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战争才结束没多久,留下的余震还在地下世界扩散。但即便如此,也没多少人来打扰她,加班是其他人的,泽田萝莉什么负担也没有。
忍足一边跟她聊天提神一边带着她往前走,在经过拐角准备上楼梯时,身边的人脚步忽然一停,反手拽住了他。
“怎么?”
泽田弥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一级一级的台阶慢慢往上。楼梯的最顶端,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孩子。
她穿着冰帝的校服,怀里还抱着本书,身后是楼梯拐角明亮的玻璃窗,背光看不清脸。
她好像转头跟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一边往楼下走。刚踩下一级台阶,脚忽然一崴,整个人身体倾倒,只来得及短促地发出一声尖叫就从楼梯上掉下来沿着台阶滚落。
一本冰帝的历史教科书“啪”地一声砸在泽田弥脚下,漫过来的鲜血染红了书页。
“弥?”忍足侑士再次疑惑地喊了身边人一声。
他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去,刚刚洒水打扫过的台阶整洁干净,安静地陈列在原位。
今年校董会上不知道哪个闲着没事干校董觉得冰帝教学楼太朴素了,逼着小孩子一个个坐在教室里上课本来就残忍,至少上课的地方要活泼一点。于是秉持着他老人家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精神指导,暑假期间教学楼里全部重新粉刷。这段楼梯就是“活泼”之后的成果,从下往上颜色依次渐变,像一段人工刷出来的彩虹。彩虹尽头的玻璃窗开着,金色的阳光从高处洒下来,有风穿过窗枢掀起白色的窗帘一角。
泽田弥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历史书上的血缓慢褪去。像是一幅画被扔在水里褪了色,倒在几米之外的人影也慢慢消失。
泽田弥又站在原地等了等,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台阶最高处的人影重新在阳光下勾勒出来。她微微偏过头,跟身边不存在的人说笑了两句,右脚踩下台阶。
泽田弥:“……”
她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边摸不着头脑的忍足侑士。
“侑士,我念一段往生经给你听吧。”
忍足侑士:“???”
。
忍足侑士最后站在原地镇定地听完了那段长长的往生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泽田弥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慢悠悠落入空气,他看到前方最高处的台阶上忽然飞出一只黑色的蝴蝶。蝴蝶在阳光下翩跹了两下翅膀,然后缓缓下落。
它没有从玻璃窗飞走,而是沉入了地下。
忍足侑士默了默,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和更新世界观之间选择了一劳永逸。
“我是不是应该回去抄一篇《尊胜陀罗尼经》缝在衣领里了?”
“这个倒是不用。”泽田弥把手链往右手腕上扒拉,没带佛珠,念经时她临时用自己的水晶珠手链客串了下念珠。她想了想,“我回去找连连要根头发给你编进手链里吧。”
连连当然指的是一目连,这个世界上唯一还能履世的神明。
忍足侑士默默地感谢她,稍微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刚才那是什么?”
“地缚灵。”两人继续往上走,正好路过那级台阶,泽田弥低头看去,“她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只是在被困在这里不停地重复死前的一幕。”
几个月之前的确有一个学姐在这里发生了意外,当时事情还闹得有些大。
忍足恍然,“所以你念往生经是把她超度了?”
“嗯,这样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忍足少年开始思考要不要建议小叔叔把每天下午的校园广播全都换成往生经,或者经常跟附近的寺庙比如浅草寺搞点联动活动什么的。
“大部分地缚灵其实很无害啦,他们没有意识也不会去害人,其他人看不到他们,跟不存在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就这样放着不管也不太好吧?”
“也没有太多办法,把灵魂送去往生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地府的事呀。”
“那地府呢?”
“不知道。”
忍足的脚步忽的一停,回头看她。
泽田弥也跟着停下来,小脸上的神情还有些困惑,“以前没有这样的事的。”
这个世界以前是没有鬼怪也没有神灵的。
所以理所当然,跟神鬼配套的地府也不存在。
忍足侑士虽然不算把握世界进程的那些极少数人,但是因为立场原因他知道的事也不算少了。特别是最近半年,又是异世入侵又是神鬼降临,热热闹闹得仿佛要重回平安京,到现在有资格知情的人基本也已经明白了,这是他们生存的这个世界在完善法则。
就好像一个缺水缺电的小破农村在努力往大城市转型,于是在转型的过程中难免就会遇到一些磕磕碰碰的小问题。
就比如现在,全世界都在灵气复苏,灵魂有了,妖鬼有了,神明却还在沉睡,地府也不知去向。
神明也就算了,反正不遇到天地倾覆的大事等闲也不求神明真身回应。但是地府不知去向就比较愁人了,毕竟转世投胎也是跟普罗大众息息相关的一件大事了。
泽田弥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地府是什么情况啦,毕竟就算真死了也不一定能够沿着黄泉到达地府呀。”
忍足侑士:“……”
所以你们还真考虑过让人死一死下去看看这个办法吗?
。
无论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至少就目前而言刚通关了一场大型副本的泽田弥小萝莉总算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当天下午放学,泽田弥牵着安娜照例在网球部等着部活结束的忍足侑士一起回家。
两个银发亮闪闪的漂亮小萝莉并排站门口,网球部的学长们投向某忍足姓学弟的目光都要绿了。
知道有人等着,忍足侑士的动作相当快,泽田弥也就和安娜聊了五分钟天,他就挎着网球包出来了。
他一边往前走,左手还按着块毛巾在后脑胡乱擦,因为赶时间头发还是半干,深蓝色的发色浸着水汽浓得像墨,几滴水珠从发梢滚落进衣领。
泽田弥等他走到跟前朝他伸出手,忍足有点诧异,伸手把毛巾递给她。
然后小萝莉就把他按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擦头发。
活动室里学长的目光于是越发羡慕嫉妒恨了,一双双眼瞳里燃烧着想把某学弟烧死的欲望。
安娜站在两人身边,左右看了看,“差一个人。”
“嗯”
“是说向日吗?他下午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请假回去了。”
忍足随口道,顺手把额前揉乱的碎发拨到一边。泽田萝莉从来没有做过服侍人的活,给他擦头发的手法怎么看怎么像帮狗狗撸毛。
忍足侑士有点哭笑不得,但是想想小公主居然有主动照顾人的意识这点就让人很感动了,他又有点诡异的欣慰感。
然后他就听到泽田小公主在他身后道,“咦,难怪我感觉今天安静多了。”
“你这样说向日会哭的。”
“不让他听到就行啦。”
忍足捏着纤细的平光镜脚在指间转了一圈,喉咙里滚出几声轻笑,“你不是说不能背后说人坏话吗?”
要说就当面说。
“这不是坏话呀,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向日更要哭了。”
两人斗了几句嘴,泽田弥还是对小伙伴表示了一下关心,“岳人怎么啦?”
“没说,我只听到他提到了他姐姐。”
“岳人的姐姐?”
“嗯,”忍足略微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姐姐好像叫做……向日里奈?”
第252章 向日里奈
说曹操曹操到这个词大概是专门为向日岳人设计的。
当天放学; 泽田弥和忍足聊天时刚提到他,转头就接到了向日的电话。
“呜哇弥酱我姐姐出事了啊啊啊……”
电话刚接通,向日岳人宛如号丧的声音奔涌而来; 乍一听还以为他姐已经当场去世了。
泽田弥被突然而来的冲击波惊得一呆; 刚刚跨界溜出来找她的狐之助都被吓醒了一跳; 条件反射地炸了个毛; 整只毛团脚一滑掉进了小萝莉怀里; 然后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瞪着那个号丧的手机。
泽田弥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 和小狐狸一起等了五秒,又等了五秒,电话那头的向日岳人还在干嚎。小萝莉默了默; 把手机按了个扩音后放到了桌上,决定安静等向日同学嚎完。
正值放学的时间段; 参加部活的同学也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泽田弥和忍足侑士被向日这个电话拖着; 空荡荡的走廊里就剩下他们两人。周围一安静; 越发显得向日岳人的号丧绕梁三尺; 几乎外放出了循环音效。
忍足侑士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等了又等,发现向日岳人这段情感发泄似乎没完没了了; 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岳人,冷静点; 先说清楚你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抽抽噎噎几声终于停下; “我姐姐; 我姐姐她昏迷了两三天了,一直醒不过来……”
忍足侑士冷静地继续问,“医院怎么说?”
“医院开了几场会诊; 什么都没有查出来。”向日岳人的声音有些低落,他顿了顿,加了一句,“侑士,要不是那医院是你家的我都想要骂人了。”
忍足侑士:“……”
我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哦。
电话那头的向日岳人还在继续,“大哥他们说多给医生一些时间,可是侑士你们家医院已经是国内顶尖医疗水平了,连你们家都检查不出来的话……怎么办啊侑士,姐姐她不会是得了什么还未发现的绝症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忍足只好轻声安慰他。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绝症,他们家族没有遗传病史,向日里奈又有定期到医院体检的习惯,就算真有什么之前的体检应该也会发现端倪。
“大哥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向日岳人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可是,可是我昨天发现他们去看大姐的时候带了几个和尚!和尚!!为什么?难道大哥他们表面上安慰我实际上已经觉得姐姐没救了提前做好了准备找来和尚给她做法事吗?”
泽田弥:“……”
忍足侑士:“……”
狐之助:“……”
这个思路似乎有一点点清奇。
而且做法事就做法事,为什么要特意把和尚带到你姐病床前,难道是让你姐姐看看满不满意吗?不满意咱们再换??
忍足侑士猛然发现自己也被向日岳人带歪了,然而岳人同学毫无所觉,并且按照这个歪掉的思路继续发散了下去。
“我昨天偷偷躲在门后面都看到了!那几个和尚站在我姐病床前还遗憾地摇头,为什么啊?难道我姐连做法事的权利都不配拥有了吗?难道姐姐她已经先走一步,成佛去了吗?”
这位同学以一己之力让她姐完成了从昏迷病重到入土成佛的全过程,忍足侑士怀疑再让他说下去向日里奈就该投胎了。
他低头和身边的泽田弥对视一眼,小萝莉浅色的大眼睛也带出了一丝懵逼。
忍足低声和她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干咳两声打断了向日的继续发散,“岳人,你姐姐在哪间病房?现在方便探望吗?”
。
东京第一医院隶属忍足医疗旗下,是关东地区医疗资源最好的综合性医院,所以忍足侑士不用问就知道向日里奈被送到哪儿了。
两人抵达住院部门口时,正看到向日岳人正站在楼下的花坛边等他们,一头鲜艳的红发十分显眼。
“弥酱,侑士,你们来了。”往日里精神十足的少年有些焉哒哒的,他打了声招呼,又自觉接过泽田弥抱着的百合花,转身带着两人上楼。
忍足侑士手里还拎着一个果篮,都是临时让家里的司机准备的。他一边跟在向日身后往前走,一边问,“电话里面说不清楚,里奈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莫名其妙昏迷,医院也检查不出什么原因,做的所有检查显示都很正常。”
“昏迷的时间呢?谁先发现的?”
向日岳人按下电梯键,抽噎了一下鼻子,“三天之前,具体时间不知道,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的。他们把姐姐送到当地医院,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又联系了家里,才把姐姐接过来。”
“酒店?”
“嗯,姐姐当时在博多出差。”
电梯门打开。向日里奈住的是VIP病房,有专用电梯,使用的人少,这一趟正好没人。向日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边继续道,“还有一个同事跟她一起,但是那个人前一天晚上喝多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酒店,也不知道姐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博多?”忍足轻轻“嘶”了一声,“工作吗?里奈姐胆子真大啊。”
“她跟我说过,是去观看博多当地的山笠祭顺便做一个采访。”向日岳人回过头,小表情有一丝茫然,“博多怎么了?”
泽田弥也同时看了过来,眼瞳中是同样的疑问。
忍足侑士被这两双纯洁的眼睛看得一噎,“……你们平时不看社会新闻的吗?”
向日岳人理所当然,“那是上了年纪的人才有的习惯吧。”
上了年纪的忍足侑士,“……你闭嘴。”
向日岳人:“???”
这倒霉孩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被嫌弃了,并且感觉到十分委屈。
泽田萝莉叹了口气,用一种包容的目光怜爱了他三秒,微微踮起脚摸了摸他那颗十分值钱的脑袋,然后才转头去问忍足,“侑士,博多怎么啦?”
“博多是全国犯罪率最高的城市。”忍足侑士将向日扔到一边,转头认真回答了他家小公主的问题,“据说那座城市有3%的人口都是杀手,这个职业在博多甚至有正规化的产业链,全国最顶尖的杀手基本都来自博多。”
“嘶……”向日岳人倒抽一口冷气,“就像蝙蝠侠的哥谭那样的吗?”
忍足侑士:“……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反正民风的确是一样的淳朴没错。
这时候“叮”地一声,楼层到了,电梯门安静地在眼前滑开。向日里奈的病房在医院顶层,她的主治医生不知道被谁告知了顶头上司家的小少爷要来,早早带着住院医师和护士长等在了病房前,见到从电梯出来的一行人立刻迎了上去。
忍足侑士和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