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能够利用这一点权限开出一个后门将相邻的世界牵引过来,斗篷人用的这个阵法的确十分厉害了,厉害到简直不像是他这个层次能够接触到的。
终于有了一些兴趣的小萝莉从桌前跳下来来到窗边,居高临下地打量起那个覆盖了整个冰帝操场的法阵。
旁边的木灵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这个时候您还有心思关注这个吗?”
“不然呢?”泽田弥疑惑地回头看它,“我说过了呀,他们不可能成功的。”
他们几句话的工夫,对于正在主持阵法的灰之王和斗篷人来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或者说灰之王其实也还行,虽然和他达成了合作关系,但斗篷人并没有真正信任他。他狡猾地留了一个后手,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明明王权者才是阵法不可或缺的重点,他却巧妙地只借用了他的权限,却没有让他真正成为阵法的中心。所以此刻启动阵法借用地脉拽住死神世界的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边的斗篷人。
此时他承受着庞大力量的冲击,脸颊煞白,额前不断冒着冷汗,连遮住脸的斗篷被气流冲刷得掉了下来都顾不上,而灰之王也借着阵法的光芒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这人的脸。
以“土蜘蛛”为名的斗篷人是个乍一看外表十分平凡的男人,他斗篷下的衣着偏向少数民族的打扮,有几处细节甚至能和史料记载的国栖一族对上,也不知道他本身就是少数民族还是逐渐成为土蜘蛛后抛弃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开始自觉朝着传说靠拢。
这些打量只在灰之王脑海中一晃而过,他冷眼旁观着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土蜘蛛”问道,“出什么事了?融合为什么还没有开启。”
这也是“土蜘蛛”想问的!
据他所知道的,计划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当那个被选定的世界和本世界靠近到这种程度的时候,融合就应该自然而然开启了才对。可是现在两个世界的距离已经被拉得这么近,近到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了——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然而现实就是,对方无限靠近之后,进度条仿佛就停在了这里。
两个世界没有融合,也没有冲突,像被放入一个容器的两种惰性气体,没有发生一点反应。
“土蜘蛛”要疯了。
。
“这是理所当然的啊。”泽田弥已经回到桌前吃土笼老师切好的水果了。
从厨房回来的土笼老师被安排了新任务,此时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闭阖着眼睛,利用自己埋在冰帝地底四通八达的蛛网帮她把那个阵法拷贝下来,他家小祖宗说那个阵法有点意思,她要拿回去研究。
泽田弥叼起一块苹果,看了一眼已经沉默成盆栽的木灵,也不嫌弃这株植物呆头呆脑,亲切地给它解释,“不要用人类的想象来理解世界的存在哦。”
木灵:“……我是一棵树,我不是人类。”
“咦?反正是差不多的意思啦。”
土笼撩起一边眼皮,饶有兴致地加入了这个话题,“我们土蜘蛛族中的资料记载过,世界的维度不一样?”
他们土蜘蛛一族是真正跨越过世界的,这其中就有某些牛逼的大佬还勉强保留了一丝清醒,于是成功观测到了跨界的过程,留下的记载还是有一定可靠性的。
“是的,”泽田弥果然点了点头表示了肯定,然后她小脑袋一歪,思考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虽然关于世界的本质和规则她知道得很多——来自于盖亚的直接灌输,但是毕竟还是只萝莉,真正的知识储备是比不上成人的。比如说,如果这个时候她知道物理学中有个叫做“量子叠加态”的词汇,这个时候大概就会一拍小手,恍然大悟地表示,就是类似于这个样子。
所以世界之间靠得再近,甚至重叠到一起都不会融合,除非盖亚有意识操作。
在死神世界之前,也不是没有其他世界靠近过。像是伦敦圣杯战争时的西方地狱,还有后来和博多相连的东方地狱。前者是西方地狱的盖亚自己有入侵意识,后者则是两边的盖亚都认为融合后对世界有益,于是主动进行了操作。甚至伦敦圣杯战争的时候,座敷童子消耗了一整个圣杯也只是在两个世界之间开了一道门而已。重复一遍,世界融合这种事情只有世界的意志有权限,这是重要考点。
虽然此时此刻,“土蜘蛛”以一介半妖之身,居然真的“拽”住了一方世界,就算接住了地脉和王权者的辅助,这种奇迹一般的事情真的给他做成了也足够值得骄傲了。但是也到此为止了,用来牵引住另一个世界的庞大能量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他就像承载电流经过的导体,本身负载量不足,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作为容器的身躯和魂魄全都被强行冲过去的能量破坏,就算他此刻立即中止阵法也回天乏术,他死定了。
这也是泽田弥根本不阻止他们来作这个死的原因,但凡牵扯到世界,涉及到的能量和因果都极其庞大。所有凡人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中就像风暴中的鸡卵一样脆弱,敢在世界之间反复横跳搞事还不被搞事,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她三哥哥啊?
灰之王冷眼旁观,“土蜘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个破损的风箱,脸色差得下一秒死掉也不让人意外,但即便如此他居然依旧不肯放弃。没有斗篷的阻碍,他终于得以窥到这人的表情,“土蜘蛛”的那双眼睛极黑,眼神似乎犹移了一瞬,但随即就充满了破釜沉舟的执念。
他苍白着脸,嘴唇微微颤抖,喃喃地念出一段话。
“所有魂魄的主宰……亡魂之乡的君王……”
图书室里,土笼老师猛地睁开了眼睛朝外头看去。与此同时,泽田弥手背上的土蜘蛛图腾亮了起来,一层漆黑的光迅速弹起,如阴影般掠过,眨眼间就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
窗台上的木灵被暗光一扫,整株植物都僵硬了,几乎是在刹那间瘫软下去。
就在暗光将整个房间覆盖的刹那,外头“土蜘蛛”那段长长的祷词终于念完。随即,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过来,被巨大的压力压得塌下的腰也慢慢直起。
从濒临崩溃到游刃有余只用了半秒不到的时间,“土蜘蛛”的气场已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或者说,他的确已经变了一个人。
灰之王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以防备的目光仅仅地盯住那个接住“土蜘蛛”的身体降临的存在,警惕地问,“你是谁?”
第360章 神明
“我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一把低哑的声音在图书室响起,土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窗边,居高临下地朝底下望去; “真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卷进去了一位神明。”
他乍一看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懒懒散散; 但气质中蓦地多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东西; 仿佛也换了个人。
泽田弥眨了眨眼睛,叫出了他此时的名字; “。”
她从座位上跳下来走到他旁边; 戳了戳窗台上瘫软成一团仿佛是死了的木灵; 困惑地问; “它怎么了?”
大妖怪淡定地飘过来一眼; “实力太弱,吓晕了。”
随即他又有点嫌弃,“晴明的院子里还能长出这么不争气的东西?”
木灵刚刚被泽田弥输进一点灵力叫醒,迎面就被这样一句话砸脑门上,整株植物一呆,又晕了。
泽田弥:“……”
她觉得还是让它歇歇吧,遂放弃了继续抢救; 仰头问自己身边的人; “,你刚刚说神明?”
大妖怪淡淡“嗯”了一声; 视线继续望向楼下; 眸光冷了下来,“就是降临在那只半妖身上的家伙,没有感觉错的话还是高位神明; 那些家伙的气息……呵,真是久违的老朋友,我可太熟悉了。”
出生的时代正是神话时代末期,神武天皇横扫天下,背后却是天津神和国津神的角力。那个时候最开始统治地上国的是素盏鸣尊一系的出云神大国主,而天照大御神一系的高天原神看着地上富饶的国土眼热,想要大国主让出统治权。神武天皇东征看起来是人类的战斗,实际上却是争夺信仰的神战。国栖一族就是因为不愿意掺和进这样的战争里沦为炮灰,才被神武天皇以不服管教之名开除出人籍,变成了妖怪土蜘蛛。
所以虽然对高位的神明没有好感,但要说对这种等级的神明的气息熟悉程度,连安倍晴明恐怕都比不上他。毕竟他是切切实实地经历过那个连三贵子等级的神明都能够在地上行走的年代,是少有的见到过神明真身的存在,也因而,他这个时候的判断就特别具有权威性和可行度了。
淡定如泽田弥都懵了一下,“高位神?是天照大神那种等级吗?”
“没到那个程度,但也差不多了,至少在位格上绝对是同一层次。”大妖怪望着楼下,懒洋洋拖长了声线,“如果不是气息做不了假,我也怀疑是自己弄错了。这种程度的高位神明,一个个都高傲,自己端坐在云上觉得脚下的凡人都是泥土,连碰一下都怕脏了手,居然还有下凡降临到凡人身体内的一天,而且还是个连人类都不如的半妖,我今天也算是长见识了。”
泽田弥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虽然其实她对神明的印象还好啦,看她最拿手的术就是请神仪式就知道了,只要遇到自己搞不定的事情就摆上仪式请神帮忙,祂们也十分给面子,有求必应,就连传说中最难搞的众神之母伊耶那美命女神见到她也跟宠女儿的亲妈似的。
欠人嘴短,她不太好意思说神明的坏话。
只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妖怪说的也没错,神明的确是一种傲慢的生物。高位神中就连脾气最好,最眷顾人类的高龙神,如果要神降也只会降临在神社倾心培养的巫女身上,倒也不是别的,巫女身上的气最洁净,普通人的确气息浑浊为神明所不喜。像底下那位一样连半妖都能拿来当容器的,完全不像高位正神的作风,反而像哪个邪神,还是山旮旯里冒出来没见过世面那种,毕竟邪神中的知名大佬八岐大蛇都没有这么不讲究,捞着什么都能神降。
小萝莉的表情也困惑了起来,她想了想,“,你能认出是哪位神明吗?”
“不行,祂的气息太奇怪了……”大妖怪缓缓皱了一下眉,“……不像我知道任何一位,但绝对是高位神没错。”
回忆了片刻他终于不耐烦,大妖怪唇角一扯露出一个笑,墨色的的眼睫懒散垂下,眸光锐利如刀锋,“抓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他伸手就要把窗子推开往底下跳,这时候冰帝院墙外忽然亮起阴阳术的光芒,一个更加庞大的结界升起,像个罩子一样反向把整个校园罩了起来。紧接着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听动静似乎有大批人闯入了结界内并且迅速和“土蜘蛛”的手下交起手来。
大妖怪手指一顿,挑了挑眉,“哦?”
。
时间往回倒退几分钟,埋伏在冰帝外头的人几乎和“土蜘蛛”是同一时间行动的。赶到现场的土御门家的阴阳师们终于设置好了反向的结界,包围圈成型,只剩下进去抓人了。
源辉反手拔出膝丸,一刀劈在内层结界上,面前的空气荡出一圈涟漪,一个土御门家的人仔细观察了一下,“的确和我们这边的阴阳术体系不太相同。”
他从袖子中抽出手,“源君,你先让开一下,让我试试。”
源辉从善如流地退到一边,虽然都是阴阳师,但是源氏的技能点全在武力值上,跟他们家老祖宗源赖光一脉相承的直接提刀上去干的风格,好好的法系职业玩成了近战,在结界和阴阳术方面的确和有大阴阳师安倍晴明传承的土御门家不能比。
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scepter4的人也适时赶到。源辉抱着刀回头,就见一辆蓝色的箱车从街道上横冲过来,在众人身后一个急停,随即车门打开,某个眼熟的棕发少年焉哒哒地从车上跳下来。
“泽田君?”源辉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灰之王还在里面,按照之前的协议,彭格列借用杜王町时还要肩负监管他的职责,所以我得过来看看。”泽田纲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过现在这个也不是重点,我刚刚回了一趟HOMRA发现弥酱不在家。”
源辉一愣,随即想到了些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向面前的冰帝。
泽田纲吉:“……对,没错,我怀疑她跑来这里看热闹了。”
这个“看热闹”就用得很灵性,颇有某些木兰科含笑属的常绿乔木的风格。
源辉:“……”
正在破解结界的阴阳师:“……您说得对,殿下的确来过了。”
他的突然开口让众人下意识将视线同时移了过去,就见这位土御门家的人伸手在面前的空间上一抹,原本不可见的结界忽然在空气中浮现出来,金色的符文按照某种神秘的规律排布在一起雨帘般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在这片雨帘上,一个徐徐转动的桔梗印浑然天成地嵌在中央,和周围融为一体,不仔细分辨甚至会以为这原本就是结界的主人设置的后门。
然而,这个桔梗印实在太具有标志性了,标志到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留下的。
众人:“……”
土御门家的阴阳师:“……总的来说,靠殿下留下的这个后门,我们可以直接进去了。”
源辉:“……”
无言片刻,源辉忽然笑了。少年用指尖揉了揉眉心,无奈地低声喃喃“真是有她的风格”。随即他放下手,抬眸望向前方静谧的校园,言简意赅地下令,“行动。”
蓄势待发许久的阴阳师们应声而动。
。
冰帝的操场上,阵法中心的两人同时察觉到了外界的变动。阴阳术引发的灵气激荡一波一波传过来,“土蜘蛛”的手下们还在外围死守,但这次阴阳厅派来的都是精英,源氏的少主亲自带队,他们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土蜘蛛”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在外围掠过,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平静地回头对灰之王道,“我们继续。”
磐舟天鸡凝视着他,“在此之前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
“嗯……你可以称呼我为,滑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