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棠市逃出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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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棠市逃出来的男人-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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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眼前这个人竟不属于任何一种,他不过是站在这里,便映亮了周边的夜色。
  “原来……是您啊。”她意味深长地说。
  四周响起几声低低的讥笑,易真平静地说:“不错,是我。想来以你们平日里对我,以及对我性生活的关注程度,应该很清楚我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吧?”
  安吉差点噎住,好一招开门见山!
  娜塔莉娅的笑容微滞:“……不好意思?您刚才说……”
  “我相信你们都听见,并且听懂了我说的话。难道我是在什么敬老院里吗,还要一遍遍地对诸位耳背的大人物重复?”易真无奈地笑了笑,“请坐!都请坐吧,别站着寒暄了。”
  太阿说:[你开始了?]
  易真:“怕什么,容鸿雪跟我是共犯,大不了推他出去顶缸。”
  太阿说:[唔,那提前祝他好运。]
  金琦震惊地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你们的胆子也很大,敢做蓄意杀人的恶行。”易真随口道,“相比之下我还真是奉公守法的好人,值得一面锦旗嘉奖。”
  “站住!”金发的奥利弗·暴风眼皱起浓眉,质问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易真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你想要我给你们详细解释?”
  “您必须为您的愚蠢和污蔑付出代……”
  易真的声音很轻,同时在寂静中那么鲜明:“金琦偷了主控制室的钥匙;你负责支开巡逻的教官;厄休拉·暗星摸清了艾灵的模拟室编号,而这本应该是保密的;齐嘉佑威胁其他人立刻离开教室,再用链子栓住模拟室的外门;西川弘树是你们中唯一旁观的,他大约也知道艾灵喜欢过自己,所以他愿意为这喜欢奉还一点廉价的回报。”
  易真的手指举起,说一个,点一个,被他指到的人皆不由自主地后退缩,竟无法在第一时间说出反驳的话。
  最后,他转向娜塔莉娅:“至于你,娜塔莉娅·赤红龙,你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了。你在背后策划了这场自以为有趣的恶作剧,然后因为你的堂兄阿什泰尔·赤红龙提前完成军令,从猩红斗篷星系回家,过度的狂喜,使你忘记了这个被你关在模拟室的……朋友。”
  他环顾四周:“还要我接着说吗?”
  大哥,你怎么不讲武德?
  这何止是开门见山,这简直就是一记迎面打断了对手鼻梁骨的直球,脑浆子都要给人打出来了啊!
  安吉目瞪口呆,已经想不出任何缓和气氛的方法……除非头顶的水晶镜一整个塌方,说不定才能终结眼下这窒息的氛围。
  一片死寂中,易真叹了口气。
  “你看,我刚刚就说了,大家不要寒暄,先坐下来再说,你们不听我的,结果呢?”他摊开手,“现在搞得多僵啊,一点和谐都没了。”
  艾灵咳了一声,尽量绷住表情,缓缓坐在了主位上。
  “大家都坐吧,”她字正腔圆地说,“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花香浓郁,安吉望着不远处侍者手举的一盘鲜切玫瑰小布丁,真想把脑袋一头扎进去。


第18章 
  “你这样不太合规矩。”容鸿雪说,“他们的规矩。”
  说着责备的话,然而他的语气确实是愉悦的。
  被易真怼是一回事,可是听见易真怼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易真望着在座六个脸色青白的小垃圾,一时间心旷神怡,也不计较容鸿雪在自己耳边说了风凉话。
  总归到头来背锅的是他,而我,只是一个柔弱无依、孤苦伶仃的寡夫而已。
  沉默中只有银制餐具与大理石桌面清脆碰响的声音,前菜上了,汤和副菜也一道道摆齐,变化万千的星光随烛火一起摇曳,如果不是吃饭的人都心怀鬼胎,这本该是很好的一个夜晚。
  艾灵并不开口,在易真身边她逐渐学会了理直气壮的本事。被害者是自己,要赔罪的人是他们,何必递台阶呢?
  娜塔莉娅一边味同嚼蜡地进餐,一边与长桌对面的厄休拉对了个眼神。
  按照长辈们的意思,这件事本来就不算大,每年的年末学考,光是死在气旋乱流里的学生就不知道有多少个,只不过因为这次的对象是容鸿雪唯一的妹妹——哪怕他基本不管艾灵的事情,这起玩脱了的恶作剧也陡然变得严重了起来。
  所以他们只身赴宴,不带管家,不带如云仆从和卫兵,就是为了把事态压低到一个档次:这是同龄人之间的矛盾,让同龄人自我化解就可以了。
  ……谁成想半路杀出个易真,这位传言中的“豪门艳寡”根本不像旁人议论的那般怯懦柔弱,反而像把不按常理出牌的利剑,劈头盖脸地砍开了大家乐于展示的礼仪、客套、高超的交涉技巧……而且还不怕精神压制!至今已是A…级驾驭者的奥利弗刚才都快把眼睛瞪出血来了,他却依然若无其事,举止如常,想来必然是他的奸夫给了他什么防御精神入侵的装置,这下贱的淫妇才敢如此放肆。
  厄休拉接到破局的暗号,于是优雅地放下汤匙,轻咳一声,道:“艾灵,你今天穿的裙子很好看。”
  厄休拉·暗星,她的父亲托马斯·暗星是内阁的阁员大臣之一,手握弹劾皇帝的特权。这深紫长发的女孩平日里冷傲无比,像今天一样对她说好话,倒还是头一遭。
  “是吗?”艾灵微微一笑,“谢谢。”
  “是真的。”厄休拉诚恳地说,“你看,你平日里总是……我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是否恰当,但你平时真的跟我们很生分,我们不像朋友,更像是客气的陌生人。”
  艾灵一口汤憋在嘴里,她真想说我们本来就不是朋友,哪怕在边缘荒星,我也不会交想杀了我的朋友,可话到嘴边,她居然有点犹豫——厄休拉的神情恳切,像是真的想对她掏心掏肺的。
  鬼使神差的,她迟疑了,好像冥冥中有只无形的手在拨动她的心弦,蛊惑她说,她应该听一听他们的陈词。
  “是真的呀!”金琦也加入进来,“你总是对我们这么……这么有求必应,就像你很害怕我们一样,可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有时候,我想跟你说说生活上的事情,到最后都变成我在说,你在一边附和我……朋友不是这么做的。”
  “我明白,你也许只是不适应和我们的相处方式,”奥利弗温声说,烛火和星光下,他的头发色如流动的黄金,“我保证我们会改的,我们会完全接纳你,和你做真正的朋友。”
  东方血统的齐嘉佑今晚第一次对艾灵说话,他摇着头说:“艾灵,我真的非常遗憾,我们……我们只是想跟你更亲近一点。”
  艾灵的暗恋对象,那个名叫西川弘树的少年也不安地低下头去,他的皮肤素白,头发黑如墨染,整个人就像落在宣纸上的白描小像那样干净。
  神他妈更亲近一点!
  《毒经》里记载了一种暴虐的暗器,名为天魔雨,用特制的竹筒盛装熬炼过的剧毒,再佐以特殊的投掷手法,便能使毒液像绽开的伞面一样罩在敌人头顶,骨消皮化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此刻易真就想把嘴里含的汤作天魔雨状,挨个喷在这些阴阳怪气的小垃圾头上。
  更奇怪的是,艾灵居然还有点动容,她怔怔地捏着汤匙,眼中显出挣扎的神色。
  [不要忘了,玩家。]太阿说,[她毕竟是性格固定的配角,你想让她做出改变,无异于让她和世界的意志对抗。]
  易真一怔,这才想起来。
  “是,我居然忘了这一点……”易真低声道,“那也只有我亲自动手了。”
  娜塔莉娅见到动摇的艾灵,唇边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
  蠢货!她不无恶毒地想,根本就是条一点挑战性都没有的野狗,居然还敢学我穿红色?就算这次玩脱了,今年的年终学考——或者争霸赛上也能搞死你,到时候姓容的被困在猩红斗篷,自身都难保,谁敢管一个贱民的死活?
  她乘胜追击,轻声叹息。
  “其实,你完全不用带易先生来我们的聚会,”娜塔莉娅神情犹豫,“是,我知道我的性格不好,有时候对你也挺坏的……但我们的矛盾,完全可以由我们自己解决,不用其他人插手。”
  娜塔莉娅低下头:“而且,我知道你的哥哥很厉害,你学习也很刻苦,可是我家里人对我跟你来往的事情,还是颇有微词。至于原因,我想你明白……”
  她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声音低沉,但是清晰地说:“……易先生也明白。”
  艾灵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急忙辩解:“不,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艾灵。”奥利弗义正言辞地说,“我承认易先生看上去一表人才,可是你能否认那些传闻都是假的吗?”
  “如果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没过多久就和她丈夫的弟弟搅在一起——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我只会觉得这个女人不能不守妇道、不安于室,全然不顾道德和节操。”齐嘉佑冷笑着说,尽情为刚才的憋屈找场子,“抱歉,家训严明,家风严谨,这不是我的错。”
  “拜托,”厄休拉嫌恶地皱起眉头,“我们能不能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谈论这些倒胃口的人和话题了?”
  金琦哈哈大笑:“厄休拉,你说话有歧义!你是指话题更倒胃口呢,还是……人更倒胃口呢?”
  恶意的,嘻嘻哈哈的笑声逐渐连成一片,易真安静地听完全程,他放下汤匙,鎏金的匙柄同纯银的餐具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此刻已经是月上中天,他仰起头,恒星死亡的景象正穿越无数光年,被水晶镜面所捕捉,尽情倾泄在天顶上。
  一万朵倾国的红莲怒放人间,世上从无如此哀艳的烈火,仿佛燃烧了宇宙全部的时光。群星年轻的华彩衬托着恒星,就像年轻的侍女拱卫在垂死的美人身边——美人已经很老了,然而生命最后一刻的回光返照,令她看上去仍是那个以绝代风华君临天下的人。
  “知道吗?”他将眼神转回这些人中间,“看那里。”
  易真的手指向上方,纵使除了艾灵之外,在场的人都等着看他羞愤交加的表情,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抬头仰望。
  “这颗恒星死于七亿年前,那时的地球上还没有人类的痕迹,厚重的冰川封锁陆地和未成形的海洋。但正是在这些光穿过宇宙,穿过时空的同时,生命也在不断进化。”
  艾灵诧异地望着易真,他想说什么?
  “五千万年前,灵长动物开始出现分支,一千万年前,南方古猿在非洲大陆蹒跚求生,二百五十万年前,能人制作石器,点燃火把。语言、文字、绘画、雕塑……一切的文明开始趋向繁荣,生老病死的循环中,我们推动世界的巨轮,直至前行到进入宇宙,在群星间生活的时代。与此同时,漫长的旅途,经过七亿年的跋涉,这颗恒星死亡时盛放的光辉,终于穿过全部人类进化的历史,降落在我们眼前。”
  他平静地说:“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世上最奇妙,最能让人体会到自身渺小,而俗世不值一提的景象。所以,闭上嘴好好欣赏,别逼我扇你们。”
  壮丽的星河下,艾灵恍惚地望着宇宙,确实如他所说,这光就是人类诞生之前……不对!
  她猛地回过神来,惊恐地看着易真,他怎么能说这种近乎宣战般的发言?要知道这六个人全都是天之骄子,精英中的精英,有的人终其一生也不能成为驾驭者,然而他们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摸到了A级的门槛,奥利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易真才是什么级别?他甚至都没有自己的机甲,万一打起来,自己连带他逃跑都难!
  她的指尖重重在餐盘上敲了几下,打算以紧急暗号提醒易真,金琦已是豁然起身,厉声道:“你以为你在和谁……啊!”
  她发出抽搐的尖叫,心脏仿佛被烫红的钢针猛地扎穿。金琦跌回座位,又从座位滚下地板,痉挛的手臂在挣扎中打翻了酒杯,被称作“瑰丽之夜”的名酒犹如鲜血泼洒,染红了她淡金色的小礼服。
  “易……易真!”艾灵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她转头看看,其他人都还维持着仰头看天的姿势,好像并没有听见易真说要扇他们耳光的话,内心松口气之余,不免有些奇怪,“易真!”
  她的手从探过去,在桌边敲了好几下,染成绯红的,略长的指甲点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犹如啄木鸟,“你说错话了,快转移话题!”
  厄休拉飞扑过去,把金琦抱起来,探测她的生命迹象,娜塔莉娅勃然大怒,精神领域瞬间膨胀出百倍的面积,笼罩了星凋的顶层,她的长发飞舞,裙裾也猎猎翻滚。
  “居然敢暗算我们,你这贱种!”
  易真喝了一口红酒,意外地转头:“我说错了吗?”
  艾灵咬牙:“万一要是打起来,我的机甲有自动导航系统,它会带着你走的,你就赶紧通知我哥……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打不过他们的!”
  易真说:“你再敲两下。”
  奥利弗的身形化作一道虚影,那是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他的拳风切割黑夜,转瞬朝易真头顶重捶下来。
  艾灵不解其意,还是依言敲了两下。
  金发少年英俊的面容扭曲了,他就像一只被子弹凌空击中的苍鹰,从半空中猝然坠落,重重撞在盘盏琳琅的大理石桌上,将几只水晶杯砸的粉碎,刀叉杯碗也争相摔到地面。
  他本该像风暴那样席卷易真的性命,最终席卷的却只是今晚的餐桌。
  “好,”易真满意地点点头,“如果觉得心慌,就多敲几下,镇定镇定。”
  艾灵:“……什么?”
  “你用了什么手段……你对我们下了毒?”齐嘉佑不可置信地大声质问,“你知不知道我们……”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里发出骨骼变形的咯吱声。剧痛攫住了齐嘉佑的心神,经过千锤百炼的特训,他的身躯本该比普通人更能承受磨难和历练,可此时正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唯有死亡,才能结束这样的痛苦。
  “如果你们对我了解的再多一点,你们就会明白,和我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算安全。”易真站起来,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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