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节天色暗得晚,估计还有好一段时间才会天黑。
叶君书想了想,“阿玙,陪我去个地方吧。”
顿了顿,继续说道,“去看看老朋友。”
李玙点头。
叶君书便绕了段路,他记得那条街有卖他需要的东西。
叶君书让李玙看着马匹,他进了店里,没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堆东西。
李玙看了眼,他的记忆里还算不错,转念一想,就猜到叶君书要去看谁了。
当年的事,他有让人查过,自然知道那些事。
李玙看着叶君书沉静的侧脸,不过没说什么。
叶君书忙活了这么多天,总算有时间去看看。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叶君书此时想起不会再难过,不过心情依然不怎么好便是。
叶君书还打了一壶酒,将东西放好后,和李玙一同骑着马出县城。
郊外一般都是没什么人走动,荒郊野岭的,叶君书两人沿着杂草丛生的小道走了一段,差不多到地儿了,将马绳绑在树干上,然后拿好东西,朝目的地走去。
被人时常看顾打理的两座坟墓伫立在那里,互相陪伴着,并不显得孤单。
叶君书和李玙一同上手将买的祭品摆好,然后才说了句,“雷叔,盼哥儿,我来看你们了。”
叶君书扭头看李玙一眼,随后继续念叨道,“这是我的夫郎,叫李玙,说来也是缘分,当年阿玙帮了我们好多忙……”
当年的事李玙知道,所以叶君书没什么隐瞒的,不过过去那么多年,叶君书也不会旧事重提了,而是说的都是自己的近况。
“……我过得很好,官途也算顺利,家里几个孩子也很不错,村里……”
叶君书絮絮叨叨好一会儿,李玙在一旁默默听着,一边烧着纸钱。
直到天色有些暗沉了,叶君书沉默了片刻,和李玙一起将纸钱全部烧完,将带来的酒倒在地上,才对李玙道,“我们回去吧。”
李玙点点头,起身跟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坟墓,郑重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子舟和孩子们的。”
叶君书回头,见李玙一本正经的,心里莫名感动,脸上忍不住泛起笑意。
两人骑着马,走上大路,不过没急着赶路,而是享受着凉爽的微风消去身上的暑气。
山林多就是有这般好处,夜晚降临,就变得凉快,头顶满天繁星,挂在空中,又大又闪,好似触手可及。
有星星照耀,大路并不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叶君书和李玙骑着马漫步在星空下,未尝不是一种浪漫。
叶君书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一想起陈年旧事就忍不住多愁善感。
这个时代,也只有李玙能让他彻底敞开心扉,说说心里话。
“其实我很后悔,以前没有多想想,如果那时多关注一下,盼哥儿或许不会出事,如果多关心一下雷叔,或许雷叔不会死……”
当年他家路哥儿被恶霸看上,差点被抢走,叶君书满脑子里都是如何打消对方的主意,想的都是保护好孩子。
那一顿毒打真是去了他半条命,再有就是小山的误解打击了他,昏昏沉沉躺了那么久,也没去关注县城的事,反而庆幸大雪封山,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阻挡在外。
如果他当时多些心眼,去县城跑一趟,或许就会不同了……
李玙安慰道,“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起码能在强权之下,护着一家年幼的弟弟。
这已经很厉害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我们只能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但求无愧于心。”
叶君书经李玙一番开解,心里好受多了。
他笑道,“这个我该学你,得豁达点。”
李玙从小过得比他还不好。
即便锦衣玉食,但身边处处是陷阱,小小年纪就过得小心谨慎。
而且在边塞三年,熟悉的人今天还站在面前嘻嘻哈哈,转眼就倒下再也睁不开眼,后悔的事比他还多。
他会快点成长起来,将来老了,回想起前半辈子,不会是那么多遗憾的事。
两人一路说着话,待看到村子的轮廓,这才闭口。
村子里还是热热闹闹的,因为要做的事多,村长荣伯还买了好些灯笼蜡烛,挂在村子外面的路上。
而且考虑到乡下村庄,房子屋顶有些都是稻草,容易着火,特地让村里的木匠做了很多个架子,将灯笼固定在架子上,不易被风吹倒,要收回去了直接搬架子。夏天的晚上正是乡亲们纳凉侃大山的时候,大家都聚在村子的大树下,那里更是灯火通明。
村里的游乐场花了两天时间做好,成了村里孩子们的新宠,只要一放下碗筷,就撒丫子往那边跑。
本来就建得不高,衔接支撑的弄得稳稳当当的,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细沙。
孩子们上去玩,都是光着脚丫的。
为了安全起见,还让村里懂木工活的大人时不时就要去检查一番,避免倒塌。
叶君书两人到家,家里连同李长川,一个都没在。
问了其他人,得,都跑去大树那边玩耍去了。
叶君书和李玙简单洗漱一下,吃了晚膳。
叶君书见时辰不算太晚,乡亲们这会儿还没散呢,便问李玙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李玙情绪不太高,面对叶君书的邀请,亦是没什么兴致,“你去吧。”
他累了,想歇歇。
李玙起身往房间走去。
叶君书看着李玙的背影,摸摸光滑的下巴,怎么感觉阿玙的情绪不太对?
仔细想想,似乎是从那里回来之后,他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只不过他一贯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叶君书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了,才一时没发现。不对劲。
叶君书回味过来,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不会吧?难道是吃醋了?
阿玙是以为,他这么多年惦念雷叔父子,是因为他以前喜欢过盼哥儿?
这下误会可大了!
天大地大,夫郎最大,叶君书不说出门了,急急跟在夫郎后头。
李玙刚回到房间,后脚叶君书就进来了,不由奇怪道,“你不是要出去吗?”
叶君书笑道,“陪你更重要。”
见李玙准备取下簪子,叶君书走上前,主动帮他取下来。
“说来,我还没告诉你,我和雷叔父子怎么认识的……我那时刚出孝,攒的银子不多,不过雷叔很照顾我,经常半卖半送的。天下苦难之人海了去了,雷叔这么照顾我,也算是合眼缘吧。”
“我也不能老是占人便宜,所以偶尔打到猎就送些过去,这一来一往,就有了交情,盼哥儿是个好哥儿,对我也很好,可能是我是家里的老大吧,但是在他面前,觉得自己是个弟弟。”
“如果不是他们走得早,或许我们两家很可能认干亲……”所以,可别误会了啊,他的心里,由始至终只有阿玙一个。
叶君书知道,在感情的世界里,如果多出第三人的影子,即使知道那人不会在出现在自己世界,依然让人如鲠在喉。
所以他不能让阿玙对他产生芥蒂。
李玙听他说完,面色依然不大好看。
不过他还是耐心听叶君书说话。
叶君书一看,阿玙不是吃醋啊,那就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了。
难道是那天他太过火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还是最近没休息好太累了?
叶君书顿时紧张起来,认识阿玙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阿玙身体不舒服啊!
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叶君书当即将李玙抱起来放床上躺好; “我让人去叫大夫,马上就回来陪你!”
话还没说完就急急往外冲,还是李玙眼疾手快抓住他。
“不用,我没什么事。”
李玙没那么脆弱; 何况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而已; 躺一下就好。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事; 但是叶君书可紧张了。
要知道有个说话,常年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那是很严重的。
李玙拗不过叶君书; ,只好让人去喊大夫来。
不过避免引起误会; 徒惹人担心,特地让避着人。
叶君书让人去喊了村里的宋大夫,然后就围在李玙面前,迭声问:“现在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李玙感受了下; 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些疲懒,有些累。
于是他再次对叶君书道,“我真没什么事,可能是这段时间累着了。”
叶君书还是不放心; “没事最好,不过总得大夫看过后才安心。”
叶君书回想这段时间,赶了快一个月的路; 回到老家也没休息,三天两头往山上跑打猎,前几晚还不知节制……
叶君书就心疼上了,“这段时间我忽略了你,是我错了……”因为李玙表现得强大,他理所当然的忽略了,李玙再怎么强大,那也是个哥儿啊!
不多时,村里宋大夫被请了过来,叶君书忙让开位置,道,“宋叔,麻烦看看阿玙是怎么了,他不舒服。”
“别急,我这就看看。”
宋大夫是村里的唯一的大夫,在村里扎根多年,虽然医术不是太精,但治小病小痛没问题。
叶君书琢磨着,如果宋叔看不出来,就到县城去看看。
大夫既然已经来了,李玙便没再拒绝,主动伸出手。
宋大夫搭着脉,凝神一会儿,随后放开手。
叶君书屏息,“宋叔,怎么样?”
宋大夫站起身,对叶君书道,“你家夫郎没事,就是有些气虚,应该是累着了,补一补就好。”
叶君书一听,顿时心安不少,他露出笑容,“麻烦宋叔了。”
“是药三分毒,我就不开药了,注意多休息,炖些补气血的汤,放些红参、 桂圆,喝个几天,就可以了。”
叶君书一边听,一边亲自送宋大夫出去,“我知道了,谢谢宋叔。”
走出到门外,宋大夫清咳一声,微微压低声音道,“那个子舟啊……”
“宋叔还有何交代,您说,我听着。”
“房事太频繁不好,得注意节制,否则于身体无益。”
宋大夫面对是官家哥儿,有些话不好意思当面说,不过对叶君书,还是可以嘱咐几句的。
叶君书顿时脸颊一热,略显尴尬,不过还是勉强端住,“我知道了,宋叔。”
将宋大夫送到门口,宋大夫就摆手不用送了,他自己踱步回去。
都是乡里乡亲的,村子的路熟得不能再熟,叶君书便没送到对方家门口。
他折身返回房间。
没想到那晚的放纵给阿玙带来那么大的后遗症,导致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叶君书更愧疚了,暗骂自己忘形,伤到了阿玙。
回到房间,李玙依旧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叶君书见状,轻轻脱了外衣,轻手轻脚爬上炕,躺在李玙身侧,虚抱着他。
李玙的眼珠子动了动,微微往叶君书身边靠了靠,随后放松的沉沉睡过去。
叶君书直到李玙彻底睡过去,方才闭上眼,一同睡觉。
估计是一夜好眠,李玙第二天醒过来时,就精神奕奕的了,如果不是叶君书拦着,他还可以上山打猎。
即便如此,叶君书也不忘吩咐厨房炖补汤,一天一顿盯着李玙喝下去。
李长川和路哥儿他们第二天才知道李玙昨晚请了大夫,还担心了好一阵。
幸亏没什么事,不然李玙恐怕得享受几天被人盯梢的折磨。
身旁麼麼一开始还以为李玙说不准是有了,但看大夫没说,李玙也没什么反应,便知是误会了。
还好麼麼没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不然被众人误会,真是空欢喜一场。
李长川这几天一直在家陪在李玙身边,李玙何其聪明,很快就猜到李长川差不多要离开了,因此更加珍惜相处的时间。
果然,没多久李长川就提出了过两天就要离开南下的事。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们还是很不舍。
不过没人提出挽留,他们都心知肚明,即使开口挽留,李长川还是要离开的。
剩下这两天,叶君书就让人一起收拾李长川离开要待的东西。
盛夏的季节,什么吃食都不易保存,叶君书挑的基本都是干货,比如村里在山上捡的蘑菇啊野菜啊这类晒好的干货,可以在路上调调口味。
还有农家腌的酸菜等,也算是特产了。
叶君书这两天留在了家里,和李玙一起听着李长川的训诫。
经过这么久都相处,李长川对叶君书没啥不放心的,但是他那颗长兄如父的心,还是放不下李玙。
明知李玙不是吃亏的性子,李长川还是觉得放心不下,某种程度上来说,李玙的性子挺单纯的,他真担心在他不在的时候,叶君书会变心,欺负他家哥儿。
李长川只得嘱咐再嘱咐。
最后才说些公事上的事。
李长川道:“子舟,日后在官场上,不必再藏着掖着,要让陛下看到你的价值。你身上的仇恨,该拉的已经拉完了,不必再估计是否会得罪人。”
身为李家三公子的夫君,该对立的人已经天然对立,叶君书现在要做的,就是抱紧泰安帝的大腿,让自己的筹码变得更多。
“是。”叶君书应道。
即使大舅兄不这么说,叶君书也会这么做。他要继续往上爬,自然要让人看到他的价值,也让别人心服口服。
“我不在京城,咱们的人会潜伏起来,不要直接与明家对抗,保持现状即可。我离开是为陛下做事的,所以只要我们安分守己,陛下会护着我们。”
“另外我还在京城留了一部分亲信,如果将来有什么事,你们可以去找他们。”李玙点头。
这部分人是交到李玙手上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用。
该交待的都交待完,就轮到叶君书说话了。
叶君书对李长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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