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志是我儿子!他的钱就是我的……”
叶君书后脚进屋,他看到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老人,看到儿子儿夫郎吵得面红脖子粗,带着死气的苍老面容满是懦弱的悲哀。
他只觉得一口气难以喘上来,呼吸开始急促。
叶君书连忙走过去,半扶起外姆麽,帮他顺气。
等外姆麽喘过气了,叶君书冷着脸对两个吵吵闹闹的人喝道:“够了!要吵出去吵!你们是想气死外姆麽吗?”
叶君书对这个舅舅失望之极,根本不想看到他们。
庄新立这才注意到他阿姆的状况,连忙担忧地走过去,紧张地问道,“阿姆,您怎么样了?”
薛升看到叶君书唬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他才刚刚到家,叶子舟就来了,难道是偷偷跟着他回来的?
薛升想到在叶家时叶子舟还狮子大开口的朝他借钱,莫非是不甘心所以强行赖着一定要跟他借钱!
薛升忙大声道:“我家没钱借你!别想从我家里套出一个铜板!”
叶君书微微眯眼,他看向庄新立,“我和外姆麼有话说,麻烦你们先出去。”
庄新立狼狈的一抹脸,然后发了狠的拉薛升出去,“你反了你个庄新立……”骂骂咧咧的声音总算低了下去。
一只枯瘦如柴仿佛只剩层皮的手突然抓上叶君书的手,他低头,外姆麼浑浊的双眼发出惊人亮光,仿佛回光返照般。
“是、是舟小子!”
叶君书于心不忍,他心中叹气,默默回握,“是我,外姆麼。”
“舟小子嗳!”外姆麼一阵激动,差点又喘不过气来,“我以为临死之前都看不到你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外姆麽到了下面,没有脸见你父姆啊!外姆麼对不起你们……还有其他娃子呢?”
外姆麽艰难的抬头,想寻找其他孩子,他没有看到娃子们都好好的,这心就牵挂着,他知道他该死了,可是临死前,他想看看他可怜的哥儿的孩子,过得怎么样……
叶君书看着外姆麼明显泛着死气的老脸,心中明了他的时日不多了,到底是他的外姆麼,他小时候的很多衣服鞋子,都是外姆麼亲手做的……
“小山。”叶君书喊了声,一直站在门边踌躇的叶君山连忙走过来。
叶君书朝外姆麼温声道,“这是小山,其他孩子等过几天再带来看您,今天来得太匆忙,就没让过来。”
叶君山微微躬身,看向已经认不出来的老人,低低喊了声“外姆麼”。
外姆麼喜得连连点头,“小山都长这么大啦!长得真壮实,跟你阿父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真像!”然后看向叶君书,小小声道,“什么时候带路哥儿他们来啊?我给娃儿缝了两件春褂,偷偷藏在床底下,等你回去的时候悄悄带回去啊!”
叶君书心中叹息,他笑着点点头,然后道,“我过两天还有其他事,外姆麼可得等我多几天,我还没那么快走,等我办完事了,就带弟弟们过来,陪您几天。”
“好好好!你的事重要,外姆麼等得。”
他心满意足地笑着,然后看着叶君书突然老泪纵横,“外姆麼和你舅舅都对不起你们,外姆麼真是后悔,当年没能挑个好的儿夫郎……”
当年他家哥儿和哥婿前后去世,他和儿子偷偷瞒着薛升去送粮,自那次被发现回来后闹了很久。
到后来,薛升直接用他和孙子的命威胁,如果他们敢去送粮送钱的话,他们就直接吃药毒死,让他们去养别人的孩子去。
那时可把庄新立父子两吓坏了,他们本就是软弱的性子,被这么一威胁,就真的不敢有所动作,硬生生真的几年没敢联系。
这就成为了庄姆的一块心病,最后慢慢压垮他的身体,最后一病不起。
躺在炕上动弹不得时,庄姆想了很多,他一直在后悔,一直在记挂,他的外孙们还那么小,该怎么长大哟?
可惜软弱了一辈子,到头来还是习惯了忍受,即使躺在炕上被蹉跎,他始终闭不了眼,他想亲眼看看外孙们,过得怎么样……
叶君书不置一词,只是默默听着。
叶君山微微神游,然后就注意到在门口徘徊的身影。他扭头看了看大哥和外姆麼,而后悄声走出去。
门外来回走动的,是一个略显沧桑的哥儿,看着像是有三十岁出头,他看着有些怯弱,见叶君山出来,微微低起头,诺诺道,“是、是表弟吗?姆麽的药熬好了。”
叶君山不认识此人,不过应该是他哪位表哥的夫郎吧,他便说道,“我送进去吧。”说着就接过药碗。
“嗳!”那哥儿惊愕了下,不过还是将碗递过去,他心里稍稍松口气。
这家他从未见过的亲戚他略有耳闻,以为自己家这么对待他们,他们的态度不会很好,他已经做好被摆脸色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个表弟看着挺好相处。
叶君山捧着药碗进屋,走到床边,略带别扭道,“外姆麼,该喝药了。”
外姆麼笑眯眯地点头,经叶君书的开解,心情一好,精神就好多了。
叶君书便让叶君山喂外姆麽喝药,他温声道,“您好好养身子,最晚十天,到时我就带孩子们来探望您,五娃六娃还没见过外姆麼您呢,一直在念叨着想看看您。”
“好好,我一定养好身体。”
“……”
叶君书等人并没有在庄家村过夜,他再三嘱咐庄新立一定要外姆麼静养,还特意见过他的那些表哥,希望他们能让外姆麼在最后的日子能过得舒心点。
舅舅三个儿子一个哥儿,还未分家,哥儿已经外契出去,幸好三个儿子的性子并不像薛升,不然叶君书得呕死。
回到叶家村时,已经是深夜,家里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睡了。
叶君书从舅家一趟回来,心情一直不好,这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叶君书整装好,带着廖副尉出发前往临丰县,准备去参加喜宴。
队伍才刚驶出丰城县的范围,就和迎面孤身一人骑马而来的人遇上,叶君书顿时精神一振,抬手喊道:“阿玙!”
李玙远远看到叶君书,就开始减速,最后在叶君书身旁停下马,他微微侧头,声音清凉,“我没来晚吧?”
叶君书笑颜逐开,“不晚,不晚,刚刚好。”
李玙点头,“那就好。”不枉他日夜兼程地赶过来。
一旁的廖副尉摸摸冒着青茬的下巴,虎目往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微微发亮。
有情况!
元帅家的哥儿能结契出去了!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还以为你赶不及来了呢!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李玙顿了顿; 继而认真看着叶君书,“我答应的事会做到。”
他的事情说来并不麻烦,并不是必须让他去的,他只是觉得待在上京整天面对大哥和皇后娘娘的花式催婚; 让他十分头疼; 避之不及。所以他才领了差事往边关一趟。
本来有朋友邀请参加喜宴; 他大可不去边关直接去参加的,只是既然他已领了差事,怎么也要走一趟。
这样一来,就赶得比较急而已。
不过还好赶上了。
叶君书仔细看李玙一阵; 可能是这段日子风尘仆仆地赶路,李玙看着有些疲倦; 应该是没有休息好。
叶君书就心疼了,“如果赶不及的话,晚点或者不参加也行,你一路上没怎么休息吧?这样对身体不好; 以后可不能这么做了。”长期休息不好,身体可会吃不消的。
“无碍,我有分寸。”
“还是得多注意一下。”叶君书强调。
“……好。”李玙最终拗不过叶君书的坚持,接受好友的关心。
等两人交流完毕,李玙才注意到旁人的存在。
“廖副尉?”
李玙看到笑得一脸古怪的廖副尉有些意外; 似是惊讶他怎么会在这里。
“三公子。”廖副尉笑着打招呼,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么巧;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真是太让他惊喜了!
“你怎么在这儿?”
廖将军父子都是威武军的人,也是李家的亲信,自父辈开始一直是李家元帅的左右手,坚决追寻李家的脚步。
李玙严格来说还是廖副尉的上司,他在军中的职位比廖副尉还高,更何况,他是李家人。
“属下受礼部所托,前来做叶大人的仪仗队。”廖副尉说得冠冕堂皇理直气壮,好似当初强抢差事的不是他一样。
李玙语气平淡地应了声,也不知信没信。
“你们认识啊,真是巧。”叶君书冷不丁插话,彰显存在感,他看到廖副尉对李玙笑得热情,忽然警觉,这不会是情敌吧?!
不对,廖副尉说过自己已经结契了,还是两个孩子的阿父了,叶君书稍稍放心。
李玙颔首。
廖副尉笑道,“我们一个军队的。”
他们都是武将,会认识很正常,只是三公子和叶子舟认识?这就很奇怪了,而且看他们熟稔的态度,显然认识的不是一天两天。
两人一说话,就旁若无人的。
廖副尉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他可是有夫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位探花郎叶大人,明显看三公子的眼神不对。
而三公子虽然态度似乎不怎么热情,但是,三公子本身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如果是不待见的人,他不乐意的话,甭想听他说出一个字,但他在叶大人面前,却是很、健、谈!
明晃晃的区别待遇!
廖副尉忍不住想,难道是元帅大人不满意叶子舟是穷苦出身,又或者觉得叶子舟是文官,和他们武将不对付,所以不答应他们在一起,然后自己挑选看得上眼的世家少爷?
所以三公子和叶子舟只能暗度陈仓?
怪不得三公子一直不愿意和人结契!原来不是三公子不愿意,而是元帅不愿意,于是三公子才会不断推拒元帅和皇后娘娘精心为他挑选的青年才俊。
廖副尉看向前头并排慢慢骑着马走,还在一边聊天的两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廖副尉这些日子和叶子舟相处下来,觉得他满腹才华又不迂腐,对他们武将也敬重,人长得帅气又年轻,还重情重义,又无侍宠在身侧,明显是好夫君的最佳人选,除了家世上略有短板,其他的明明就配得上三公子!
元帅啊元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元帅!
廖副尉坚定地想,他站三公子这一边,并不遗余力地支持他们!
远在上京的李长川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难道玙哥儿在想他?
临丰县距离丰城县并不算很远,只是要到临丰县县城,有一段距离,叶君书本想慢慢走,但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想让阿玙早点休息,最终只能忍痛急急赶路。长痛不如短痛,他们还是早点到地方安心歇息吧。
他们临近傍晚的时候才到达临丰县县城,看着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叶君书来过临丰县几次,除了那两次考试,其他几次都是他偶尔运气好挖到名贵药材后,跑来这个地方卖。
只是他每次都是来去匆匆,那时家里孩子小走不开太久,他都是在孩子们睡着后趁夜借牛伯的牛车赶路过去,第二天匆匆回来。
那些日子他如今回想起来都不由感叹,自己怎么熬过来了,那时候的自己,好似有无限动力,什么都敢去做。
不过那时候他和余茂林并不熟,所以他从没在临丰县去拜访过,还不知道余茂林的住址在哪里。
幸好余家在临丰县是个大户人家,稍微打听就知道了。
叶君书一行人,没多久就找到了余家大宅。
余家的门房显然得过叮嘱,叶君书刚报上自己的大名,就被毕恭毕敬地请进去了。
余茂林还有两天就大婚,余家上上下下显得十分忙碌,偌大的宅子已经挂上红灯笼红布幔,窗门上贴了囍字,有些柱子还垂挂着扎法繁琐的偌大同心结。
每个人都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才刚坐在正厅上了茶,余茂林就走过来,对叶君书说得第一句就是,“你终于来了。”
余茂林看到李玙,突然就扭头看向叶君书。但见叶君书嘴角上扬,朝他一拱手,“恭喜恭喜!”
余茂林:“同喜同喜!”
李玙:“???”他一头雾水,怎么突然看不懂这对朋友的相处方式?
随后余茂林就对李玙真诚道,“欢迎你前来参加我的喜宴,不甚荣幸。”
李玙同样道贺,“祝百年好合。”
“谢谢!”
“对了,小山他们怎么没来?”余茂林环顾一圈,没看到那群孩子,便有些不开心。
那几个孩子也算是在他眼皮底下长的,他大婚怎么不让来呢?
叶君书摸摸鼻子,“孩子们是都闹着要来,只是家里要留人,就干脆一个都不带了。”他到时要跟着余茂林结亲,无法顾及孩子,而他又和余家的其他人不熟,自然不好委托照顾孩子。
小山半大的小子,整天和南承和不见人影,不是跟着士兵们打猎训练,就是参与到村里学堂的建设去了,叶君书便让他自己去耍,没有拘在身边。
路哥儿容貌有碍,如果他来了,一定是和余家那些家眷和其他哥儿一起。
虽然他不介意路哥儿的相貌,还觉得心疼,但是别人不这么想啊,即使路哥儿从没和他抱怨过,但是他知道外面的人看到路哥儿的容貌,都会或当面或背地里指指点点,成为谈资。
余家人看在他和余茂林的交情上,可能会照拂一二,但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在,未必会给他面子。叶君书不想他受这份委屈。
至于其他孩子,都太小了。
叶君书对余家其他人不熟,不了解他们的为人,自然不放心将孩子交给余家照顾。
而且家里的事也多,叶君书干脆一个都不带,省事。
余茂林还是觉得不太开心,直到叶君书强调,每个孩子都有亲自挑选或是做了新婚礼物给他,余茂林才不计较。
孩子们没忘了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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