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卸了妆之后，很多人的素颜都会显得比较暗淡。但杜若却是出了名的素颜杀手，即便是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上任何妆，甚至连直播摄像头自带的美颜功能都没开， 依然好看得出众。
杜若盯着直播间显示的， 不断跳跃着上涨的观众人数，思绪却飘回到了一个小时前。
***
房间门被突然敲响的时候，杜若还在睡梦中。
在确认过门口的人后，等陈默走进房间，和杜若说了这件事后， 杜若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打下，落在杜若的脸庞， 描摹出模糊的轮廓。他垂着头， 教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陈默的声音从耳侧传来：“现在网络上的舆论发酵得很快。这档节目本身的影响力是一方面原因， 但舆论前期的爆发并不像是偶然。但现在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即便找出幕后的人，如何应对眼前的事情才是现在第一要考虑的事。”
危机公关中有“24小时法则”的说法，指的是负面新闻突然爆发的时候，必须在24小时之内给出态度，并对举措做简短说明。而一旦错过了24小时，不但后续公关举措的力量会减弱，媒体界的信任度下降，更可能出现谣言传播速度加快、公关速度赶不上谣言传播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件事一开始爆发的时候，即便有时差，涅槃经纪公司公关部也选择在第一时间联系上杜若本人的缘故。
在年末各大颁奖礼宣传和公关的关键阶段，突然爆发出这样的负面新闻，并且背后显然有人在有心地将这件事扩大……留给杜若和公关团队的时间，实际上可能远比24小时还要少。
陈默顿了顿，终于问到了关键的问题：“所以，节目上出现的那位女士，是你的母亲吗？”
听见这句话，杜若垂着头，他抿了抿唇，喉咙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干燥，嘴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紧紧地黏在了一起，让每一下开口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涩。
好一会儿，杜若才哑着嗓子开口：“是。”
只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吐出这个字的刹那间，支离破碎的画面仿佛从眼前飞快地掠过。那因为愤怒而狰狞的面孔，落在手臂上的疼痛，高高在上的厌恶视线……
望着那张和记忆中的画面对比起来，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杜若微微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次，试图压下因为愤怒而下意识升起的恶心感。
听见杜若的这个回答，再看见杜若脸上隐忍的怒意，想到从认识杜若以来，他就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家人的事情。陈默敏锐地意识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就是一针见血：“你和她关系不好。”
“非常不好。”杜若的语气是陈默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冷漠。
“六年前你未成年，在那几年里，她有对你尽到抚养义务吗？”在杂乱的新闻消息里，公关部那边还是很快就提取出了可攻破的点。
“我五岁开始，她就没有管过我。”杜若语气平淡，但听见这句话时，陈默还是忍不住缩了缩手指，下意识对着那位还没有见过面的杜若的亲生母亲产生了恶感。
“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了，我会和公关部那边联系商量公开声明的事情的。”即便在得到杜若的答复之前，陈默心底里也是倾向于杜若的，而等到听完杜若的回答，他下意识就想要避免这件事对杜若产生更大的影响。
杜若的视线沿着手机屏幕一路下滑，当目光落在那句“我相信你”上的时候，他的嘴角忍不住地轻轻勾起。
出乎意料的，杜若主动开口：“除了公关声明，我想现在开直播解释一下。”
“开直播？”
陈默愣了愣，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开直播，杜若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下意识张口就想要拒绝，但当视线接触到杜若眼底的认真神色后，却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片刻，他沉沉开口：“你确定吗？”
想到自己在“七七”的那条星光动态底下看到的评论，杜若抬头直视着陈默的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
明天出公关声明，加上公关部的操作，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这件事就能够迎来拐点。而杜若选择开直播在这一次的公关中属于鸡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在明天的公关声明发出后，在路人那里，这件事就是过去了，他们也不会花太大的精力去关注这件事。
而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心情的，只会是真正关心杜若的粉丝和朋友。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杜若轻喃出这句话，昏黄的灯光下，嘴角的笑意温柔而坚定。
***
回到现在。
进入直播间的观众里，一大部分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也有些不怀好意的黑子混在里面，这些黑子一进直播间就开始刷一些很难听的话，很快粉丝就和黑子在弹幕里吵起来了。
但不管他们在弹幕里吵成什么样，镜头里的杜若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头，仿佛静止画面一样。
开播之后，连着几分钟都是这样的画面，弹幕里也从一开始的腥风血雨变成了满屏的【什么情况】【我卡了】等等。
直到这时候，杜若才眨了下眼睛，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哈哈哈，本来还想要再坚持得久一点的……”
暖黄色的灯光下，杜若的笑容仿佛被打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他略微动了动身体，袖子被沙发边缘稍微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小臂，即便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能够看出锻炼后流畅的肌肉线条。
【23333所以刚才是在开玩笑吗】
【我刚才还以为是我这边网速太慢了，卡住了QAQ】
【噗嗤，第一次看杜若的直播，他本人这么逗的吗hhh】
就在这时候，星光网名为“七七”的用户也进入了直播间。
杜若看着屏幕上的弹幕，嘴角带着轻松的微笑，挑着弹幕上的问题回答。
【哎？今天若哥怎么突然想到要开直播了？】
“嗯……突然想开直播了。”
理由当然不是这个，但真实的理由实在是太肉麻了，杜若仅仅是在脑海中想了一想，耳根就已经染上了绯红。
【啊啊啊啊啊啊！杜若居然又开直播了！又开直播了！不行，我激动地想要出去跑两圈！！！】
“现在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介意你在家里跳一跳就可以了。”
杜若看似正经地给出了一个“建议”，弹幕里却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
里面自然也不乏一些挑事和嘲讽咒骂的话语，粉丝也因为担心杜若注意到这些话，刷弹幕的速度和频率也在不断地加快。
但杜若选择开直播，就没有要回避核心问题的意思。
“今天网上的新闻？看到了呀。”
在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杜若主动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直播间的弹幕里立刻是一连串的安慰，但也有不少人感兴趣地提出了自己好奇的问题。
【节目上的那位真的是你妈妈吗？】
“嗯，她是我亲生母亲。”
这句话一出，弹幕立刻就炸了锅，数不清的各种问题开始在弹幕上飘着。
【她说六年都没有和你见面了，是真的吗？】
“准确地说，是从五岁开始，我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杜若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嘴角的弧度也没有半分改变，只是在说完后，轻轻地垂下了眼睫毛，尽管只是片刻就重新抬起眼，但那一瞬间的垂眸里流露出的浓郁悲伤和自嘲的情绪，却让直播间的弹幕都有一瞬间的停顿。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那一个垂眸的瞬间，都下意识停住了自己敲打键盘或是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刚才杜若的表情，我突然好难过啊QAQ】
【等等，难道就只有我注意到了，从五岁开始就没有和母亲见过面这件事吗？】
【我看节目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劲，这下更微妙了，从五岁开始就没有见过面的话emmm】
对弹幕里的问题，杜若也没有回避。
【若若从小和谁生活在一起的呀？】
“五岁之后，就是我奶奶带我了。”说到这里，杜若嘴角的弧度都柔和了三分。
但等他的目光落在下一条弹幕上的时候，却又忍不住抿了抿唇。
【哇！那现在还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吗？】
“不在了……奶奶几年前去世了。”
杜若没有过多地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很快就转向了下一个问题。
但正在屏幕前看直播的一个男人，却在目光触及到杜若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悲伤后，忍不住攥紧了手机。
因为时差的缘故，这时候L国正是深夜。
在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杜若已经回答了弹幕里提出的不知多少个问题后，他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看向镜头，声音温柔。
“那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啦，下次有机会再开。”
进入直播间的粉丝直到杜若那边正是深夜，看见他强打起精神直播，早就心疼得不行，他一说出这句话，立刻就开始在弹幕里刷“早点睡”“快点去休息”。即便不是粉丝，也能够明显地看出杜若脸上的疲惫，这下子也在直播间里刷“好的”。
就在这时候，杜若看见直播间的弹幕里飘过一句“晚安”。
他看着那条弹幕从屏幕的右侧飘向左侧，上扬的嘴角藏不住笑意，“晚安。”
这声音透过耳机，酥酥麻麻地传入耳中，仿佛激起了无形的电流。
让刚刚发出那条“晚安”弹幕的男人，拿着手机，不自觉地红了耳朵。
杜若的直播结束了，但直播间里透露出的信息却让网络上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杜若的直播结束了， 而之前在直播间的粉丝自然坚定地站在了杜若的那一边。
【世界第一姐姐：说实话，我从杜若在To The World组合时期就开始追了，基本上所有的公开物料全部都看过。我印象深刻的是，在一次组合自己录制的团综里，问到成员们中秋节放假准备去哪里， 其他三位成员的回答都是“回家”，只有杜若笑了笑， 没有回答。】
【若哥世最帅：我还在等公司正式的声明，在没有更多的证据之前， 我相信杜若的解释。】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算了下杜若那边的时间……他现在是半夜被喊起来的吧？到直播的最后都忍不住打和呵欠了QAQ】
即便是普通观众，在看完了直播间里杜若的解释后， 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蓝色梦想：我把节目看了，直播也看了。我现在的问题就是：杜若和自己亲生母亲究竟失去了多少年的联系？杜若的亲生母亲在他未成年之前究竟有没有尽到抚养义务？】
【路人甲乙丙丁：排！假如没有尽到作为家长的义务， 却在这种时候跑出来上电视节目，emmmm这就有点微妙了】
【知更鸟：我暂时两边都不站， 看之后有没有更多的证据爆出来。现在的消息实在是太乱了，让子弹先飘一会儿】
即便是普通的吃瓜路人，也有不少人能够看出， 这一次的事件发酵得有些奇怪。
但营销号和各大新闻网站，还在不断地推惊爆的各种标题党通稿，即便涅槃经纪公司的公关部半夜紧急开启公关，也还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通稿没有办法用联系取消发送。
在这些标题党通稿里， 杜若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位“不孝子”。网络舆情监控下， “杜若”关联的大数据词条， 原本几乎都是正面的，在这次事件爆发后也开始飘出了一片负面相关的词条。
在杜若直播结束后，情况有所好转，但已经发出去的负面通稿带来的形象损失还是难以避免的。
***
就在星光网上关于这件事的舆论，从一边倒变为了混沌状态时，闻戚刚刚从直播间里退出。
他低着头，给杜若发了条消息。
即便是结束了直播，杜若也不见得能够立刻去休息，因为这一次突然爆发的负面新闻，毫无疑问，杜若今天这一整晚的休息时间，都会彻底泡汤。
想到刚才直播的时候看见的，杜若眼底掩藏不住的疲惫神色，闻戚靠在车座上，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闻戚拿在手上的手机正好响起了铃声，闻戚接起电话，就听见了向星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我查了一下，目前电视台那边的消息是，杜若的亲生母亲的确是通过节目公布出来的联系方式联系上节目组的，光是从节目组那边还没有办法确认背后有没有人在指导她做这些事情。”
那一头的声音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情。从六年前开始，每一个月，都会有人用临时账户往杜若亲生母亲的账户上打一笔钱，并且每次都是在打完这笔钱之后，迅速注销临时账户。啧啧啧……”
闻戚低头揉了揉眉心，“能够定位到临时账户注册和注销的地点吗？”
“查到了一些……不过对方也是鸡贼，基本上每一次都在不同的地区注册临时账户，还有几次地点定位在海外……”
在听到“海外”两个字的瞬间，闻戚按在眉心上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我一会儿给你发份资料，你找人对比一下对方注册临时账户的手法……”
车窗外的景色在黑夜中也变得朦胧，闻戚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凌厉的光芒。
“不管是谁伸了手，都该收回去了！”
在结束了和向星的通话后，闻戚低头看着星光网上的腥风血雨，又发了两条星光动态。
【七七：不用担心，不要害怕@杜若To The World】
【七七：我在你身后@杜若To The World】
杜若刚刚结束了和公关部的视频通话，就听见手机里传来了星光网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杜若点开星光网，目光落在那两条刚刚发出来的星光动态的瞬间，眼底的神色就柔和了下来。
【DR：嗯，我知道】
杜若盯着自己打出来的这一行字，嘴角忍不住勾起，弯了弯手指，轻巧地按下了发送的按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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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的舆论瞬息万变，表现在明面上的是杜若的负面新闻词条在热搜榜上不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