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至少能够确定，自己昨天在杀青宴上穿的是一件衬衫。
杜若低头，视线在卫衣上咧开嘴笑得开心的白色猫头上顿了两秒，大脑已经自动帮他筛选出了唯一可能帮他换衣服的人。
杜若重新抬起头，默默地决定将这件事作为不可说的秘密藏起来。
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男生帮男生换了件衣服而已。
杜若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假如忽略他粉红色的耳根，这句话的说服力可能会更强一些。
直到门铃声响起，杜若从浴室里走出来，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杜若走到餐桌边时，餐桌上碗筷已经摆好，正中间是一大碗煮得透烂的蔬菜手擀面，边上还有一个水果拼盘，一排调料。
闻戚已经用公筷夹好了一碗面，正在往面里浇汤。杜若正准备伸手去拿碗的时候，一碗盛好的面已经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昨天喝醉了，今天早上要吃一些好消化的东西。酒店那边说他们家的手擀面比较适合，你先尝尝，不行再换别的……”
杜若听着这一长段絮絮叨叨，暖黄色的灯光下，手擀面泛起的白雾让桌对面人的眉眼温和了不少。
杜若拉开椅子，笑意从嘴角不经意地泄出。
煮得过透的手擀面虽然失了几分劲道，但对不断抗议的胃，却是最好的慰藉。
“昨天是你带我到酒店的吗？”一碗面下肚，随着时间的流逝，头疼也缓解了不少，杜若这才想起来问这件事。
闻戚：“嗯。”
杜若：“你不是已经进剧组了吗？”
闻戚：“这几天没我的戏份，不要紧。”
杜若：“你昨晚来的？”
闻戚：“嗯。”
杜若看着闻戚慢慢地将碗里的面吃完，并没有露出什么不舒服的表情，这才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地松了口气，伸手去盛第二碗。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只简单聊了聊最近剧组里的一些事。
不管是闻戚还是杜若，都不约而同地挑了一些轻松的事情，杜若没有提到自己昨天遭到的私生攻击，闻戚也没有说自己在拿下这个角色过程中遇到的小手段。
吃完饭，杜若先给经纪人和助理分别发了条消息，在问过闻戚后，定了最近的机票一起回去。
但即便是最近的航班，也要到今天晚上出发，中间还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难得有拥有一段没有行程，也没有外人打扰的空闲时间，杜若一时也难得放任着自己懒散了下来，靠在沙发上，用电视消磨时间。
闻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偶尔抬手将果盘举在杜若面前，让他不用换姿势也能够拿到水果。
每次水果放到眼皮子底下的时候，杜若只挑着不用吐皮、吐籽的叉了几块，嘴里还嚼着，视线又移回到了电视上。
闻戚状似在看电视，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旁边飘，咬了块酸倒牙的山楂都还能扬起嘴角。
杜若碰巧调到的电视剧，他在今天之前压根就没看过一集，只是开篇突来的一个巴掌阻止了杜若换台的手。
就这样没头没脑、稀里糊涂地看完了一集，杜若什么都没有看明白，闻戚什么都没有看到。
偏偏这两人还齐心协力为家庭伦理电视剧奉献了属于自己的收视。
实乃家庭伦理剧的高光时刻。
一集结束，进入广告时间，杜若刚刚抬腿换了个姿势，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地响了起来。
杜若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闻戚注意到杜若的表情刹那间沉了下去，他也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杜若把电话甩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低下头。
闻戚默不作声地把手机拿得更远了一些，他张了张嘴，看见杜若的神情，话到了嘴边，却觉得语言终究干涩，只能抬手拍了拍杜若的肩膀。
杜若抿着唇，对着闻戚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低下头后，表情蓦地晦暗不明。
手机铃声还在继续，在第一次没有打通后，它又响起了第二次，第三次……
明明酒店房间里空空荡荡，杜若却只觉得窒息。
直到漫长的广告时间结束，手机铃声还在执著地响起。
杜若一下子关掉了电视，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接起了这个电话，同时按下了录音的按钮。
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闻戚不顾杜若的阻拦，点下了公放。
“喂，是杜若吗？”
陌生却带着奇异亢奋的声音响起来，印证了杜若和闻戚共同的猜想，杜若的心瞬间便沉了下去。
对面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杜若，我知道是你。为什么不借电话呢？我之前明明打了那么多次。下次要马上接起来才可以啊，我真的等的好辛苦……”
她似乎还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杜若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心情，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电话的？”
对面的人：“啊？就是……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现在有你的电话啊……”
杜若：“所以，我问你是从哪里知道我的电话的？”
不管对面怎么含糊，杜若都只是沉着脸，重复着这一个问题。
对面的人：“哎呀，就是，从大家都知道的地方知道的……”
杜若：“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又是哪个地方呢？为什么我不知道呢？”
对面的人似乎被逼急了，“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啊，很多人都知道的。”
杜若：“那你为什么要打电话过来呢？”
对面的人：“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杜若：“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对面的人：“你应该喜欢我。”
听着对面人这个理直气壮的回答，杜若一时竟被荒谬地逗笑了。
“既然按照你说的，我应该喜欢你，为什么还要到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去找我的电话呢？难道不应该是我主动把电话给我喜欢的人吗？”
“呀！”
对方已经词穷，闻戚轻拍着杜若的后背，左手握住他颤抖的手腕，无声地安慰着他。
“以后不要再打电话来了，知道吗？”
杜若劝了最后一句。
“不要！”
但答案依然令人失望。
闻戚注视着杜若眉眼间隐隐的自嘲，从他的手里拿过手机，“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说完，便挂断电话，结束录音。
做完这些后，闻戚才将手机放回到杜若手上，看着他眼底的惊愕，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
“啊，现在我大概要考虑一下怎么公关了。”
杜若的脑海里闪过了那位私生可能有的反应，但这些都抵不过心里那莫名而来的轻松感。
闻戚看着杜若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轻勾，“爽吗？”
杜若抿着唇，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爽！”
第一百零六章
挂断电话后， 杜若把刚才的号码加入了通讯录黑名单中。
但看着黑名单里那两个小时都划不完的陌生骚扰电话名单，杜若因为刚才挂断了私生骚扰电话而升起的快感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若垂眸盯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 勉强勾了勾嘴角：“我们待会儿几点去机场？”
“大概再过两个小时吧。”闻戚的视线落在杜若的嘴角，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有电话来了， 我去接一下。”
杜若稍微瞥了一眼， 随意点了点头。
直到闻戚背对着杜若， 朝着房间的另一端走去， 杜若的嘴角瞬间落了下来。
加入黑名单又能怎样？
公司那边的私生黑名单都不知道拉了有多长，即便是这样， 那份名单上的人数还在不断激增着。
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发生。
难道就只能这样吗？
杜若戴上耳机， 自虐般地将刚刚那段电话录音放了一遍，一遍，又一遍……他的眼底慢慢酝酿起风暴。
他不愿意！
***
闻戚特意关上了门， 这才划开手机屏幕。
消息提示里空空荡荡， 根本就没有他刚才说的“电话”。
闻戚从通话记录中快速地找出一个电话， 拨了过去。
“昨天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你有找到现场的视频吗？”
“从娱记手中买断了一段完整的视频。”
“一会儿发给我，”说完这句后，闻戚顿了顿， “昨天的那个人， 你去好好地查一查。”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 闻戚挂断电话，并没有马上走回房间，而是点开了刚刚传送过来的视频。
视频很简单，也不长。
但看完整个视频后，闻戚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等闻戚整理好表情回到沙发边上时，杜若已经将刚才那位私生的电话号码，还有那段电话录音都发给了经纪人，在消息框里删删改改，最后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发了出去，正在与陈默争吵。
“你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可能会给你的形象造成怎样的影响吗？”
“你知道假如你发了这条动态，舆论对你的评价未必会是正面的，甚至会觉得你作为公众人物经不起批评吗？”
“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背后眼红你正在洽谈的资源，就等着你稍微出一点小差错，他们就会向鬣狗一样扑上来，抢着瓜分那些资源吗？”
但无论陈默愤怒地问了多少句，杜若的回答始终都只有那一个——
“我知道。”
我知道这个举动可能给我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我依然愿意这么做。
假如所有人都因为害怕深渊而一味地躲开，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被深渊吞噬。
而我不愿意这样。
陈默听出杜若语气中的执拗，只能无奈苦笑，答应去帮他和公司协商。
等挂断了电话后，杜若抬头看向闻戚，嘴角轻勾。
明明是一样的弧度，这笑容却莫名比闻戚刚离开的时候，明媚了许多。
闻戚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发送的前一刻，闻戚扭头注视着杜若脸上的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
***
【杜若To The World：
关于一直以来发生的一些事情，最近想了又想，还是希望能够坦率地说出来。
非公开的私人行程被泄露；无论换了多少个私人手机号，都会接到源源不断的陌生骚扰电话和短信；在拍戏的时候闯进剧组，扰乱现场秩序……
这些行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对我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假如说着喜欢我，那请理智地喜欢。
请别打着“爱”的名号，做着伤害的事情。
感谢一直以来陪伴在我身边的朋友们，感谢一直支持着我、支持着To The World组合的粉丝们，也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和鼓励。
我期待着在未来，能够以更好的作品来回应大家的喜爱。
也期待着，这种伤害不再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
杜若发出这条星光动态后，知道消息的闻戚、宁安易和楚方在第一时间转发了这条动态。
#杜若怼私生#的话题还没有登上热搜，被杜若这一段话指出的那群人就忍不住开始蹦跶了。
【若哥哥唯一女友：真的伤心了！
我们是因为喜欢你，想要靠近你，才会情不自禁地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你却对我们说出这样的话……
难过了，想要脱粉了。
你不值得。#杜若怼私生##杜若#】
【脱粉回踩，恕不奉陪：私生饭怎么了？私生饭难道就不是粉丝了吗？
为什么你要为我们划定这样的界限？为什么不能够给我们还有其他的粉丝同样的关心？
你在感谢你的粉丝朋友的时候，又把我们这些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的私生饭放在了哪里？#杜若怼私生##杜若#】
【哭唧唧的兔子：哇啊！你这段话真让我伤心，你知道做私生饭有多辛苦吗？我为你花了那么多的钱，做了那么多的数据，我比你感谢的粉丝朋友努力得多，但最后你却给了我这样的回应。
杜若，你没有心吗？（哭泣。JPG）#杜若怼私生##杜若#】
一时间杜若的话题被一群私生卖惨和扬言脱粉的消息刷了满屏。
粉丝们看见杜若发的这条星光动态，第一反应就是心疼，回头看见杜若的话题里那些人的言论，立刻气炸了。
【若崽的小可爱：呵呵，私生不是饭！这难道不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不成文规定吗？（冷笑。JPG）#杜若怼私生##杜若#】
【若崽全网第一妹粉：他的好脾气，不是你们用来过分索取的资本！请不要随便利用别人的善良和教养：）#杜若怼私生##杜若#】
【若哥世最帅：呵呵，若哥不是只是在动态里，说了一些做出“违法行动”，刺探他的隐私、打扰他的正常生活、做出不正常举动的变态吗？
假如你们没有做过这些事，那你们为什么要感到伤心呢？
假如你们做了这些事，你们又有什么资格伤心呢？#杜若怼私生##杜若#】
【世界第一姐姐：你们做了什么？既然你们要说，我们陪着你们说！
追车，打骚扰电话，在网上贩卖和传播私人手机号，人肉身份信息和家庭背景，装摄像头，查地址并且去按门铃……
这些，难道就是你们说的喜欢？就是你们说的爱？就是你们说的辛辛苦苦做的事？
可拉倒吧！#杜若怼私生##杜若#】
【若若的小猫咪：只有我特别心疼吗？我不觉得杜若会是因为一时冲动，就发出这样有争议性的星光动态的人。我现在特别担心他可能遇到了什么不可容忍、触及到他底线的事情，才会忍无可忍地发这条动态的……】
私生和粉丝在相关话题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偏偏还有不少“理智路人”趁乱下场。
【路人甲：你自己不是个流量明星吗？既然这样，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你该承受的，在这里卖什么惨呢？（翻白眼。JPG）#杜若怼私生##杜若#】
【路过的一只乌龟：啧啧啧，赚钱的时候转到飞起，稍微遇到点事情就在网上哭哭闹闹！一天到晚烦死人了！#杜若怼私生##杜若#】
【吃瓜路一枚：大开眼界，靠着粉丝起家的人居然公开怼粉丝？居然还有这么一堆人在帮着洗，你们脑子都是瓦特了吗？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