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重新走入黑暗的背影,元一摸了摸下颌,轻声嘟哝,“居然是让小夜过来,大小姐察觉到什么了吗……嘛,应该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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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地,等泽田弥一行人从监控室出来,会所大厅已经处理干净。唯一留在监控室的领班一头雾水地被马场叫出去“友好交流”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向日里奈在会所的资料直接被助理拷走,准备拿回去细看。
结束掉这个行程,一出光辉大楼,元一开始嚷嚷着肚子饿了。
“中州附近有一家西餐厅评价很好呢,”金发少年兴致勃勃,一副要把旅游路线贯彻到底的样子,“我们就去那儿吧。”
泽田弥表示没意见,于是一行人转道去吃饭。
十五分钟之后,带头提出这个提议的元一就后悔了。
“土御门元春!”
西餐厅门口,一行人和上午见到的那位阴阳师少女狭路相逢,对方的扑面而来的怒火几乎将自称“元一”的金发少年脸上的讪笑都要烤干了。
“额,哈哈……好巧啊。”
“好巧什么?上午在警固公园的时候你就发现我了,特意躲开的吧?!”
少女一把拽住元一的衣领,怒气冲冲的视线意外对上他身后的人,忽然凝住。
银色长发的小女孩站在人群中央好奇地朝她看来。
“……殿下。”
少女神色一怔,下意识要行礼,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心结,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和你一起的人吗?”
金发少年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打断了她的动作,阴阳师少女土御门心结一怔,视线落在面前人脸上。
他的表情十分正常,但不知为何她却像是被震慑住了,下意识顺着他的口风道,“啊,抱歉,这一位是我的雇主原田先生……”
一句话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退缩,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听到自己的名字,旁观的市长一行人终于走上前,打头的原田正太郎微笑道,“土御门小姐,这是你的朋友?”
元一松开手,眯起眼睛打量他。
平心而论,原田市长在民意调查中的支持率高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时一个十分有风度的男人,相貌端正,笑容温和,初见时极易给人好感。
土御门心结显然就对她的雇主印象不错,见他询问立刻微微侧过身介绍道,“原田先生,这位也是我们家的人,土御……”
“元一。”
金发少年忽然打断她,他满不在乎地笑道,“你忘了?我可是实力不足没资格冠上土御门的姓氏,连出师试炼都没过呢,所以还是叫这个名字吧。”
这人向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的话也让人不知真假。
其他人还在愕然,土御门心结却像是被人结结实实抽了一巴掌,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倏然扭过头死死瞪着他。
少女复杂又愤怒的目光中,元一神色正常,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多变一下。
半晌,土御门心结平复了一下呼吸,勉强转过视线冷冷道,“没错,原田先生叫他元一就行。”
她的反应显而易见地表明里面另有故事,但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有人不长眼色地询问。于是原田正太郎平和地笑笑,当做没看到,轻巧地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既然是土御门小姐的朋友,恰好遇上,不如我们一起?”
“啊,这个就不用了。”之前对市长有怀疑的时候,几个人还讨论过要怎样不动声色地接近,现在机会送到眼前元一却轻描淡写地婉拒了这个提议,“我们刚刚准备离开来着,家里小孩子不想吃西餐。”
不想吃西餐的小孩子泽田弥:“……”
她抬头看看前面又开始胡说八道的人,无奈地叹口气,接过了这个锅,“对呀,我想吃怀石料理,要元一请客。”
忽然就被宰了一笔的元一:“……”
他抽了抽嘴角,“没问题。”
然后他终于转向市长,礼貌地说,“那么,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
原田市长被婉拒后依然十分有风度,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目送他们离开。土御门心结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转身离开的银发小女孩身上,咬着唇表情有些迟疑。
这时餐厅的玻璃门再次打开,市长的秘书朝仓丽子急匆匆走进来,表情有些焦躁。
土御门心结注意力刚转过去,就见到晃晃悠悠走在最后面的金发少年错身一步,将秘书小姐挡了挡。
“咦,这位美女,我看你眉心发黑很有可能会有血光之灾啊,要不要我帮你卜一卦?免费的哦。”
朝仓丽子一怔。
土御门心结:“……”
“土御门元春!”
少年应声回头,脸上浮现出“诶你怎么还在啊?”的意外表情,然后在她怒气冲冲的视线下讪讪让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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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宅。
“说吧,佑介又捅出什么娄子了?”
结束了一天的作秀,市长重重躺倒在沙发上,仰着脑袋半阖上眼睛疲惫道。
“少爷今天被袭击了。”朝仓丽子低声道。
“嗯?”市长终于扭头朝她看过来。
“又是那个看不到的东西。不过土御门小姐留下来的结界效果很好,那东西闯不进来,就离开了。”
“这样吗。”市长轻声喃喃,“请阴阳师来还是有点用的。”
朝仓丽子:“但是少爷一直嚷嚷着要找女人,之前土御门小姐去设置结界时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不是跟他说过不要打良家女孩子的主意吗?上次那个那个人蛇集团呢?”
“那边好像也出了问题,很久没跟我们联络了。”
“结果这种组织还是靠不住吗?”市长揉了揉太阳穴,冷淡地说,“去夜总会给他叫个小姐。”
“是。”
“对了,查一下我们今天遇到的那群人是什么身份。”
“是。”提起这个,朝仓丽子又想起了那个操着一口江湖骗子的话术说她有血光之灾的金发少年,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底有点毛毛地。
“嗯。”将事情安排完毕,市长终于满意了。他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拿起遥控器按开电视,“那个阴阳师呢?”
“土御门小姐出门了,似乎是打算去少爷那里看看。”
电视中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忧心忡忡地播报着今天白天又有市民遇袭。
看着屏幕中央那个打了马赛克的熟悉的遇害场景,市长皱了皱眉,“投票选举时间马上要到了,一直发生这样的事,我的连任很受影响啊。”
朝仓丽子看向电视,即便职业是杀手,看到那个马赛克都遮蔽不了的血腥画面都免不了心底发寒。
“需要催一催土御门小姐吗?”
“嗯……”市长想了想,“效率太低了,还有什么有名的除妖师吗?再请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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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
土御门元春拿下耳机,挑了下眉。
“听到什么了?”马场善治在他身边坐下,手里还端着盘酒店送的小零食。
“嗯?”
“窃听器,我看到你放到那个秘书小姐身上了。”
“嘛,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事。”金发少年上下抛了两下连接窃听器的蓝牙耳机,“市长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他自己现在就麻烦缠身,向日小姐的昏迷应该与他无关,他也没这个能力。”
“这样吗?”
土御门元春瞥了眼身边人看起来十分正常的表情,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其实你是故意的吧。”
马场善治的神色纹丝不动,“什么?”
“那个原田正太郎就是个普通人,要说他有什么能力让向日里奈昏迷得连延历寺的和尚们都看不出原因,我是不相信的。他的嫌疑本来就很小,你故意把重点往他身上引,为什么?”
马场善治不动声色,“不如元一君先解释一下你今天早上一出门就跑了好几个遇袭案件的案发现场是什么原因呢?据我所知,向日小姐并没有往那几个地点去过吧?”
两人对视一眼。
“诶~你这个侦探当得还挺称职的嘛。”
“彼此彼此。”
两个人说话的语气不咸不淡,一听就充满了敷衍,空气中充斥着尴尬的气息。
自知这样互相探究下去是没有结果的,土御门干脆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上次问的那个人,叫做林桥梅的,是个女孩子?”
“一个朋友的妹妹。”马场说起这件事倒是意外地坦然,“在博多失踪了,应该是已经出事了……只希望她能死得干脆点。”
“这样吗,白天的那群人……”土御门默了默,他们都知道黑帮是群什么货色,落到那些人手里,“死得干脆点”甚至都是一种祝福。
话题涉及到了一位花季少女死亡,虽然土御门元春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身边这位大概率也是个杀人如麻的货色,但只要是三观还正常的人类,在面对美好事物的消逝时还是会有些触动的,于是气氛一时变得有些低落。
这时候泽田弥单手抱着水杯,另一只手拎着支翠绿的柳条,“哒哒哒”地跑过来。
她像一阵扑面而来生机勃勃的春风,浑身还带着阳光暖洋洋的气息,见面就冲着两人一笑。
“元春,善治。”
看到小萝莉活泼的样子,土御门元春心情诡异地好了起来。他估计隔壁这个家伙也是同样,因为这货说话时嗓音温和了好几度,语气跟他说话时完全不同,“啊,泽田小姐有什么事吗?”
土御门元春扭头探究的盯着他。
不知道是对小孩子的优待还是他家大小姐拥有的可爱生物的特权,这位知名不具的杀手先生在泽田弥面前时大部分时候都表现得像个好脾气的邻家大哥哥,是那种委委屈屈地拿着打输了的游戏机去隔壁敲门时会带着不值一提的表情帅气地帮你血虐回去的可靠的大人。
好像他曾经感受到的危险到让人颤栗的杀气是假的一样。
看起来像假的杀手先生正在泽田弥的指挥下在地毯上坐好,是一个非常标准的跪坐的坐姿。
然后小女孩抬起手,青翠的柳枝抬高一扬,一滴带着草木香气的水滴落在青年眉宇之间。
马场善治有点诧异,还没有开口问就看到泽田弥转个头一扬手,也甩了土御门元春一脸水。
“嗯……”马场善治也不生气,试图理解小孩子的思维,“这是什么新游戏吗?”
银发小萝莉歪歪头看着他,然后认真地说,“却邪安康。”
小女孩的声音稚嫩好听,有着春天努力萌芽的草木一样生机勃勃的气息。她的话音刚落,仿佛有暖光自迥远的天穹洒落,空气都被安抚得宁静下来。马场善治不信神,但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种被神明睁开眼睛注视并祝福了的感觉。
他微微一怔,“谢谢。”
小女孩冲她灿烂一笑,又拎着柳枝跑走了。九月入秋的时节,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找来的柳枝,叶片被水洗过像剔透的翡翠,从叶尖落下一点晶莹露水晕开在酒店地毯。
马场善治愣了片刻回过神,发现身边的土御门元春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了。
“你怎么了?”
金发少年语气有点古怪,“你知道大小姐刚刚在干什么吗?”
马场善治:“什么?”
“那是个拔秽仪式。”土御门的表情精彩,仿佛有很多话要说,“驱邪除秽,销兵戈血气,散生灵怨气,祈福安宁。”
金发少年瞪着他,“你还记得我们刚刚干什么了吗?”
马场善治:“……”
他们不干好事地杀了一屋子黑帮。
土御门元春头疼地捂住额头,“我觉得大小姐她都知道了……可问题是她在想什么啊?”
第258章 离家出走
泽田弥其实什么都没想。
她当然知道土御门和马场离开后去干什么了; 楼下的灵光一个个散得那么快,她又不是瞎。
但是,不客气地说她的认知里并没有多少这样做不对的意识……杀人当然是不好的,但这件事首先是那群黑帮先对他们动了恶念。
有因才有果; 动了恶念; 就必须要承受相应的后果; 非常符合安倍晴明教给她的因果报应逻辑。
所以她回家给小伙伴做了个驱邪就淡定地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 她没忘记她是来找在向日里奈病床前看到的那群诡异的金鱼草的; 小萝莉的目标相当清晰。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向日里奈住过的那间酒店; 订房时也没有遮遮掩掩; 所以很快就有人根据线索找上了门。
土御门元春坐得离门口进,听到敲门声自觉过去开了门,门板后清丽的眉眼才露出半面; 他手一抖第一反应就是把门拍回去。
土御门心结早有预料地一把抵住门板;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作风却十分狠; 上来就用十指扒住门缝; 大有“你敢关门有本事把我手也夹断”的意思。
土御门元春甘拜下风,乖乖给她让开道。
阴阳师少女冲着他冷哼一声; 理了理衣摆; 在门口平复了一下呼吸; 然后姿态端正地走了进去。
一行人望着她步履端庄; 在泽田弥面前跪坐下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殿下。”
少女长长的袖摆在地面铺开; 像收敛的蝶翼。
泽田弥被人拜习惯了,轻轻“唔”了一声,态度十分淡定; “起来吧。”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太惊讶,纷纷收回目光。
助理小心地往自家小少爷身边挪了挪,低声好奇,“弥小姐是华族?”
忍足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助理思索着好像华族里没有“泽田”这个姓氏的,于是继续问,“是后来改姓了吗?”
忍足:“……”
他示意了一下泽田弥面前的阴阳师少女,有几分无语道,“你不记得她姓什么了?”
“土御门,据说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后裔……”助理恍然大悟,“所以弥小姐原来的姓氏是藤原?”
平安京时期,安倍晴明的确跟权倾天下的藤原北院关系甚好来着……所以这猜测居然还挺符合逻辑。
“……”忍足侑士对助理的脑洞表示服气。
“弥和藤原家没关系,你别瞎想。”
助理表示知道,默默退回原位,但心里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忍足家二公子把他派来跟着人鞍前马后,并且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