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田弥沉默地看着他,没理会这个问题; 猫瞳紧紧盯着他的手。
“……把露琪亚放开,蓝染。”
蓝染惣右介轻轻一笑; 扣着露琪亚脖颈的手指纹丝不动,温和地拒绝道; “那恐怕不行呢,公主殿下。”
就在刚才九喇嘛和毁鷇王短兵相接; 泽田弥离开露琪亚身边的一刹那,他居然就已经抓住了这零点几秒的时间,把朽木露琪亚抓走了。
“姐姐大人; ”黑发少女艰难地跪在地上,攀着那只握着她脖子的手喘了口气,一双细长的眉拧紧,痛苦地呢喃; “快走……”
“从本心上来说,我其实是不希望您在我这里出什么事的。”蓝染此刻居然还是温和微笑着的表情,用着商量的语气,“所以能不能请您乖一点,在旁边看着就好,不要插手呢?”
泽田弥:“不要,把露琪亚还给我。”
小猫回答得毫不犹豫,松本乱菊和阿散井恋次下意识退到她旁边,纷纷握紧斩魄刀紧张地警惕对面的男人。
蓝染好像对此并不在意,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好像的确有一点困扰似的。但很快,他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男人带着点无奈地叹息,“那就没办法了,要。”
东仙要应声而动,斩魄刀竖于身前,另一只手平举起靠向刀柄,“卍解。”
他手掌与斩魄刀之间的圆环眨眼间扩大,分裂成九枚圆环向着四面八方飞了出去。
蓝染朝他们微微一笑,拽着露琪亚消失在原地。
“!”
两位副队长阿散井恋次和松本乱菊不需要提醒就同时警醒,意识到了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伸手把旁边地上的小猫往身上一捞,动作飞快地运起瞬步就往外逃。
只是比起东仙要的卍解解放速度,两个人还是慢了一步。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就黑了。漆黑的帷幕围绕着双殛之丘降下,宛如夜色坍塌。
两位副队长都没来得及逃出去,听觉、嗅觉、视觉甚至周身的灵压都在逐渐消失,两人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蓝染的声音,如新雪般轻飘飘在结界外落下,“不要伤到公主殿下,其他两个随意。”
下一秒,整个世界在他们的感知中彻底关闭。
松本乱菊在眼前黑下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就在身前一捞,她的掌心碰到了温热又毛茸茸的触感。毛绒团子靠在她腰上动了动,“乱菊?”
松本乱菊松了口气,“你还在就好……等等,为什么我能听到你说话?”
“因为我是在乱菊脑海里说的呀。”某只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她身上拍了个契约的小猫咪如是说,“等一下,我把恋次也拉进来。”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话音刚落,阿散井恋次那把粗粝的嗓音果然紧接着就接入了聊天室,“这是怎么回事?殿下我为什么能听到你说话……嘶!”
“恋次?”
“没事……刚刚被东仙队长攻击了一刀,但不算大伤。啧,这家伙好像是打算这样一步步耗死在这里吗……”
松本乱菊几乎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刀,又把小猫往怀里按了按,下意识左右环顾,随即又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举动毫无用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泽田弥在她这里的原因,东仙要并没有来攻击她,只冲着阿散井去了。
大概是怕他们担心,红发青年那边接下来反而没有了声音。松本乱菊紧张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好一会儿脑海中才响起模糊的回应。
“……没事,我暂时撑得住,唔!”
就在这个时候,契约猛地一抖,好像就要就此断掉。契约那头的人生命宛摇曳的烛火,被大风一吹,眼看着就要熄灭。
如果能看到血条,阿散井恋次此刻大概眨眼间就跌破了血量红线,东仙要似乎不打算继续和他们这样温和“玩耍”了,下了死手。
松本乱菊呼吸一滞,“阿散井!”
泽田弥猛然回过神来。
她刚刚一直在沉思,因为这个情况好像有些熟悉。
很久之前……不对,也不是很久,就是几天前,她帮着露琪亚越狱的时候。在忏罪宫内,那个来刺杀露琪亚的人扔出的灵子拘束仪,制造了一片灵子真空,剥夺了被困其中的人的听觉、视觉、嗅觉,和现在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
【“这种情况其实很难办啊,毕竟灵压被压制的话鬼道都用不了了。”
“不过其实也有一个例外,虽然制造出的空隙只有一瞬间,不过如果是弥酱你的话,应该能够抓住。”】
某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浮现在脑海中,泽田弥毫不犹豫,直接将一束意念传达了出去。
“解放斩魄刀,恋次,你卍解!”
两位副队长条件反射地听从了这个命令,两道灵压自内而外爆发出来。横扫出去的灵子爆发性地填满了阎魔蟋蟀内的空间,虽然眨眼间就被结界吸收再次湮灭,但那一刹那的短暂光明已经足够泽田弥用打开灵视,将整个结界收入眼中。
浦原喜助曾经有过一个理论,尸魂界的一切物质基础都是灵子,而灵子时刻都在流动。也即是说,理论上没有什么结界是绝对完美,只要是灵子组成的东西,都会有一个相对的薄弱点。只是就算感知能力强到极致的人,也没有办法仅凭感觉找到这个也在随时变换的弱点,整个尸魂界只有一双眼睛能够在一刹那的时间捕捉到它。
小猫从松本乱菊怀里跳下来,剔透的眼瞳逐渐变浅,一股极具压迫性的灵压在她周身凭空出现,急剧飙升。
正持刀掠向恋次脖颈的东仙要被这一下惊到,愕然扭头。
在那一刹那光明的末尾,阎魔蟋蟀内的几人或看到或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散落灵子渐次勾勒出来。
他宛如幻影一般出现在小猫身后,雪白的羽织被气流冲开翻出一点墨绿的底色,松散垂落在耳边的淡金色碎发浅得几乎虚幻。
那分明是极短的一瞬间,在众人的感知中却好像被无限拉长了。那个来自百年前的幻影,十二番队的队长抬手搭上腰间的斩魄刀,一系列动作被慢放一般呈现在眼前,他苍白的指尖掠过赤红的刀穗,手指松垮握住刀柄,拇指轻轻抵在了刀锷上。
他凝望着前方的某个方向,淡色的唇轻启。
“啼叫吧,红姬。”
血色霞光如初生的朝阳般泼洒而出,掠过的轨迹连成红线,一刀劈在阎魔蟋蟀的壁垒上。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脆响,像琉璃被打碎的声音。
紧接着,第一道亮光从刀痕处投了进来,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逐渐密集的亮线连成了蛛网。“啪”地一声轻响过后,漆黑的结界彻底破碎。
双殛之丘上的阳光泼洒而下,他们仿佛终于重新回到人间。
而这个时候,外界的情况也终于倒映在他们的视野中。
明亮的光线中,蓝染回过头,脸上露出略微意外的表情,“嗯?居然没能拦住你们多久吗?不过也没有关系,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将手从露琪亚的胸口抽了出来,被一并取出的结晶体落在他掌心,在阳光下流转过一丝剔透的光。
那点光映在泽田弥浅色的眼瞳里,让她忽然怔住,那个眼熟的动作宛如一阵吹进她脑海的风,吹散了她尘封的最后一段记忆。
“……崩玉。”
在送她离开尸魂界时,白兰从她体内取出来的东西,就是崩玉。
【“就算弥酱是被我牵连过来的,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我果然还是很生气啊。”
“虽然想说这里交给我了,弥酱你回去吧,但是果然你之后还是会过来吧?”
“那就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在你下次来之前,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怎么样?我有努力在做个可靠的哥哥吧?”
“啊,这个就暂时不需要了,我先拿走了。”
好像就是在崩玉被他取出来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大片的迷雾,某个人的存在飞快降低,变成了一个极浅的影子。
倾盆大雨覆盖了整片天地,雷声轰鸣,几乎要将三哥哥靠在她耳边说话的轻软声线都盖过。
“弥酱和纲吉都会暂时忘掉一些东西呢,嘛,没办法,毕竟和世界的联系都是靠人产生,你们和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连同对某个人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了,要取出来就只能麻烦你们先忘掉了。”
“不过没关系,弥酱和纲吉的话能重新想起来的吧?”
“该送你回去了,对了,我之前送纲吉走的时候下手粗暴了一点,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操作,有点不熟练嘛,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哟。啊,不过你到时候应该不记得了,那就算了吧。”
白兰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她被他往后一推,穿过了身后凭空出现的那扇门。
她的身体往下坠落,见到的最后的画面是白发少年一身黑色浴衣站在大雨里朝她兴高采烈的挥手道别。
“再见了弥酱,下次来记得给我带棉花糖哦。”】
第336章 瀞灵廷之乱(十八)
双殛之丘南面的森林; 刀剑相撞之声响彻森林,宛如狂风肆虐而过,两道交战的身影从森林边缘席卷到最中心。
被风压扫过的林叶纷飞如漫天落雨; 还未落地,半边被利刃搅碎,半边被冻成冰晶; 一路留下清晰的痕迹。交战的两人仿佛有着无言的默契,谁都没有始解斩魄刀; 只无声又沉默地单纯以剑术来战斗; 刀光剑影之中,三日月宗近流的剑术特有的月华般的刀光渐次绽放凋零。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双方的灵压飙升到最高峰时; 一轮银月终于于夜色中升起,化作一道流光擦着某个人的脖颈钉入他身后的树干,如此同时另一把短刀也同样如流星般扫过; 横到另一人的脖颈旁。
漫天被无辜波及的林叶这才纷纷扬扬下落; 连着叶片边缘的冰晶一起在半空中被气流冲散; 像飘飘洒洒落了一场小雪。
一片“雪花”轻飘飘飞舞到钉在树干的斩魄刀上,刀锋微微颤抖; 像波澜起伏的湖面; 倒映出一缕银紫色的碎发。
“啊……”市丸银眯起眼睛,“这算不算打平了,日番谷队长?”
日番谷冬狮郎神色冷淡地抬起眸,白色的发丝从耳边垂落; 同样搭了一缕到架在他脖子上的神枪上。
“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预感我跟你这个人相性非常差。”
市丸银笑眯眯地说,“同感呢; 这大概是我们唯一的默契了吧?”
少年队长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但就算是你,当初我问你纲吉哥去哪儿了,你说被你杀掉了——我也会觉得你这句话是在胡言乱语。”
靠在树上的银发青年似乎略微怔了一下,“诶?我还以为你当初相信了?”
日番谷冬狮郎:“你在胡扯什么市丸银,认真动手的话你那个时候根本打不过他。”
“……”
一点冰屑被风吹来,掠过青年的发梢。好一会儿,市丸银才轻飘飘笑了一下,似是而非地说,“你说的没错,当初我和纲吉君最后打的那一场,是我输了。”
他身后茂密的树林落下大片阴影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连他的表情也一并模糊,唯有一束穿过树林的光止步在了他的脚下,擦过日番谷冬狮郎的眼角。少年的眼瞳如同澄澈的冰湖,倒映出面前这个忽然沉静下来的人。
“弥回来了,你知道了吧?”
“啊,这个我发现了哟。”市丸银歪了歪头,耳畔的碎发扫过冰轮丸的刀锋,“毕竟我放在神翕里的干柿子被猫咪偷吃了。”
“那你应该猜到他没死了?”
“……嘛,这大概是这些年唯一的好消息了。”
“银,”日番谷冬狮郎蹙了蹙眉,“别让他为难。”
“抱歉,办不到呢。”市丸银轻松地说,“我一直都让纲吉君挺为难的啊,从当年就是这样……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不要回来。”
一阵风掠过,两人脚底被阳光融化了大半的草地再次绽开大片的冰花。
沉默了片刻后,少年队长终于缓缓启唇,“既然如此,下次见面我们就是真正的敌人了。”
。
双殛之丘上,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蓝染的手从朽木露琪亚胸口缓缓抽出,拿出来一枚通体晶莹的不规则结晶体。
紫色的内核被阳光一照,流传着神秘莫测的光。
然后他手一松,黑发少女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了几口气,下意识抬手按上自己的胸口。
她还活着,胸口处那个刚刚被人开了个洞的位置眨眼间已经恢复原样。
蓝染似乎略有诧异,“原来如此,用这个方法不会对魂魄本身造成损伤吗?果然是浦原喜助的风格呢。”
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泽田弥终于从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雨中醒过来,倏然抬头。
蓝染的身影再次倒映入她眼瞳中的那一刻,男人已经毫无顾忌地抽出了腰间的斩魄刀,锋利的刀口洒落一片雪亮的光。
“好了,朽木小姐,你已经没用了。”他单手持着刀,微笑着说。
刀芒干净利落地和他的尾音一道落下——这个人在这个时候声音居然还是温和的,风度款款,像课堂上的师长对学生的温和劝诫。
阿散井恋次眼瞳猛地睁大,大吼了一声“露琪亚”,手腕一甩将卍解后的蛇尾丸拼命往那边扔去,想要为露琪亚挡住这一刀。
只是他依旧慢了一步,或者说就算他赶到了也无能为力,蓝染惣右介的刀落得看似寻常,却像万年岩洞中坠落的冰凌,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蛇尾丸庞大的身躯劈开。
然后紧接着,落了个空。
“嗯?”他回过头。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将露琪亚从他刀下抢出来了,就对方所受的伤的程度来看,近乎是个奇迹。
刚准备抬手扔出阴阳术的泽田喵都呆了呆,视线从黑发青年胸口被血液濡湿的雪白羽织缓缓上移,落到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白哉?”
被救的朽木露琪亚和其他人一样震惊,她甚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慌乱地一边扶住支撑不住地单膝跪下的青年,一边满脸不敢置信,“……兄长大人,为什么?您……为什么要救我?”
朽木白哉没回答她的问题,不知是已经没有力气还是刻意回避,赤红的液体正缓缓从六番队队长羽织下渗出来,如丝缕般往下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