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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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锅水-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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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在电话里听说他去看覃最,不太高兴地催他回来。
  等江初真到了家,她又没表现出什么情绪,还跟江初聊了聊覃最的状态,问问他医学院怎么样。
  “你没睡好吧?”看着江初打了第三个呵欠,老妈问了句。
  “昨天睡晚了。”江初打呵欠打出一眼眶的酸水,没跟她对眼。
  “真逗,跟个学生一块儿玩能玩那么野。”老妈“啧”了声。
  “外套脱了吧,在家里还穿着不难受啊。”老妈又说。
  江初顿了顿,又搓了搓鼻子:“有点儿冷,不脱了。”
  “感冒了?”老妈接了杯水过来,摸摸他脑门儿。
  “没有,车上冷气大,睡觉睡得头疼。”江初说。
  老妈看他一会儿,没再问别的,转身该忙什么忙什么:“你去睡会儿吧,吃饭了喊你。”
  江初本来想说不用,张张嘴,他站起来去了侧卧。
  “那我眯一会儿。”他扶着门把回头又冲方周打个招呼,“叔你要帮忙就喊我。”
  “去睡吧,我做饭还用不着你。”方周举着一截莴笋朝他摆了摆。
  关上房门,江初肩膀一泄,松了口气。
  他其实没打算睡多久,毕竟不在自己家,睡也睡不踏实。
  结果往床上一歪,他闭上眼就开始做梦。
  梦得很乱,几乎全都是覃最。
  从覃最在车站接到他开始,全都是他们这几天相处的过程。
  不过顺序全被打乱了,上一秒他们还在车站说话,下一秒就叠在酒店的沙发上。
  或者在覃最寝室。
  或者在人来人往的大街。
  一段段毫无规律的闪回,中间还时不时夹杂着房间门外老妈和方周隐约的说话声。
  梦里最后一个片段就是现在,他睡在老妈和方周家里,被覃最的电话惊醒。
  他睡意朦胧地接起来,覃最在电话里喊他哥,说他脖子上的牙印被康彻和辅导员看见了,辅导员给江连天打了电话,江连天和覃舒曼正在去学校的路上。
  “我全都说了,哥,你敢告诉他们么?”覃最在电话里问。
  江初小腿一抽,从梦里惊醒过来。
  他眼都没睁彻底睁开就翻身去抓手机,看见屏幕上来自覃最的未读消息,心口一阵失措。
  覃最:我到学校了哥
  覃最:学校食堂今天只有绿豆粥
  覃最:你别忘了吃饭
  最后是一张绿豆粥的照片。
  江初浑身一软,松开手机直挺挺地倒回枕头上。
  “还没回你?”康彻窝在椅子里咬着烟敲电脑,一只脚踩在椅沿上,头也没转地问了句。
  覃最偏偏脑袋看他,目光从康彻鸡窝一样的头发扫到他鼻梁上挂着的眼镜,又看向他桌上摞成一叠的粥碗面碗。
  “你这几天在寝室就这个状态?”他没回答康彻的话。
  “想不到吧。”康彻笑了笑,“医学院男神的真实面目。”
  “脸这么大确实没想到。”覃最也笑笑,“没见你戴过眼镜。”
  “干活的时候才戴。”康彻检索了一串单词,鼠标“唰啦啦”地滑下去。
  “在做什么?”覃最把目光定在他电脑屏幕里成页的文献上。
  “查资料,其实就是打杂。”康彻剪切了一段贴在记事本里,在旁边打上一行备注,然后摘下眼镜朝桌上一扔,叼着烟搓了搓眼角,“你回头跟个科研就明白了。”
  “大一做科研?”覃最抬抬眉毛。
  “理论上我已经大二了,学弟。”康彻掀开眼皮笑着看他一眼,“大一就去找老师跟项目的也不少,毕竟是拔尖儿的医学院,永远不缺背后使劲儿的人。”
  “说说。”覃最来了兴趣。
  “白说啊?”康彻转转椅子冲着他,饶有兴趣地盯着覃最的脖子,抬了抬下巴,“一换一,先说说你脖子上那个性感的牙圈儿。”
  江初摸摸脖子,打开前摄像别着脑袋看了会儿。
  其实没他想象得那么显眼,毕竟覃最也没给他咬掉一块肉,基本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就是有点儿发青。
  而且他心里有鬼,越看越觉得自己眼上卡了个八倍镜。
  给覃最回完消息,他还是把外套穿上才从房间出去。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方周在厨房煲汤,他看了一圈没看见老妈,竖竖耳朵才听见她在书房打电话。
  “醒了?”方周听见江初进厨房的动静,扭头看他一眼,“怎么不多睡会儿。”
  “没那么困,回回神就够用了。”江初笑笑,洗洗手给他帮忙。
  方周这会儿没跟他客气,递给他一把芹菜让他摘叶子,等会儿做个蒸菜。
  “这两年是不是都没谈女朋友啊。”跟江初闲聊几句,他话题一转。
  “没。”江初掐了一片黄叶扔碗里,又给捏出来扔进垃圾桶,“这方面没什么心思。”
  “你妈没事儿就念叨,你也不嫌磨耳朵。”方周轻声说。
  江初笑了笑。
  “不谈也不耽误,你们这一代都崇尚晚结婚,我同事家的姑娘三十二了,一天忙得风风火火,人也不缺追求者。”方周继续说,“主要还是自己到这儿,江初心里已经有数了,肯定是老妈自己说腻了,让方周在中间递话。
  “是您嫌磨耳朵吧。”他笑着问方周。
  方周弯弯眼睛,故意有些夸张地抿抿嘴,示意老妈可能在门外偷听。
  “不谈是有不谈的自在,不过精神头实打实的在这儿,有时候难免容易有点儿想法。”方周掀开砂锅盖子撇了撇沫儿,声音压低了。
  江初摘芹菜叶儿的手顿了顿。
  “还是得注意。”方周朝自己脖子上指指,看了眼江初。
  江初抬眼看着他,没表情也没说话。
  “你妈呢,挺有意思,管天管地的,就是个强势的人,”方周又笑了,收回目光继续弄他的汤,“但是她又觉得你毕竟也这么大了,男女有别吧,有些话她当妈的也不好说。”
  “她觉得要么你就好好谈个女朋友,真不想现在谈,也别随便跟谁瞎玩儿,”方周用那种“我是男人,我懂你”的眼神看他,“为什么总说那些是野花野花呢……就是因为干不干净不好说,明白么?”
  江初明白了。
  他脖子上的牙印老妈早就看见了,但是老妈以为他是跟人约炮,或者找小姐了。
  “哎,你俩真是……”江初都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尴尬,整个人说不来的无奈,又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这不是那什么,”他索性大大方方搓了下脖子,想想老妈把覃最当成小姐,他还是忍不住想笑,“你就让她把心揣肚子里吧。”
  “我想着你也不像那种爱胡来的孩子。”方周立马也配合着笑了下,“你妈她就你一个儿子,一天看你有点儿风吹草动的就爱神叨。”
  江初没再接这话茬。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老妈的眼睛。
  然而在她这样老一辈的观念里,却压根儿就没有“同性恋”这种概念。
  或者也有,但她从来没想过,也根本想不到,有一天会把这个词儿往她儿子身上安。
  明知道江初是去找覃最,她的第一反应也只是猜测江初是没憋住找了朵“野花”胡搞,还带了个牙印,一脸心虚地跑回来。
  那么江连天呢?
  如果梦里的事儿真的发生了,他和覃舒曼又会是什么反应?
  光是面对老妈和方周乱七八糟的胡想,江初这一会儿的心情已经跟过山车似的,颠来倒去好几遭。
  到时候两家如果真凑到一起,江连天和老妈两人一块儿炸,不把房顶震塌都别想算完。
  江初摇摇头,往嘴里塞了根烟。
  觉得哭笑不得的同时,他盯着眼前的一碗芹菜叶,从头到脚全是茫然。


第74章
  “所以你跟你哥闹着玩儿; 玩急了,他咬你一口?”康彻冲着覃最抬抬眉毛。
  “差不多。”覃最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我可太信了。”康彻乐了。
  “爱信不信。”覃最也笑笑,靠在椅子上又转了一圈手机; “想怎么琢磨你憋心里琢磨。”
  “你屏保也是你哥吧。”康彻突然话头一转。
  覃最抬起眼皮盯着他。
  “什么眼神儿,我又不偷你手机。”康彻没再多问; 挺得劲儿地抻了个懒腰。
  “放心吧。”他嘴角噙着笑; 又开始折腾电脑。
  放什么心; 因为什么放心,康彻没明说,覃最也没往下问。
  他大概能明白康彻的意思,就像他能感觉到康彻跟他是“同类”。
  康彻应该也是这么想。
  之后的时间; 康彻开始跟他传授来自伪学长的经验。
  也算不上经验; 准确来说,更像是康彻给自己制定的目标; 以及他所知道的那些努力的人; 能有多拼。
  覃最听得挺有兴趣,之前他确实没想过“科研”这种词儿,能出现在大一的生活里。
  他原本给自己大一安排的计划; 只有一个模糊的英语四六级。
  “所以你是在跟上一届同学的小组?”他问康彻。
  “跟我上一届同学的老师,搭了他的线。”康彻说,“很多老师手里都有自己的项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当打发时间也比无聊更有意思。”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覃最看着他桌面上繁杂的资料; 对康彻“吊儿郎当”的印象还是颠覆了一大圈。
  “带我吧。”他给康彻抛了个苹果。
  “这不本来就是我桌上的么?”康彻接过苹果看了一眼。
  覃最笑了。
  “你先上一个月的课感受感受吧。”康彻把苹果又抛给他; “真有那个劲头忙起来; 跟你哥见个面都费劲。”
  跟江初见不着面的“费劲”对于覃最来说; 从时间上倒是不存在明显的差异。
  不管一天还是一个月,只要江初不在他想见就能见到,想碰就能碰到的地方,他在“想江初”这件事儿上的浓度都是一致的。
  他敢考八年医,就做好了长期想念的准备。
  这将成为他往后大学生活的常态,常态以外该做的事儿,他一件也不能落下。
  覃最对自己不担心,他担心的只有江初的状态。
  江初在酒店对他说的那些话,覃最不是真听不懂,他是选择不去考虑。
  但他知道江初做不到。
  两个人在一起时,他能强行把江初的注意力都拽到自己身上。
  江初回去以后,随着假期结束,该上课的上课该上班的上班,两人又恢复成十一之前的状态。
  每天电话或者发微信,偶尔开个视频,江初虽然看着没什么区别,覃最心里也不踏实。
  ——人是会随着环境不停更迭心境的。
  谁也不知道等他过年再回家见江初,江初是不是已经被父母朋友的状态所影响,又要让他“不能再这样”。
  “过年?”江初的重点卡在这个日期上,声音有点儿迟疑,“元旦呢?你打算怎么过?”
  “想我了?”覃最摁摁耳朵里的耳机,想让江初的声音听起来更近。
  “我这不得问问你假期都怎么安排,万一你突然想回家,我再有别的安排错开了。”江初说。
  “你什么安排啊。”覃最脑子里冒出的头一个念头就是“相亲”。
  “我就这么一说,你跟你哥什么语气。”江初也没什么安排,年年过了十一月份他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覃最其实也差不多。
  确实像康彻说的那样,正儿八经地开始上课了,时间会因人而异地变得不够用。
  所谓的一学期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月,他要考英语,要高分,要对专业课未雨绸缪,要尽可能让自己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地成长……
  尤其在联系学科老师进实验室以后,他的大一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充实得多。
  “元旦假短,安排了一个小课题,现在还没想怎么过。”覃最往后靠进椅子里,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你真是一点儿也不让我操心。”江初在电话里笑着叹了句,“该休息也休息,今天不是周末么,刚大一也不用太……”
  “我想你了。”覃最说。
  “哎,知道。”江初顿了顿才说,“你在宿舍还是哪儿,旁边没人啊?”
  “宿舍,就我自己。”覃最动动鼠标,把网课摁了暂停,“毛穗回家,许博文和康彻去图书馆了。”
  江初“哦”了声,想想也没什么要交代的,覃最干嘛都有自己的安排。
  正想说那你等会儿饭点记得吃饭,没别的事儿挂了吧,覃最又喊他一声:“开个视频吧,哥。”
  江初把电话挂掉,半分钟后给覃最弹了个视频。
  “你刚醒啊。”覃最看着他靠在床头一脑袋毛燥的模样笑了。
  “昨天赶一个活赶到三点,脸都没洗。”江初搓搓眼,埋头打了个呵欠。
  他确实刚醒,连床还没下,摸过手机给覃最回回消息,就这么又是电话又是视频地聊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睡觉穿衣服了。”覃最看着他身上有点儿紧身的黑背心,肩膀脖子露出来的线条流畅又漂亮。
  他换了只手拿手机。
  江初睡觉从来没有穿衣服的习惯,他衣柜里连“睡衣”这种配置都没有,都是直接脱光,只穿一条裤衩。
  这背心其实就是刚刚才拽出来的。
  覃最突然要视频,他在床上没好意思光着膀子,跟干嘛似的。
  “冷啊。”江初也不好承认,随口找了个理由,“马上十二月了都,你还当过夏天呢?”
  “底下呢,”覃最问,“也穿了么?”
  “你开视频有事没事儿?”江初梗了梗,有点儿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虽然他俩一块儿睡的时候江初也就是一条裤衩,覃最更没皮没脸的话都说过事儿都干过。
  可是在视频里,就是让人有种格外的羞耻感。
  江初都想不明白覃最是怎么这么坦荡地盯着他问出这些话。
  “硬了没,哥。”覃最又来一句。
  “我操。”江初后脑勺一麻,瞪着覃最,“犯病了吧你?”
  “被子拉开。”覃最举着手机站起来,顺着楼梯上床躺下了。
  江初听见他那边布料窸窣的隐约动静,猜到覃最在干嘛,顿时一股横冲直撞的热气涌进后脑勺,让他又想伸手进视频里揍人,又带点儿难以抑制的澎湃。
  “拉你大爷,我挂了啊。”江初后牙咬了咬,在被子底下曲起一条腿。
  “别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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