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川家主的怒火似乎立刻找到了倾泻的地方,目光冷厉地扫过去怒斥道,“你出来干什么?滚回去!”
怪物再次“呜呜”叫了几声。
扶着樱川家主的红叶狩一怔,“等等,大姐,她在说……”
西南方向,连成一线的北斗七星忽然大放光明。众人若有所感,同时回头看去,只看到一枚赤色的星子划过天空。
像燃至顶点的绚烂烟花,它一瞬间烧尽了所有的光和热,拖着长长的光尾坠入星海。
流星坠落,英雄的灵魂回归了英灵座。
“……”
房间中安静了半晌,好一会儿,红叶狩终于找回声音,轻声补齐了后半句话,“……他在说,巴御前大人退场了。”
“没用的东西!”
樱川家主冷漠的面容顿时裂开一条裂缝,狰狞和扭曲几乎要从眼瞳中满溢出黑泥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呼吸,“没关系,死了就死了。不愧是七骑从者中最强的saber,不过只要他的御主在我手里,最终还是得乖乖听我的话。”
她冷冷扫了房间中众人一眼,仿佛是在警告他们要安分一点一般。随即用力甩开了红叶狩扶着她的手,扭头离开。
墙角的怪物将自己团成了一团,发出了含糊的“呜呜”的叫声。
不知为何,明明它连脸都没有,却让人有种它在伤心哭泣的错觉。
红叶狩朝它摆了摆手,示意它自己离开,随即转过身。
织田作这才发现,明明刚刚被她的大姐撒气一般推开,但她此刻的表情居然十分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一般,平静出了一种奇怪的漠然。
她的目光扫过他跟前的餐盘,见盘子里的肉完全没动也没说什么,只朝着泽田弥欠了欠身,行了个十分优雅的古礼。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姬君早点休息吧。”
织田作目送着她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房门,将外头的风声和虫鸣一并关在了门外。
“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他问走回来的银发萝莉。
“不知道。”弥歪头想了想,“那个人好像想对我做什么,但是被反噬了。”
“那个人?”
“那个樱川家的家主。”
她全程十分淡定,完全没有将之当成一回事,走到近前时低头看了看他膝前的盘子,“织田作没吃这个吧?”
“没有,这是什么?”
“人鱼和件的肉。”
泽田弥端起盘子,转头把它放到墙角,然后抬起小手打了个哈欠。
织田作之助以为她困了,却见小萝莉转过身后摸了摸肚子,有点困扰地说,“织田作,我饿了。”
红发青年随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块巧克力来,“这个要吗?”
“要。”
。
另外一边,avenger退场之后,古战场上的雾就散了,服部平次几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出去的路,和指挥部恢复了联系,报告了自己这边的情况。
“你说什么?弥被avenger的御主带走了?!”
“嗯,”关西侦探看了一眼身后,略略侧过身体,压低了声音道,“工藤,我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我也觉得不对。”
“妹妹她有灵视,”服部率先说出自己的分析,“她看到的东西应该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我记得土御门家的资料中记载了,有灵视的人是可以直接看到人的灵魂的对吧?”
也就是说,按常理来推论,他们泽田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被幻术、易容、障眼法之类的把戏欺骗的人。这个逐渐走向奇幻的世界,一个人的确能用各种能力改变自己的外表,但难道还能给灵魂也套个伪装不成?
柯南平静地补充,“退一步说,就算蜃气楼的雾气有干扰作用,但是archer是弥的从者,他们之间的契约也让她不可能认错人,所以她应该一开始就知道archer是假的。”
“我记得假archer刚刚出现的时候,妹妹用意外的语气说了一句‘是你?’。”服部回忆道,“我那时候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她那个时候认出来archer的身份了?是她认识的人?”
柯南轻声说,“如果是她认识的人……”
服部:“……那她就是故意跟那人走的。”
见工藤新一跟自己得出的结论一样,服部平次缓缓吐出口气,那根自从泽田弥被掳走后就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些许。无论如何,至少这说明对于自己被带走这件事,某只萝莉自己是心里有数的,不会有太大危险。
他在脑海中从头过了一遍当时的情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不自觉地拧起长眉道,“当时情况紧急,她的确没有跟我解释的时间。只不过,如果avenger的御主的确是她认识,并且可以合作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将她带走?avenger的御主在防备我们这边的人吗?”
耳麦中的声音静了静,过了一会儿,柯南压低了的声线才轻缓从电波那头传来。
“如果她防备的不是我们,而是自己那边的人呢?”
。
银发小萝莉像只仓鼠一般慢吞吞把巧克力啃完后又打了个哈欠。
织田作之助看着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转向自己,这一次她终于说的是“织田作我困了。”
“那就睡觉吧。”
红发青年站起身,走向房间的壁橱,“我刚刚查看了,这里还有床铺。”
他拉开门,果然转身抱了两床薄毯出来。
再没有比他们还心大的人质了,两个人把薄毯抱出来之后还找了找发现了枕头,于是也一并拿出来,认真整理床铺准备睡觉。
小萝莉十分自立自主地把床铺铺好,拍了拍枕头,正准备回头和织田作说声晚安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她愣了愣,回过头,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织田作之助扭头看她,又看了看平静下来的拉门,正准备起身,就见到银发小女孩先一步走了过去,拉开纸门。
门口似乎站着一个小孩子,对方的身影恰好被泽田弥挡住,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顺着对方脸侧垂下的墨色发丝。
他有些意外,被抓来这座宅子之后,他只见过樱川家主和红叶狩两个活人。整座宅院安静得死气沉沉,听起来也没有其他人声,他原本以为这里就住了这两人。
泽田弥站在门口和那个小孩子说了几句话,对方吐字模模糊糊地,被外头的夜风一吹,到他跟前时已经听不清楚了。他只零碎捕捉到类似“不要吃”、“馒头”、“厨房”之类的字眼,疑惑地试着将它们串联了一下,回过神时泽田弥已经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盘子里摆了十多个白白胖胖的温泉馒头。
原来馒头是指这个?
他疑惑地伸手帮着她托了一把,“那是谁?”
泽田弥想了想,“她没有名字啊。”
“啊?”织田作对阴阳师们奇怪的规矩不了解,闻言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道,“这个是她送过来的?可以吃吗?”
“嗯,她说听到我说饿了,可以吃哦。”小萝莉努力往上举了举,“织田作要吃吗?”
织田作之助认真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也饿了,“要。”
。
他们睡下之后没多久,天就蒙蒙亮了。
红发青年醒来的时候借着纸门透进来的天光看了一眼手表,发现只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他抓了把睡乱了的头发,从被子里坐起来,回头看了看,旁边另一个床铺里的小萝莉睡得正沉,小脸几乎全埋进了被子里。
织田作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又整理了一下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门边。
这一次这扇门果然一拉就开了,他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外走。院墙外的天色刚刚擦亮,晨光熹微,屋梁下的燕子听到脚步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在窝里轻轻动了动把又头埋回翅膀底下继续睡。
凌晨四点多,整座宅院非常安静,仿佛宅子里的人全都睡着了。
织田作之助穿过走廊,绕了一个弯,在正对着庭院的廊檐下看到了坐在走廊边沿上的红叶狩。
她正静静望着栅栏外那片好像被什么烧过的小树林,墨色长发柔顺地顺着肩背垂下,铺到了走廊地面,侧脸看上去淡漠又悠远,素白的手搭在身侧,手边上还放着那枚从上一件和服衣领上拆下来的窃听器。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走了过去,将手机递给她,“太宰想跟你聊聊。”
第220章 无名的怪物(九)
泽田弥是被外面的雷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时发现房间的门开着,织田作坐在门边上,侧脸被外头的天光照亮了一半。
院墙外阴云密布; 乌压压的云层几乎要漫到屋檐下,连带着天色也不甚分明。
“醒了?”红发青年在晦暗光线中回过头。
小萝莉懵懵地点点头; “织田作,现在几点啦?”
“八点三十。”
可是外面的天色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八点多了。
泽田弥坐在清晨的凉风中慢慢清醒过来,正准备说话,脚步声响起; 一身端整的绯色和服,完全看不出半宿没睡的红叶狩从走廊尽头走来。
“大姐要见你。”
“哦; ”小萝莉迷糊地眨了眨眼睛,她伸手摸了摸肚子,在此之前……
“红叶,有吃的吗?”
。
二十分钟后。
“吃下去。”
“……”
泽田弥看着面前盘子里的肉发呆; 她刚刚吃了早饭; 还不饿; 甚至还有点撑,所以可以不吃吗?
然而显然对面的人不会体量她的心情。
小萝莉抬起头,看着面前面色阴鸷的人。樱川家的家主,红叶狩的大姐。
不同于吃了人鱼肉于是依旧保有了年轻面貌的红叶狩; 樱川家这位家主的头发已经半白了。她像一簇即将燃到尽头的残烛; 风一吹就要熄灭,但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她就是不肯停下。
她不喜欢她。
这并不难以理解,泽田弥小萝莉喜欢光彩明亮的人,像工藤新一、服部平次,远在平安京的安倍晴明、源赖光、源博雅……这些人的灵魂明亮得像悬挂在天空的星辰; 人性中的光辉比太阳还要耀眼。
但面前这个人和他们恰恰相反,她的灵魂是黑暗又污秽的,像深埋在泥潭底下的烂泥,散发着皮囊都裹不住的恶臭。
“你在看什么?”樱川家主突然说,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浑浊的眼睛中溢出了浓烈的嫉妒,用着恨不得把那双剔透的眼瞳挖出来装在自己身上的语气,“你看到了什么?”
泽田弥默了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樱川家主回过头,伸手一抓,一张空白的符纸飞过来飘在半空中。她伸出枯木般细长的手指点在纸面,指尖飞快移动,勾画出一枚复杂的符咒。然后她伸手一弹,符纸翻过面来,漂浮在泽田弥面前。
“你画一遍。”
那是一枚引雷符,但又比普通的引雷符篆复杂,似乎是经过了后人改良。
泽田弥抬眸看了一眼,伸手一招,平淡地将她的举动重复了一遍。
她刚刚画完,凭空一道风卷来,两枚符篆接连被摄走飘入外头的庭院。灵力激发,门外天空倏然掠过两声惊雷,白亮的闪电一前一后劈在庭院里,紫电飞溅,像在黯淡天幕上拉开一张大网。
电光照亮了樱川家主癫狂的脸,她望着外头的场景,脸上表情似哭似笑,低声喃喃,“这道符我学了七年。”
她学了七年的东西,有的人只用看上一眼。
阴阳道一途,有没有天赋就是区分天与地的唯一标准,这是一道拦在所有凡人面前的天堑。人的上限从出生起就决定了,再努力也没有用,这种残酷的游戏规则逼疯了多少天赋平平的“凡人”。
樱川家主的本名是千鸟,从少时起她学习东西就比同辈所有人要快,她是内定的樱川家的家主,在其他人仰望的视线中长大。她原本也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她是跨过了那条界限的天才——这种错觉一直延续到她遇到了土御门家的人。
“为什么是土御门呢?为什么所有的天才都出自于土御门呢?”樱川家主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小女孩,神色骤然狰狞,抬手就将一把桌上的东西扫了下去。
餐盘滚到地面,噼里啪啦摔成了七八片,伴随着樱川家主歇斯底里仿佛从灵魂深处刺出来的喊声。
“为什么?樱川家不行吗?”
仿佛有黑色的秽气从她的身体中钻出,泽田弥微微一怔,看到她那仿佛风中残烛的灵魂火焰忽然凝实,有黑泥一般的东西从中缓缓漫出来。
。
“樱川家这么多年一直在做人体实验?”
服部平次翻着柯南传过来的资料,眼睛越睁越大,拿着平板电脑的手越收越紧,骨节用力得泛白。
“不仅如此,他们还弄出了两个成功的试验品。”柯南说。
他的背景依旧是御柱塔,昨天收到服部传回来的消息之后,虽然两个名侦探都推理出了“她和对方认识,暂时不会有危险”这个结论,但是以防万一,并没有直接公布出来。于是得知唯一的御主被敌方带走的指挥部昨天晚上人仰马翻,再次忙了个通宵。
服部平次这边也不遑多让,昨夜回了土御门家后休息了匆匆不到四个小时就再次被拽起来,被柯南兜头扔过来一堆资料。
他看着上面统计的死亡人数简直不敢相信,“从战国时代就开始了?拿自己家的人做实验?樱川家的家主都疯了吗?”
“的确疯了,”柯南说,“樱川家的人,在当上家主的那一刻就疯了。”
服部:“?”
“樱川家的历史非常久远,最早可以追溯到平安末期。但他们和正统的土御门和源氏不同,樱川家的祖先不是朝廷设立的阴阳寮出身,而是来自播磨的野法师。”
“播磨?”
“芦屋道满就是播磨的法师。”柯南直接列举了一个极具代表性并且完全可以代表整个播磨法师团体基调的人物——如果说安倍晴明是阴阳师的绝对正统,那芦屋道满可以说是邪门歪道的代表了。
“因为祖上就是野路子,所以樱川家比之正统的阴阳师,更加擅长一些邪门的术法。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樱川家的家主继任时会举办一个仪式,他们内部称之为‘洗礼’。”
“完成了‘洗礼’之后,下一代家主会完全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