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往那边赶。
再次被迫凌晨起床加班,小萝莉困恹恹地靠在车窗上打了个哈欠,一边听着服部和织田作说漫才视线一边漫无目的地逡巡在外头的街道上。正当她困得眼皮都要阖上时,逐渐模糊的视野中忽然闯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个人出现得实在意外; 她还没来得及感到惊讶; 脑海中一根无形线忽然被某种的力量拨动。
她之前留下的记号被人动了。
泽田弥睁大了一下眼睛,蓦地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 车辆前方的视野倏然亮起,车内几人抬头看去; 只见到街道尽头租界中心的方向,血红的光柱冲天而起仿佛在嘲笑着他们又慢了一步。
。
外面的结界破碎的瞬间黑袍人就已经有所察觉; 早知道它拦不住来人一般; 他不慌不忙地继续站在原地; 直到脚步声蔓延到身后才缓缓回头,“你们终于来了,老夫等你们很久了。”
银色长发的小女孩从他身后的几人中走出来; 看向他脚下徐徐转动的法阵。大片的血迹已经被阵法完全吸收,她凝望过去一眼的工夫,地上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她慢慢垂下了眸,纤长的眼睫掩盖下了眸底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黑袍人的目光掠过她,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望着面前的几人笑着道,“仔细看来似乎全都是熟面孔呢,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吧……源赖光、藤原秀乡。”
“抱歉啊,虽然挺想配合你说一句‘好久不见’,但对我来说前不久才看到你被晴明公吓得自焚,把自己烧得灰都不剩。”
源赖光漫不经心地上前一步,把他家master往后挡了挡,“现在你又一副幕后黑手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老实说我心情实在有点微妙啊祥仙医师,或者说应该叫你兴世王,还是说你更喜欢你的本名?藤原纯友?”
平安时代,朱雀天皇在位期间,日本朝廷爆发了承平天庆之乱。由于四大怨灵之一的光辉照耀千古,所以很多人提起这场平安时代最大的叛乱时总是第一时间想起平将门,从而忽略了当时的朝廷面对的其实是东西两方同时起义,平将门在关东,而还有一支势力在西海遥相呼应。这个势力的领头人,就是大宰大贰藤原良范之子藤原纯友。
黑袍人慢慢地伸手把头顶的兜帽摘了下来,阵法的红光照亮了一张年轻俊朗的脸。他的神色有一丝扭曲,正咬牙笑着道,“不愧是晴明公,连这个都查出来了吗?”
“你自以为你隐瞒得很好吗?”源赖光淡淡地说,“如果你当初选择在平安京起事,恐怕早就失败了,难怪你连和晴明公对阵都不敢,宁肯自焚也要逃到这个时代来。”
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痛点,caster咬紧的牙关一抖,狰狞的脸色中流露出几分激动,“那又如何!安倍晴明再厉害也早已死在千年前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我,能够赢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源赖光默了默,“你觉得你能赢?”
“否则呢?”caster,真名为藤原纯友的男人死死盯着他道,“难道你们能再找出一个安倍晴明来阻止我吗?!”
对面人沉默着没有说话,藤原纯友神色终于舒展,唇角甚至勾起一丝冷笑,“我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不惜挑起平氏的内斗,最终养出的最强的蛊王。身份、地位、孩子,我将一切都赔进去了,可是天道何其不公!就因为安倍晴明是那个时代的天命之子就注定我再怎样努力都没办法赢过他!连命运都向着他!”
像是要将自己满腔的怒火和愤懑借着这一口气喷薄而出一样,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脸色涨的通红。
源赖光神色一时有些微妙,实在是他面前的人一番演出实在动人,那理直气壮怒斥天道的样子,俨然被黑恶势力不公打压的斗士,将他们这些来阻拦他的人都衬成了十恶不赦的恶势力。甚至连那股越挫越勇的志气都一模一样地,藤原秀乡望着几个熟悉的面孔,脸上终于露出自得的笑意来,“它不让我赢,可以,我躲了。但那又如何,最终胜利的人依然会是我!”
“……”
现场一时有些安静,服部平次不在现场,没受到这番唱作俱佳的感染,依旧有余力抓住重点问,“他说的蛊王是什么?”
“就是平将门。”半晌没有说话的表藤太终于长长叹出口气,复杂的目光终于从ncer身上移开,看向caster,“将门大人最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在有关平将门的传说里有这样一段记载——
【其相殊非世之常人。身长七尺有余,五体悉为铁,左眼有二瞳。与将门相貌无异之人有六,是以无人可辨孰为将门。】
表藤太接到朝廷的诏令去到关东后,见到的平将门就与这段记载一般无二。但是他与平将门早有熟识,最开始他在京城见到的平将门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将门变成了鬼,因为在他的君夫人和世子死去之后,有个叫兴世王的男人来到了他身边,给他下了咒,然后……引诱他为了获得力量吃掉了死去的妻子和孩子的尸体,最终彻底堕落。”
Caster冷笑,“这也是桔梗那个女人告诉你的?”
表藤太无言地默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女人终有一天会坏我的好事,我早就该杀了她!”
那边的服部平次已经听蒙了,虽然已经接受了鬼怪的存在,但是表藤太刚刚讲的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或者说,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在道德观念上的承受能力。
少年侦探在耳麦中的声音都结巴起来,“这,这种事……”
“是可能的哦。”泽田弥慢慢地说。她的视线落在对面的caster身上,表情十分平静,表现出了比年长者的服部更加稳定的承受力,“晴明说他们那个时代比我所生活的现代血腥野蛮得多,比这更加诡异残忍的咒术都是有的。”
她顿了顿,“对人心下咒,道满就挺擅长的。”
“哈哈哈……说得对。”
Caster难以自抑地大笑起来,自得的视线扫过老熟人们不算好看的面孔,“难道你们真的认为我对他做过什么吗?我只不过是在旁边多说了几句话而已,如果不是内心早有这样的想法,被仇恨所控制,我说再多话也是无用。最终做出选择的难道不是平将门自己吗?”
源赖光冷冷地说,“他的仇恨不是你造成的吗?”
caster笑声一止,略有意外地看向他,“哦?这个你们也发现了?”
“你刚刚的话已经证实了晴明公的猜测,你在关东地区挑起平氏一门的内斗,将整个关东做成了一个炼蛊的壶,然后让残存下来的将门大人啖食至亲骨肉和夫人的尸体,最终将他炼成了用来攻击京城的蛊王。”
泽田弥听到耳机里服部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场其他人也面色沉凝,只有做出了这件泯灭人性之事的caster本人依旧挂着微笑的表情,甚至在听完之后笑意更甚。他以一种胜利者对自己的对手致上敬意的姿态洋洋得意地感叹道,“不愧是晴明公,倘若我坚持在那个时代和他作对,也许真的赢不了吧。”
“你认为你逃到这个时代就能赢吗?”表藤太凝视着他,“这个时代跟平安京时期已经不一样了,你在平安时代可以利用平将门起义推翻天皇的统治,但这一套在这个时代是行不通的。”
“不,你错了。”
Caster唇角挂起了神秘的微笑,以一种洞彻人心的目光看向他,“藤原秀乡,你的确是个英雄,所以你注定无法理解大部分平凡的人类暗地里的想法,这也是我当初没有选择你的原因。你认为这个时代的人们安居乐业,生活得比我们那个时候幸福,这个世间就没有黑暗没有阴影了吗?你错了啊,在我看来这个时代的黑暗与我们那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人心都是一样的。”
“和你们说这么多也没什么意义,直接开始吧。archer、saber,你们在外面游荡得也太久了,重新回到我的麾下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手指忽然毫无预兆地一抬,一道红光冲着表藤太打去,瞬息之间就没入了他的身体。archer脸上的讶然尚未褪去,表情便已僵在脸上,黑色的秽气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出来。
众人察觉到动静愕然地回头,只见到黑雾中央露出一双通红如野兽的眼睛,似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留下,狂乱和嗜血的冲动刹那间就盖过了他本人的意志。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过后,archer起身疾退跳到了身后废弃房屋的屋顶上,下一秒,猩红的箭光如雨幕般居高临下地砸落。
几乎是在archer有动作的同一时间,织田作之助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旁边的小萝莉抱住滚到了一边,正好离开了箭雨覆盖的范围。与此同时源赖光反应速度并没有比有预知能力的织田作慢多少地,一按刀柄正准备朝着archer追击而去,黑色的藤蔓一样的阴影从地上冲出来拽住了他的脚踝。他的动作陡然一滞,caster猖狂的笑意在夜色中响起,如毒蛇的嘶鸣,“你也一起来吧,saber!”
源赖光眼瞳紧缩,猛地抬头,视野中映照出一道红芒正朝着他电射而来。
第240章 千年之局(三)
从一开始藤原纯友就对这场圣杯战争的结果充满信心;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最初发现有几个被召唤的从者居然有自我意识时他虽然略有诧异; 但并未放在心上; 他知道无论他们是被用什么办法唤醒的; 最终对结局都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承载着英灵降临的灵基早已被扭曲污染了,所有的从者都是依凭着平将门被散落封印在全国各地的部分躯体现世的; 而从者现世时的力量也帮助了平将门冲破封印。在之后的争斗中; 每一骑从者的退场; 都会将平将门的力量归还回来。仿佛是他曾经在关东的那场养蛊之术的复刻,最后复活归来的平将门会变得比之前更强。
与此同时; 所有凭借着平将门的躯体现世的从者都没办法摆脱将门的诅咒; 就算用特殊办法保持了一时的清醒; 只要他再次唤醒那躯体中的力量; 从者本身的意志就会瞬间被覆盖过去; 重新堕落成听从他命令的只知道杀人的野兽。
就像现在的表藤太和源赖光。
少年从者的身体一晃; 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墨色长发顺着脸侧滑落遮住了表情。他似乎处于剧烈挣扎之中,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指骨绷得苍白。
藤原纯友厉声高喝,“源赖光,杀了他们!”
一阵无形的气流以源赖光为中心爆发,缚住他脚踝的暗影眨眼间被混乱的灵力搅碎。
黑发从者略微摇晃了一下; 缓缓站起身; 修长漂亮的手重新握紧了刀柄。
藤原纯友仰头大笑,平安时期最强的那把刀,终于落到他手中了。
带着自得的神情; 他朝对面看过去,却见十多步之外被红发青年拉起来的银色长发的小女孩恰好也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他以为的惊慌失措,反而带着点微妙的疑惑。
疑惑?她在疑惑什么?
这个问题从他脑海中闪过,还没探究出结果,源赖光已经动了。
藤原纯友只来得及窥到一抹清澈冰寒的刀光,以雷霆之势破开夜色,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被站在后面的ncer猛地一拽。
兵器相撞之声响彻夜空,ncer略显艰难地挡住了源赖光迎面而来的一刀,随即抢身而上,和他战到一起。
caster冷不防被拉了个踉跄,跌跌撞撞了几步站稳,他震惊地抬头,只见到对面的少年从者正提刀压着ncer打,哪有半点受到影响的样子。
“不可能!你为什么会没事?!”
他终于被这个意外打乱了节奏,第一次露出了胜券在握以外的表情。他蓦地扭头去看那边正在和archer交手的鬼切,抬手一指,红色的符咒光芒电射而出。
鬼切正全力应对archer的进攻还不能真的将他伤到,一时不查居然真的被红光扫到了。青年身体一顿,扭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像是被烦人的蚊蚋叮了一口,不痛不痒地继续扭过头去和archer交战起来。
那副完全没把他当一回事的神情终于让不信邪地又尝试了几次的藤原纯友确认了,这两个从者的确对他的咒术没有丝毫反应,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是依凭着平将门的躯体现世的。
还猜不出真的有人对他的召唤仪式动了手脚他就是傻子了。
藤原纯友猛地回头去看之前那个人倒下的地方,眼中的喷薄而出的怒火几乎想要跨过空间去黄泉将那个人再灼烧一遍。他咬牙切齿,带着想将他挫骨扬灰的恨意,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罪魁祸首的名字。
“白、藏、主!”
。
租界外的某栋高楼,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楼顶,望着远处腾起的红光轻声笑了一下。
他吊儿郎当地靠在楼顶拉起的铁网上,唇白得不见一点血色,金色的碎发凌乱,衬衣的领口被风掀起,胸口处狰狞的伤口暴露在了寒凉的夜色中。那伤口的位置正中心脏,换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但与此同时有一枚小巧精致的符文印在伤口上方,发出的金色光芒像旋转的星屑,在不断替他修补伤处。
受了这样重的伤,他本人却依旧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只漫不经心盯着租界中心的位置,拿出了一枚符咒激活。
没一会儿,符咒中传来一个低沉中带着威严的声音,“白藏主?”
“是我,”土御门元春懒洋洋地说,“我被酒吞童子踢出局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他的意思还是他那个同伙私自做的决定,总而言之,我被他们背刺了一刀,还好我命大不然就真死了。”
“我知道了。”停顿半晌后,那个声音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情况有所预料,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尽量将云外镜收回,其他的你不用管了。”
那人说完这句话就断了联络,元春手中的符咒无风自燃,没一会儿就烧成了灰烬。
金发少年轻飘飘松开手,任由灰烬从掌心飘下,还没落地就被夜风吹走。他身后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你不打算继续留在酒吞身边监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