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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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锅水-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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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初真说话了,覃最又突然觉得拿不准他这个“想”字。
  江初一句话也没提刚才的事儿,问了他两句话,一句卷子一句睡觉,跟平时一样。
  他想让覃最另起一个别的话题,两人一起只当今天无事发生过。
  跟平时一样是覃最想要的,当成无事发生不是。
  江初不是这种性格,至少对他一直不是。
  一旦刻意地去让某件事没发生过,他跟江初就不可能再跟平时一样。
  “想抱你一下。”覃最看着江初,“行么?”


第58章
  江初愣愣; 没想到覃最会说出这么一句。
  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覃最的意思,覃最想看看自己是不是要跟他保持距离,还愿不愿意跟他有肢体上的接触。
  “抱抱抱。”江初笑了笑; 一欠身从床上跪坐起来,伸胳膊搂过覃最胡撸两下; “神经病,抱一下还行么; 从来也没见你客气过。”
  覃最松了口气; 也抬起胳膊在江初腰上松松地环了半圈。
  “哎; 小狗。”准备松手的时候; 江初突然又在他脑袋上拍了拍。
  “嗯?”覃最答应一声。
  “我跟你说过大奔媳妇儿有个弟弟没?”江初说,“就是宝丽。”
  “没有。”覃最顿了下; 松开江初看他。
  “她亲弟; 比她小五六岁应该,”江初靠回床头坐着,端着杯子又喝了口水,“之前大奔跟我说的,宝丽就是个炮仗精转世; 从小跟她弟掐到大; 宝丽都初中了还天天跟他弟打架; 姐俩儿每天都得哭一个。”
  “上回还跟我说,她弟跟别人打架把门牙给打掉了,宝丽笑得跟什么似的,一吵架就提; 提了就笑; 天天给小弟气得不行; 小半年都没搭理她。”江初边说边乐。
  覃最也笑笑。
  “我就觉得什么吧; ”江初拐弯抹角了一大圈,看着覃最直直望着他的眼神,还是把后面的话给说了出来,“跟宝丽他弟和杜苗苗比起来,我有你这样的弟弟,真的太省心了。”
  覃最没说话,继续看他。
  “你懂事,学习也不用我说,自己就有目标有计划,还特别努力,”江初被覃最看得心里直不是滋味儿,咬咬牙才接着往下说,“就别的亲兄弟都不一定有咱俩处得这么好,我一直特别开心这事儿。”
  “人一辈子吧,能遇着好些人……哎我说这话有点儿别扭,我总以为我得到六十岁才会开始感慨。”江初笑着从床头桌上倒了根烟出来,“不过确实就是这样。”
  “你呢,以后会认识更多人,你见过的没见过的,你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你多看他一眼都闹心的,当然还有你喜欢的。”江初耷着眼皮给烟点上火,又抬眼看他,“我也一样。”
  覃最回身从小桌子上给他拿烟灰缸,中间手指滑了一下,差点儿没拿稳。
  “谢谢。”江初接过来,弹了弹烟灰,“有时候想着这些,我就觉得世界真他妈神奇,得是多深的缘分,能让我活了二十多年又多了个弟弟,还是个这么好的弟弟。”
  “当然了,你能有我这样的哥也真是太幸福了。”江初一本正经地说。
  覃最的嘴角抬了抬。
  “所以咱们两个能比亲兄弟还亲,现在是,以后肯定也是。”江初语速不快不慢,很轻快,“你会再有很多朋友,同事,浪一点儿还会谈不少对象。”
  “这些人变来变去,今天来了明天走了,今天是同事明天可能就成了对家。”江初望着他,“只有咱们俩是不会变的。”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弟弟,哥都疼你。”江初说。
  覃最沉默着看了江初很久,才动动嘴角很淡地笑了一下:“一晚上就闷在床上感谢命运呢?”
  “啊。”江初也笑笑。
  他不知道覃最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没,反正他自己越往后说越心颤,最后莫名地都不敢细看覃最的表情。
  “知道了。”覃最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很平静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回房间?”江初看着他。
  “要我帮你拿什么?”覃最问。
  “没,我就想说你早点儿睡,晚上别熬太久。”江初赶紧交代他。
  “嗯。”覃最没再看他,直接带上房门出去了,还没忘了给他关灯。
  周腾一直在江初门前趴着,见覃最出来又肚子一翻。
  覃最去给它倒了猫粮,铲了屎,去洗手间洗漱出来后,看见沙发边上一个抱枕被周腾给蹬掉在地板上,又过去捡起来,顺手把几个靠垫都理规整,才关上客厅的灯回自己卧室。
  门一合,他平直的肩膀陡然松了一个弧度。
  覃最闭闭眼,抬起一只手撑着门板,埋下头深深地呼出口气。
  之后的一个月一切照旧,两人都没提那天晚上的事儿,默契地把那个乱七八糟的吻烂在肚子里。
  到了十一月,覃最在学校里给自己每天晚上加了一节自习。
  “学校加的?”江初听他说完算了算时间,“太晚了吧,平时放学都十点了,再加一节课,到家都十一点了。”
  “不是。”覃最刚放学回来,换着鞋跟他解释,“学校十一点半熄灯,住校的基本都留到十一点再回寝室。”
  “哦。”江初应了声。
  也不是不行,十一点是晚了点儿,但是学校离家就两站路,没什么不安全。
  “这才刚上学期就这么拼,”江初看着覃最再想想自己高三那会儿,印象里都没熬过几个大夜,吊儿郎当得都不好意思提,“那不住校的就你自己?有别的同学一块儿留么?”
  “高夏。”覃最去冰箱里拿了听可乐,犹豫了一下才又说:“杜苗苗也在。”
  “他不可能。”江初听见杜苗苗要学习就笑了。
  可乐溅了两滴在覃最脸上,他伸个拇指过去想擦:“他就是不想回家,在学校拖时间,一个钟头老杜就得给他逮回去。”
  “他住校了。”覃最偏了偏脸,灌了口可乐,直接用手腕随便蹭了一下。
  江初愣愣。
  覃最从厨房出去,他又跟着覃最去他房间,盯着覃最问:“杜苗苗住校了?”
  “一周了。”覃最脱掉外套扔衣柜里。
  “哦。”江初还是看他。
  覃最今天外套里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他拉着衣摆准备要脱,看江初还在,又冲他“嗯?”了声。
     竒_書_網 _W_w_w_。_q ǐ_S_u_W_α_N_G_。_C_c
  “什么?”江初问。
  “我换衣服。”覃最说,“杜苗苗住校怎么了么?”
  “你换衣服我得出去?”江初指指自己,觉得莫名其妙。
  又不是你光着膀子满屋溜达的时候了?
  覃最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改搁在腰带上:“还有裤子。”
  江初跟他对视两秒,点点头:“行,换吧。”
  转身出去后,覃最还在他身后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江初回头看一眼门板,忍了两忍,还是没忍住想皱眉的冲动。
  刚才覃最躲他的手他就觉得不对,还能当成是碰巧,结果竟然换个衣服还要把他往赶。
  江初皱着眉去点了根烟。
  这个把月他心里乱,不想老是瞎胡琢磨,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一门心思都扑在工作上。
  仔细想想,好像最近都没跟覃最有什么近距离的接触,也没见他光着上身只套个大裤衩在屋里走来走去。
  江初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覃最这样,肯定是听懂他的话了。
  但是这懂得也太过了,看似是覃最主动在跟他避嫌,给江初的感觉却莫名像是以前班里那种孤僻的小孩儿,感受到别人一丁点儿反感,就先主动离得远远的。
  江初整个人五味杂陈,感觉怀里揣的不是颗心脏,是揣了颗巨大怪味豆。
  第二天从公司回来时,他专门去附近的甜品店给覃最买了堆吃的。
  唐彩推荐的店,本来江初只是想随便买个蛋糕烤鸭之类的,下午在公司他随口问了句现在一二十岁的小青年爱吃什么东西,唐彩直接给他拉了一张五星清单。
  其实他觉得覃最应该不爱吃这些,但是这种华而不实的小东西,看着确实让人心情不错,干脆就多买了一堆。
  拎着一纸袋五星清单回家,等到十点半还没见覃最回来,江初才想起来他晚上给自己加课了。
  “我等会儿过去接你?”他给覃最打了个电话。
  “冷,你别出来了。”覃最声音不高,江初听见他那边背景音里有细细的讨论声,看来是真在补课。
  “我十点五十到。”江初看看时间,起来穿外套,“你感觉差不多了直接出来就行。”
  覃最沉默一下,也没拒绝,“嗯”一声把电话挂了。
  “你哥?”杜苗苗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用手垫着下巴,咬着根笔晃来晃去的,扭头问覃最。
  “要见他么?”覃最看他一眼。
  “我才不见。”杜苗苗迅速把脸一转。
  “他连他叔都不见,见你哥干嘛啊。”高夏听笑了,从覃最桌上抽了张卷子出来对答案。
  “烦死了。”杜苗苗嘟囔着使劲挪了下凳子,从下巴底下抽出两只手抱着头。
  江初在后门老位置停好车,发现路上还有好几辆跟他一样的私家车,都是家长坐在车里等着接小孩儿,有辆大众里面的大哥已经仰着脖子睡着了。
  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江初有些感慨,也不知道自己二十年后会不会变得跟这大哥一样,一天忙前忙后地为了小孩儿高考奔波。
  零零散散的出来一小批学生后,江初看见覃最跟高夏的身影。
  “哥。”高夏过来跟他打个招呼。
  “你家在哪儿,上来一块儿送你。”江初说。
  “我妈来接,她去做护理做睡着了,刚打电话才在路上。”高夏笑着说了两句,转身往覃最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明天把你材料二拿给我,别又忘了啊。”
  覃最上车坐好,书包随意地扔在两脚间的空地上。
  江初把车开到路口才看他一眼:“班里有多少人留着?”
  “十几个。”覃最在车斗里翻了翻,江初知道他想找烟,抬了抬自己右胳膊,“兜里。”
  覃最扫一眼他的兜,收回手没往里掏。
  “怎么了?”江初又看他,突然有点儿不爽。
  “看路。”覃最朝前面抬抬下巴,没接他的话。
  后半截路两人没说话,进了家门,江初盯着覃最的后脑勺看他换鞋,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心里一阵阵地上火。
  他伸手朝覃最屁股上抽了一巴掌。
  就抽在刚才高夏拍过的那一半上。
  覃最被他这冷不丁一下抽得愣了愣,扭头对上江初直盯着他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说:“别碰我。”


第59章
  非常奇妙。
  看着覃最冲他这么说话; 江初都想不起上回他这样带刺儿的眼神是什么时候了。
  但他却莫名回想起了下大雪那天,覃最往他手里放小雪球的画面。
  他让覃最把脸伸给他摸摸,覃最就撑着车顶俯下身; 把脸给他摸摸。
  眼睛里都带着笑,还有不加掩饰的赤诚和温驯。
  记忆跟眼前的覃最一交叠,江初心里“噔”地一坠; 像是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记闷心脚。
  直他妈窝得慌。
  “……你说什么?”他冲着覃最问。
  开口的同时江初还在心里“操”了一声; 果然人在火上头瞬间的本能就是反问。
  覃最没说话; 像是也很烦躁; 皱皱眉直接回了卧室。
  江初咬了根烟点上,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真就是转,乱转; 带着没有头绪的烦躁,转得周腾脑袋一歪一歪地盯着他。
  他得跟覃最谈谈,不先转两圈把火气压下去; 他怕他再看见覃最那种疏远的表情会忍不住动手。
  进覃最房间时他故意没敲门,直接推开就进去了。
  覃最刚上换条裤子; 扫了他一眼,三两下把裤腰拎上去。
  “你什么时候换衣服还要关门了?”这话江初昨天就想问。
  “有问题?”覃最反问他。
  “有。”江初盯着他; “你闹什么脾气?”
  覃最这回看了他至少五秒才开口。
  “你心里不是明白么?”他问江初; “还是非要听我把话说明白?”
  江初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当然明白,否则他那天也不会跟覃最说些哥哥弟弟的话。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覃最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那么极端。
  要么毫无保留地亲近,把所有少年人的冲动和鲁莽都给他。
  要么直接把距离拉开; 一丁点儿正常的肢体接触都不再有。
  江初是个习惯去保留余地; 他不喜欢把任何事情做绝; 会下意识地去为双方顾全体面。
  他想到了覃舒曼。
  是遗传么?
  像覃舒曼带给覃最的影响一样; 要么试着死心把覃最生下来,要么远走高飞,十年都不回头看一眼。
  “远走高飞”这个词儿让江初一阵别扭。
  “覃最。”他很费劲地把这股情绪压制下去,低头搓了搓眉心。
  “我知道你有你的,”他酝酿着措辞,“考虑。从你的角度我能理解,但是兄弟之间也不是非得……”
  “非得要看我换衣服?”覃最打断了他。
  江初瞪着他,顿时一阵语塞。
  “非得要摸我的脸,要我腻着你,要没事儿拍我屁股,不然你就不高兴。”覃最朝他走了一步,站在江初跟前儿,声音越压越紧,“你什么都想要,那你让我怎么办?你那天硬了知道么,哥?”
  “这他妈不是很正常的事儿么?谁家兄弟每天见面还得隔着三丈远?”江初头皮一炸,被他描述得简直要挂不住脸。
  “你跟梁小佳怎么不这样?”他直接忽视覃最的最后一句,“怎么没见他贴你胳膊你直接给人抽开啊?”
  “他跟你不一样。”覃最定定地看着他。
  江初还想再说什么,覃最突然收回目光,视线垂定在某个飘渺的点上,有些出神地怔了一会儿。
  “你还是不明白。”他不想跟江初说话了,背对着江初拉开椅子坐下,够过烟盒弹了一根出来叼着,“不明白就算了。去睡吧,哥。”
  江初还睡个蛋。
  他都不知道这一晚上是用什么心情过过去的,第二天睁开眼,整个人还是处于不上不下的窝火状态。
  “小孩儿,毛都没长齐,你指望他懂个屁。”老杜一只手搭在桌上,一下下转着手里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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