子的虎杖悠仁来说,觉得自己是一窍不通,只能单凭直觉行事。
但是,他对自己的情商之高其实心里并没有什么数,也完全不知道学校里有挺多女孩子都在暗恋他这个事实。
喜欢虎杖悠仁的女孩子往往不会去主动告白,这点也不知道是为何。
闲话搁置。
总之,听闻了刷新三观的术式,并感受到真叶复杂的心情之后,虎杖悠仁跑去找到了伏黑惠。
其他那些不认识的人他也没办法,五条老师明显是自己知道怎么回事自然也不用管,但是伏黑这边还是要说清楚的。
悠仁确实是说清楚了。
抱着伏黑可能会当他在胡说瞎话骂他笨蛋、或是怀疑自己是想阻止他们的恋情——这样的想法。
但是伏黑没有。
大概只有短暂的吃惊之后,黑发少年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冷静下来。
伏黑并没有去质疑自己的话语。
虎杖悠仁觉得……
或许是学习咒术时间比他长的多的伏黑,要更能理解术式的概念?
但是很快他就否决了这点。
虎杖悠仁的直觉告诉他。
伏黑这个家伙,比起脑海中确实存在的记忆,其实更相信的是真叶和自己说出的话语。
有时候,虎杖悠仁难免会觉得。伏黑这个人,看上去很冷静,乍一看和热血无缘,实际上却要比自己更感情用事一些。
从这家伙毫不犹豫地就想要救下自己这件事,也能看出来几分。
他也猜不出对方到底会怎么应对真叶。但是,他也很明白。这种过分温柔的家伙,宁可去伤害自己也不可能去伤害他人。
这两个人,他其实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受伤。
不过,真叶应该能处理好吧,毕竟她的性格实际上比自己要成熟很多……所以应该没问题的。
怀着略有不安的心情,第二天在教室的时候,虎杖悠仁松了口气。
只是过了一会儿,又提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两个人的气氛看上去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伏黑那家伙还是老样子,真叶也是精神饱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不过,课余的时候,粉发少女趴在桌子上,也不干别的了。侧着个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邻座的伏黑同学看。
她是看得毫无障碍,目光也是毫无遮掩的模样,但是好歹照顾一下伏黑那家伙的心情啊!
虎杖悠仁觉得这很离谱。估计也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想了。坐在他旁边的钉崎野蔷薇眼神扫了过来,满脸都写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知道起因,但是不知道过程,所以我怎么知道这结果是怎么回事啊!”——虎杖悠仁试图通过眼神传递电波。
然而大概是电波太长所以没有效果。钉崎野蔷薇完全没有get到,只觉得他的眼睛抽筋了,对他露出了万分嫌弃的表情。
被嫌弃的虎杖悠仁沉默了。
与此同时,沉默的还有伏黑惠。
不过伏黑同学一直都喜欢沉默,所以没有人会把他的沉默当回事。
教室内,只有虎杖真叶一个人自由自在。
她也不是一直看着伏黑惠,什么都不去做。
这会儿,她拆开棒棒糖的包装,叼在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歪着个脑袋又看了过来。
有点可爱。
伏黑惠多少有些僵硬。
被注视着的他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比较合适的那个。
坐在座位上,保持平稳而安静的坐姿。明明是课余时间,却像是个被老师管束的好孩子。
总之——伏黑惠一动不动。
真叶眨了眨眼。
“说起来……”
“……”终于,说话了吗?
“惠君的睫毛好长啊。”
伏黑:“……”这种时候他要说什么?多谢夸奖吗?
钉崎野蔷薇突然插了一句,缓解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艰难。
橙发少女撑着下巴,一脸不爽:“对啊——!这家伙很过分不是吗?明明是个男孩子睫毛却那么长!”
这点,同为女孩子的她显然也怨念好久了。
真叶点点头,“而且,头发是怎么做到这样的翘起来的啊。被水洗过之后应该会顺下来吧?然后随着水分干掉之后‘啪’的一下子又翘起来的感觉?”
“——噗。”钉崎野蔷薇忍不住了,她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捶了捶桌子大笑起来。
虎杖悠仁也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