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最,给他们叫辆车。”江初头有点儿晕,不打算送人了。
“没事儿叔,我们自己叫就行了。”杜苗苗说。
“让他叫。”江初没同意,“我这边能看见你们行程,别来一趟晚上回家被人拐跑了,我说都说不清。”
“太有心了吧!”陆瑶感慨地摇摇头,“覃最,我宣布我移情别恋了。”
“你收着点儿吧!”高夏和杜苗苗受不了地喊,覃最把吃完的纸盒垃圾什么的都收进垃圾袋里,让他们直接拎着走人。
三个小孩儿前脚离开,江初立马就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搓搓脸喊了覃最一声:“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等会儿。”覃最去厨房给他冲了杯蜂蜜水。
“谢谢,搁着吧。”江初没动,往茶几上指指,“现在我更想喝点儿凉的。”
覃最又去给他开了个黄桃罐头。
江初接过罐头靠坐起来,一只脚踩着茶几沿,又搓了搓眉心。
“你们仨刚在屋里干嘛呢?”他没吃黄桃,先喝了几口凉丝丝的罐头汤。
舒服。
“杜苗苗看见那个飞机杯了,胡闹了几下。”覃最说。
“你们忘了客厅还有个女孩儿?”江初看他一眼,又喝了一口。
“没让她看见。”覃最说。
“不是让没让她看见的事儿。”江初顿了顿,他一喝酒脑子就容易卡轴,得酝酿一下语言,“你们这个年龄,容易激动,看见点儿什么都想入非非……”
覃最皱了皱眉。
“新闻里不动不动就有么,”江初“啧”了声,“一群男生带着小姑娘玩儿,玩着玩着互相拱拱火,就畜生劲儿上头,摁着人欺负。”
“我不会。”覃最打断他。
“我知道你不会,高夏杜苗苗也都不是那样的烂小孩儿……”江初一下子感觉到了在有关性教育的问题上,确实不怎么好开口,别说家长和学校了,他跟覃最兄弟俩都不知道怎么说才显得不那么猥琐。
“但是你们让陆瑶怎么想?”他换了个角度问。
覃最看着他没说话。
“如果……我说如果啊,”江初又换了个角度,“以后你有个女儿,算了,就想想你有个妹妹吧,你妹妹跟三个男同学一块儿玩,结果那三个男生在那研究起了飞机杯,你再知道那三个小孩不坏,你能踏实么?”
“再退一步,就算你们只是在屋里打游戏,闹得一头劲,晾她自己在门口看电视,人专门买了吃的来看你,你觉得合适么?”江初又说。
见覃最一直望着他不说话,江初顿时有点儿说不下去。
“我不是要说你,就是怎么说呢……”他不知道覃最是不是觉得自己往不好的方向质疑他,生气了,毕竟他知道,其实覃最是个对女生挺细心的人,尽管他不喜欢。
覃最没想到江初要说这些,他自己确实没想到这几层。
虽然当时他也准备让高夏他们收起来,赶紧出去了,正好时间赶得巧,江初一回家就是那个场面。
但他也没辩解。
不是因为生气,是他不受控制地在想,江初这个人,真的很好。
随性,自我,时不时还会吊儿郎当,但不管是面对谁,他总能从对方的角度想问题。
而且他不是刻意地去想,更像是他天生的思考模式,是他的本能。
细致又周全。
一个……特别温暖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人,要做到不被他吸引,非常难。
“你对谁都这样么?”覃最看着他问了句。
“什么?”江初愣愣,接不上覃最这突如其来的思路大拐弯。
覃最没说话,想了想,他向江初道歉:“是我没考虑周到。”
江初本来也就这么一提,覃最又没真做什么错事儿,这样主动一认错,他心里立马又有点儿说不来的滋味。
“哎,我又没骂你。”他抬手在覃最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也没人跟你说过这些。”
“而且我知道你懂事儿,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浑着呢,也就这几年才人模狗样。”江初自己说着,没忍住笑了起来,“当时跟女生一块儿出去吃饭,我自己走前面先进去,忘了人就在屁股后面跟着,撒手扬了人一脸门帘子,追着我锤了半个钟。”
覃最笑了,俩人对着傻乐了半天,江初喝酒笑点就变低的毛病又上来了,越笑越停不下来,又重新往沙发上一歪,罐头汤差点儿洒一地。
“哎——”脑浆都笑散了,江初闭闭眼挺愉悦地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感慨了句:“我可真像你爸爸。”
覃最正抽出他的罐头瓶子要放回冰箱里,闻言眉梢一抬,反手就朝江初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收拾完罐头,再把几个杯子勺子都洗干净出来,江初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覃最把电视的声音调低,想让江初去床上睡,坐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开口喊他。
半张脸还挤在靠垫跟扶手之间,都要变形了。
他伸了根手指,在江初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江初没反应。
覃最脑子里在说收手,胳膊却有自己的想法,不仅支着没动,指尖抬了抬,又往江初嘴唇上点过去。
动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还很平静,手指真碰上江初的嘴,指尖那一丁点儿的柔软触感,突然就跟戳在电门上似的,直顺着脉搏打进他胸口。
要坏事儿。
不管飞机杯还是跟高夏杜苗苗他们的胡闹,都不会引起他什么冲动,但是对江初,他只能承认,自己就是有种变态的。
而且随着他对江初的好感,或者说,对江初的喜欢的增加、被江初所吸引的程度越来越深,这股也越来越强烈。
覃最盯着自己戳在江初嘴唇上的手指,心里翻涌起一浪浪的想象,他想把食指换成拇指,用力揉开江初的嘴角,想把手指塞进他嘴里,甚至想塞进……
“嗷——”周腾蹲在茶几上,盯着覃最描来摹去的指头半天,轻轻叫了声,也伸着爪垫去拍。
江初“嗯?”一声,被覃最给拍醒了。
“它打我了?”他迷茫地瞪着周腾。
“没有。”覃最在他睁眼的瞬间,飞快收回手指蜷在掌心里,“去床上睡吧。”
“啊。”江初挠挠嘴角坐起来,顺手在覃最小腿的石膏上摸了摸,后知后觉地说:“我都没意识到我睡着了。刚你们闹着玩儿没碰着腿吧?”
“嗯。”覃最心跳有点儿快,看着江初搁在他腿上的手,既想赶紧给他打开,又想让他多摸一会儿。
但江初只在覃最膝盖上又揉了把,拍了拍,就起身晃回房间了。
那天晚上覃最睡得特别晚。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些不健康的画面,本来撸一把就能降火,可想起江初对他说得那些话,什么拱火、畜生劲儿上头,又让他有些烦躁。
好像这时候想着江初做点儿什么,他就真的从精神上堕入了畜生道。
躁了半天,他干脆翻身下床,把高夏带来的那几张卷子给做了。
从十一点写到半夜一点半,覃最仰在椅背上攥了攥脖子,打算去喝杯水再上个厕所,洗漱完上床睡觉。
刚走到饮水机旁边拿起杯子,江初房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地上了,跟着,他就听见江初有些痛苦地呻唤了一声。
覃最把杯子一放,过去推开了江初的房门。
江初房间一直没有上锁的习惯,关也只是虚掩着,他进去就看见江初整个人都掉在床边,正撑着床沿挂着条腿,想翻回床上躺回去。
“你怎么还没睡?”他看见覃最进来还吓一跳,先问了句。
“掉床了?”覃最过去把他往里推推。
“梦见我在大草原上滚着呢,滚一半儿掉沟里了。”江初睡得五迷三道,配合着往床里翻了个身,晾着肚皮四仰八叉地躺好,抬起条胳膊盖着脸,“妈的,摔死我了……”
他只穿了条内裤,覃最借着昏暗的光线盯着他看了会儿,弯腰扯过被子给他盖上,转身去卫生间尿尿洗漱。
几分钟后,江初迷迷瞪瞪又要睡过去时,房门又一响,覃最端着杯水进来放在床头,然后拽过小毛毯,抬腿上床。
“怎么了?”江初眯缝着眼转脸看他。
覃最把他的脑袋摁回去,让江初背对着自己:“睡觉。”
第36章
江初没有配合着转头; 很执拗地又把脑袋侧过来,盯着覃最看了会儿。
他眼睛还半眯着,覃最差点儿以为他是不是就这么睡着了; 江初才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说:“怕我再滚下去?”
“嗯。”覃最松了口气。
不能说没有这一层因素; 但他心里明白; 与其说“怕江初再掉床”是理由,不如说是借口。
覃最都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他好像什么都没想,明明刚才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前了,只要推开门,进去,躺下睡觉; 一切就跟平时别无两样。
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他,脑子带着脚步一转; 就重新来到了江初屋里。
覃最头一次这么明晰地理解到了“一念之间”这个词。
甚至没有“念”,纯粹只是一股冲动。
或者是因为; 他清楚江初不会赶自己。
于是他仗着江初一定不会赶自己走,放纵自己过来了。
江初确实没什么所谓。
他又不是没跟覃最一块儿睡过,覃最睡觉很乖,几乎就没动静; 身都不怎么翻。
倒是他睡觉容易打把式,闭眼的时候还规规矩矩躺着; 睁开眼都能斜成一个对角线。
还是倒着的对角线。
“别离得太近,我怕砸着你腿。”江初拽着被子往旁边躺躺; 给覃最留出足够的空间。
“又要掉了。”覃最说。
“没有; ”江初反过来一只手; 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脑子真迷糊,哄小孩儿一样在覃最肚子上轻拍了两下,“睡吧。”
听着江初平稳下来的呼吸,覃最轻轻转过头看向他的背影。
江初的被子只搭了腰上那一段,从后颈顺着脊柱下来,肌肤的质感在昏暗里却莫名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让人很想从背后搂过去。
如果真的伸手搂过去,江初会有什么反应?
以直男和弟弟的身份,肯定不会有反应,就当闹着玩儿开玩笑了,覃最都能想象出江初开玩笑的口吻,就算有点儿腻歪,想把自己挡开,只要自己捞着不撒手,最后江初是一定会妥协的。
但是他和江初都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
尽管江初从知道以后到现在,没与他拉开距离,也没表现出任何的排斥,可那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弟弟。
往心理上琢磨,是因为江初的坦然。
——因为他把覃最当弟弟,因为他不觉得性向对于二人这半路兄弟的关系不构成任何影响,所以他能自然地继续跟覃最相处。
能继续跟他说笑打闹,跟对周腾似的,想上手了就揉一把,开玩笑也不怕。
本来这是覃最该庆幸的事儿,可换个角度来想,就是江初可以随意地跟他胡闹,但他不行。
一旦他做出任何异样的举动,都可能会引起这个直男的警惕。
覃最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是不是不该那么直接的承认自己的取向。
不过不承认算什么,还想借着不承认的掩饰,真的对江初动手动脚过干瘾?
那就真的成了变态了。
人的脑子真的是很没办法的一个东西,覃最该明白的明明都明白,那些变态的画面也还是该怎么在脑子里翻涌,就继续翻涌。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心底的躁动,从胸腔里轻轻呼出口气,轻轻翻过身也背对着江初。
简直不明白这种时候跟江初来挤一张床,究竟是遭罪还是遭罪了。
那几张卷子反正是白做了。
结果刚翻过去,那边江初却叹气似的“哎”了声,摊胳膊晃腿儿地转了过来。
“摔一下还摔清醒了。”他在覃最背后嘟囔一句。
覃最心里下意识一紧,庆幸刚才没有脑子充血,真贴着江初搂过去。
“闭会儿眼就睡着了。”他低声说。
“聊天儿么,弟弟。”江初这会儿困劲过去了,在覃最屁股上蹬了一下,“你刚是不是端水进来了?给我喝一口。”
覃最把水端给他,自己也顺便喝了口,把杯子放回床头继续躺着。
“你往左躺压腿,”江初又扒一下他的肩头,“转过来。”
覃最顿了顿,曲起右腿平躺回去,偏头望向江初。
“你谈过恋爱没,小狗。”江初在覃最脸上弹了一下。
“你又想问,我是怎么发现我喜欢男人?”覃最嘴角翘了翘。
“你不是不想说么。”江初还有点儿迷迷瞪瞪的,眼睛半眯着跟着弯了弯,“那我不得换个角度套话啊。”
“没谈过。”覃最说。
“那你是怎么……”江初说一半自己都笑出声了。
“你试试啊。”覃最也笑。
“说正经的。”江初又抬腿往覃最曲起来的膝盖蹬一下,踩着晃来晃去,“我真挺好奇的。”
“好点儿没用的奇。”覃最轻声说。
不知道是不是还承接着刚才的胡思乱想,覃最这会儿望着江初神色里松散的状态,想到两人这么半夜两点躺在同一张床上,借着黑暗的掩盖,近距离哑声说着话,让他特别、特别地动心。
江初有着一喝了点儿酒脑子就少料的特质,这会儿还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如果他真冲江初耍耍流氓,说不定江初真来不及反应。
“那说说你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什么时候。”江初又问。
“初三。”覃最说。
“那不也才两……三年么?”江初说。
覃最“嗯”了声。
“你是干嘛了,突然开窍,”江初抬了下眉毛,“摸你们班男同学了?”
覃最看他一眼,抬起条胳膊枕在后脑勺底下,又盯着会儿天花板才开口说:“初三我们班来了一个实习老师,师范的优秀毕业生,教生物的。”
“……啊。”江初没想到真给诈出来了。
而且竟然真有这么个人!
江初好奇了大几个月的心愿达成,一遍想深入了解这个事儿,一遍莫名地有些别扭。
“男的啊?”他没忍住又确认一遍。
“你说呢?”覃最看他。
“他……你俩干嘛了?”江初皱皱眉。
初三覃最还没成年呢,那老师大学都他妈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