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换; 你睡得特别死。”覃最伸手过去给他捏捏。
江初没醒的时候就算了; 他抱着江初睡一觉,睡得也很踏实。
现在江初醒了; 一副刚睡醒没什么力气的模样歪在这儿; 他捏了两下就又想往江初肩膀上贴。
“哎,行了; 劲儿过来了。”江初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 横着胳膊把他挡开。
他下床去接了杯水,边喝边把灯拍开; 问覃最:“饿不饿?”
“还行。”房间骤然亮起来; 覃最也眯了下眼,从床头柜上磕了根烟出来叼上。
被子搭在他小腹上; 江初看一眼他光着膀子的上身。
覃最正偏过脑袋点着烟; 脖颈跟肩膀拉开流畅的曲线; 顺着肩膀下去; 从胸膛到半截腰线; 突然让江初产生一种奇妙的“陌生”感。
他好像才清晰地发觉,这已经不是两年前刚到他家时,那个腰背紧实却单薄的少年覃最了,已经是正在向正儿八经的“男人”感觉上发展的青年覃最。
加上这个造型,莫名让江初有种“事后烟”的错觉。
这他妈就很尴尬。
江初挪开视线,又看见被踢起来一块角的地毯,和滚得乱七八糟的沙发靠垫,脑子里自发回放起他俩睡前干架一样的场面。
他仰脖把剩下半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搁下杯子去卫生间洗脸。
等他再出来,覃最已经下床在穿衣服,问他:“出去吃?顺便逛逛。”
“行。”江初点点头。
说逛其实也没什么好逛。
如果江初在这儿多待几天,他俩还能计划计划玩几个景点。
明天就要走,他俩都没什么心思大晚上专门往哪儿跑。
高夏说附近有座挺大的桥,两人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顺着大桥慢慢溜达,看看桥上摆摊的各种零散玩意儿。
“这应该就是你们这片学生的恋爱圣地了。”江初在桥上停了会儿,胳膊撑在栏杆上往外看。
江风吹得人神清气爽,江道两边都是晚上出来散步的人,小情侣一对对儿地黏着走。
“你来一趟医学院,不是研究学校里女生颜值高不高,就是分析哪块儿是恋爱圣地。”覃最接了句。
他跟江初方向相反,胳膊往后架在栏杆上,背对江面靠着,眯眼望向远处高耸的钟楼。
江初扭脸看他,覃最这就随口一句,可他听见“颜值高”这三个字儿,脑子里却蹦出了康彻。
“你十一回不回家?”江初问。
“太近了吧?”覃最说完又看向江初,“你想我回去么?”
想江初肯定是想,但是他也是真的……心里乱。
他得跟覃最拉开些距离了。
覃最越来越疯,他能疯,他二十出头,就是最放肆最无所顾忌的阶段。
江初不行。
况且本来覃最也就没什么顾忌。
江初以前还担心过覃舒曼能不能接受覃最的性取向,现在往回看,完全就是他多虑了。
覃舒曼对覃最的态度似乎就停留在“给钱”这个阶段,只要覃最别影响她的生活,随便覃最是好好学还是不好好学,考这个专业还是那个专业,都是覃最自己的事儿。
覃最也压根儿不会把她当成需要考虑的因素。
但是江初不一样。
江初想象不到自己跟老妈说,他可能更喜欢……男的,要怎么开口,老妈又会有什么反应。
更想象不到怎么去跟江连天说你俩儿子搞一起了。
江连天一个五十大几的三高人群了,再把他给吓撅过去。
江初连在心里跟自己掰扯这个问题都没掰成功过,本能地抗拒这个想法。
他在这些混乱的问题里,对自己唯一的自知之明就是,他对覃最的底线太低了。
覃最冲他耍什么混他都只会包容。
这么下去绝对不行。拉开距离应该是最好,也是最适用于他和覃最的方法。
距离拉开了,接触少了,覃最慢慢也就清醒了。
“确实有点儿近。”江初没回答“想不想”的问题,转开视线继续望向江面,“九月这就要过去一半了,之前梁小佳大一刚去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就没回?”
覃最盯着他。
“你不是还想我一星期回家一趟么?”他也跳过了梁小佳这个问题。
“那你还能真一星期一趟啊。”江初笑笑,“在二十七中住校那阵儿都没一星期回一趟,既然是上大学,还是得以学校为主。而且刚开学,先跟人打成一片再说,多认识点儿……合适的朋友。”
覃最没再接话。
从大桥回到酒店,一直到睡前,他俩都没再说太多话。
睡一下午的代价就是晚上到了两点都不觉得困。
江初闭着眼酝酿了半个钟,无奈地翻翻身去看覃最。
覃最也没睡,应该是在跟谁聊天,背对着他一直在打字。
江初有点儿想跟再交代点儿有的没的,忍忍还是没开口。
几乎到了后半夜,他终于有了困意要睡过去,才感觉覃最也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轻轻搂过来贴着他的背。
江初回去的车次是下午两点半,从医学院过去有一段距离。
算上检票进站的时间,吃了午饭他也没再多耽误,直接打个车过去。
覃最要送他,江初本来不让,嫌来回耽误时间,也没必要,但是拗不过。
“你不用下车了,”到了进站口,江初从车上下来,摁着覃最的肩膀坚持没再让他跟着,“让师傅直接给你拉回去。”
覃最也没再坚持,攥了下江初的手提醒他:“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儿,哥。”
“啊。”江初笑笑,心想说不定你自己在学校过着过着就给忘了。
临分别口了,他对覃最的不舍得有点儿格外汹涌的意思。
在覃最脸上搓了好几下,又捏捏他耳朵,司机都快不耐烦了,才把车门给扣上。
回去的路上,高夏给覃最打了个电话:“你哥走了?”
“嗯。”覃最应了声。
“我姥姥他们也刚走。”高夏叹了口气,又像是觉得终于解放了,又有些舍不得,“你们几号军训啊,这两天没什么事儿,我去找你逛逛?”
“估计也就过两天。明天上午体检,你要过来下午来吧。”覃最说。
“行。”高夏答应着,又跟他说了几句他们宿舍的条件这这那那的。
覃最无所事事地听着,脑子里一直在盘算江初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候车了。
今天还属于开学日,回到学校,不少新生拖着箱子扎在校门口和宿舍楼前。
覃最本来想从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瓶喝的,结果一群人围在那儿排队。
他看了眼,直接没停下,转身拐去了安全通道。
医学院的宿舍楼在每个单号楼层都设了贩卖机,五楼的贩卖机跟一楼比起来,简直静得像在两个世界。
覃最在贩卖机前扫码,听见隔离门后的楼道晾台上有人说话,一个男声,应该是在打电话。
他突然也想给江初打电话了,尽管他俩刚分开一个钟头都不到。
贩卖机里意外地有啤酒,覃最点了一罐。
易拉罐“哐当”一声掉下出货口时,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了。
覃最弯腰拿出来,正准备转身去宿舍,隔离门被拉开。
康彻从门后走了出来,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还夹着半根烟。
两人同时顿了顿,康彻反应很快地先笑笑,说:“怎么回回见你我都正在出门。”
“打电话?”覃最没话找话地也笑了下。
“嗯。”康彻把手机塞兜里,扫了眼覃最手里的啤酒,“我也正打算买,这个牌子味道行么?”
“凑合。”覃最直接把啤酒抛给他,自己又点了一听。
康彻接着了,也没跟他客套,举举手上夹着的烟:“来一根?”
覃最看他一眼,反正回寝室也没事儿做,两人各拿了听啤酒,又拉开隔离门回到小阳台。
这个角度的晾台正好对着楼下进宿舍区的大道,学生都变得很小,三三两两地往前走。
昨天过来身边一直跟着江初,覃最的心思还都放在江初身上,这会儿这么看着陌生的校园与陌生的人群,他才有了“新生活”的明晰感受。
覃最本身就是话不多的人,康彻也不知道是什么性格,但他也没刻意找话题。
给覃最弹了根烟,两人就撑着栏杆往外看。
覃最本来以为会有点儿尴尬,没想到意外的还挺自在。
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康彻跟覃最手边的罐子碰了碰。
覃最笑了笑,配合着拿起来跟他碰一下。
“你叫覃最?”康彻这才开口问。
覃最“嗯”了声。
“名字不错。”康彻说,“我是康彻,咱们俩对床。”
“猜出来了。”覃最看他一眼,“你是上一届的?”
“对,休学了一年,”康彻点点头,“所以理论上来说,你得叫我一声学长。”
“都平级了就别占这便宜了。”覃最笑了。
康彻也笑笑,又问:“昨天送你来的是你哥?”
“嗯。”覃最点头。
“你俩不太像。”康彻说。
覃最弹弹烟灰,不知道康彻说这话的意思,扭脸看着他。
康彻似乎也没什么意思,有风吹过来,他眯缝着眼睛,挺舒服地望着楼外。
正想着要说句什么,手机在兜里震起来。
覃最掏出来看看,是江初的电话,他直接滑开接了:“哥?”
“我充电线是不是没拿走?”江初问他。
“应该没有。”覃最往兜里拍拍,“落酒店了吧,你在车上能买着么?”
“没事儿,一个小时就到了,家里还有根旧的。”江初其实就是发车了想跟覃最说一声,“你到学校了吧?”
“到了。”覃最把烟头碾灭。
“干嘛呢?”江初又问。
“跟室友聊天儿。”覃最说。
“就聊上了,你还是你么,小最哥。”江初笑了,“哪个室友啊?”
“康彻。”覃最把手机换了一边听着。
“啊。”江初那边顿了下,“行,聊吧,我挂了。”
覃最听着“嘟”一声挂断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看时间。
康彻一直朝外看着,听他挂了电话才转过脸,正好扫见覃最的屏保。
“你这屏幕,”他眉毛很轻地动了下,笑了,“很性感啊。”
第66章
覃最看他一眼。
康彻说完这句也没多问别的; 连“是你的自拍还是谁的”都没问。
覃最也没藏没躲,手机在指缝间转了个圈,他锁上屏塞回到兜里。
一根烟抽完,两人从晾台出去回寝室。
毛穗正好从走廊另一头拎着暖瓶回来; 蹦了一下跟冲他俩挥手; 直接扯着嗓子嚷:“你俩干嘛去了!怎么一块儿回来了!”
他旁边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 康彻在覃最旁边动动嘴皮子:“许博文。也是昨天跟他家人在外面住; 早上刚过来。”
覃最轻轻点了下头。
许博文不止名字在他们这个寝“平平无奇”,性格也跟着名字的风格走。
话不多,属于各方面发展比较平均的那款; 像每个班里都有的那种专注学习; 温和无害的类型。
其实人也会说会笑; 只不过毛穗实在太能说太能笑了,还会抖机灵; 许博文有时候接不上他的梗; 就显得木了点儿。
总的来说,这屋子里的三个室友覃最印象都不错; 没有那种让他看一眼就觉得相处不来的。
“辅导员说每个宿舍选个宿舍长报上去; ”毛穗倒骑驴地跨坐在凳子上,下巴垫着椅背划拉手机; “咱们选谁啊?”
“康彻?”许博文在收拾桌子; 他是全寝室书最多的人,自己桌子和墙上的书架梁都挤满了; 还有一厚摞堆在桌子上没排。
覃最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些书运来的; 感觉他行李箱里光往外掏书了。
“他年龄最大; 感觉最适合当寝室长。”许博文又掏出两本。
“这话说的。”毛穗听乐了; 转头去看康彻的意思。
康彻从许博文桌上随便拿了一本正翻着; 也跟着笑笑:“这理由可不成立,直接把心给我扎碎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博文“哎”了声,有点儿不好意思,又看覃最:“覃最你觉得呢?”
“我觉得覃最肯定也不乐意。”毛穗摇摇头。
“他要是一口答应了你尴不尴尬。”康彻笑了。
覃最正给江初发消息,两条腿在桌上架着,笑笑没回头:“毛穗吧。”
“也行。”许博文点点头。
“这不合适吧,我是本寝最小,还是一朵亟需成长的娇花。”毛穗嘴上说着,手上同时就飞快地把自己在群里的备注给改成了f517寝室长。
还拉了个四人宿舍群,群名叫“毛穗和他的三颗果实们”。
覃最把群名截图给江初看,江初在手机那头笑了半天,回他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
覃最算算时间,问他:到家了么?
江初:刚到
江初:我进门周腾正好从猫砂盆出来,带着一股屎味迎接我
覃最笑了笑,又给他回:睡一觉吧,好好歇会儿
江初:我去洗个澡
毛穗确实非常适合寝室长这个职务,他精力旺盛,跟谁也都能扯。
下午去隔壁串了趟门子,再回来就带着隔壁的寝室长,宣布晚上两个寝一块儿去吃火锅,增近一下感情。
隔壁寝室全员话痨,一大串人溜达着往火锅店走,毛穗拉着许博文跟他们扯皮,叽叽喳喳的特别热闹。
人一多,覃最就喜欢走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观察四周,既不会真掉队,也能抻出一点儿自己的空间。
“这个视角跟赶鸭子似的。”康彻跟他保持同样的节奏,两人并排一块儿走。
“你刚从鸭子群里撤下来。”覃最提醒他。
“你这嘴。”康彻笑着看他,“说话一直这么堵人?”
“有么?”覃最真没觉得,他一般只分想说话和不想说话这两种状态。
江初说话倒比较喜欢堵人。
“没有么?”康彻还想说什么,覃最的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
江初昨天夜里没睡好,在动车上晃出困劲儿,没想眯一会儿就到站了。
给覃最回完去洗澡,他逼着自己飞快地把周腾的猫砂铲铲,冲了个澡就砸在床上直接睡过去。
睁眼的时候跟昨天一样,也是傍晚。
不一样的是床上就他自己。
没有覃最,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