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可是所有参赛选手的标配,”容鸿雪无辜地点着桌子,“你没有机甲,如何跟那些力量被增幅了数倍,乃至数十倍、数百倍的对手比拼?”
易真说:“不,这不是重点……”
容鸿雪说:“至于参赛规则,对手情报之类,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智囊团会为你打理好一切的。还需要老师么?无论是阿佐特、诸星联合,还是帝国重工、第一科技……这些大学的导师都随便你挑,明天来找你的人会顺带给你带一本花名册,按着上面点就行了。”
易真:“我……”
大兄弟,你突然说些什么东西啊?
阿佐特、诸星联合、帝国重工、第一科技……这些大学都是阿佐特帝国全境排行名列前茅的重校,从这几个学校毕业的学生,将来必将成为各行各业的高层精英,引领它们的发展前景,甚至决定整个国家的走向。
而他们的导师自然也是大师中的大师,从阿佐特大学的校门口路过,扔块砖头都能砸中五六个不同领域的终身教授。说不定你上午才瞅见一个颤巍巍翻垃圾桶的老头,下午你就能看到他继续颤巍巍地捏着激光笔,站在公共教室里有气无力地说欢迎同学们来上高等炼金石板书研究课程,呃咳咳老朽不才,刚好担了个大奇迹者的虚名,大家都随意点,不用紧张啊咳咳咳。
……所以花名册个屁啊!你当这是去会所点牛郎吗!
不对,仔细想想自己和他的对话……好险,差点就被他温水煮青蛙了!
易真啪地放下笔,“你刚才说,你派了一个团队?”
“是啊,”容鸿雪回答,“明天就该到了呢。”
也就是说,这家伙压根不是心血来潮,什么机械大师、智囊团、花名册的……敢情他早就安排好了?
太阿:[嗯,这就叫不打无准备之仗啊。]
易真:“……”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诡异的心情。
捋一捋,不要慌。
算算时间和猩红斗篷到这里的路程,容鸿雪起码要在两周前就开始准备这些,几乎跟他报名的节点是同步的。
然后他做完这一切,也不知会一声,而是掐着时间,在团队即将抵达的前一天晚上,朝易真的私人账户上打了一笔数额足以惊动自己的巨款。
接下来,他知道自己必定会打电话过去,等到将谈话的主导权慢慢抓在他手里之后,他再若无其事地引导话题朝他需要的方向发展,而自己差点就点头说了好。
这是何等……何等情态扭曲的处事方式!
易真的嘴张了又张,事到如今,他能噎住容鸿雪的时候是越来越少,反倒容鸿雪能把他噎住的时候是越来越多,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我不能要。”半晌,他干巴巴地说,“我不用机甲,也不用导师、智囊团。我只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些?”
太阿:[我认为,这是社交礼仪中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追求姿态。]
易真:“我认为你先闭嘴是最好。”
容鸿雪静默片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真竟听出了一丝失落……或者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要?”
易真捏着鼻梁,长出一口气。
机甲,没听说过刺客需要这种行动间虎虎生风的辅助作战平台。
导师,教一教格斗搏击什么的还可以,要是机械师来授课,势必会察觉到关于暗器的蛛丝马迹,不行;炼金术士……炼金术士最拉胯了,谁教谁还两码事呢;治疗师和幻术师的课程同样不适合自己。
至于智囊团……自己已经是主角了,还需要智囊团在旁边分析指导,未免过犹不及,显得他不能独立行走。
归根结底,易真也只能说:“因为我……走的路不一样。”
容鸿雪不说话了。
夜晚确实能使人静心宁神,在这样的黑夜,只要容鸿雪不惹他,他也愿意暂时不去挑起战争,然而这次的情况似乎超过了易真的设想,容鸿雪不仅没招惹他,反倒为他筹谋良多——哪怕这是单方面的付出。
易真委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能用世上最锐利的棱角与他人针锋相对,但对方一旦软和下来,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容鸿雪开口时,嗓音已经变得又沉又冷,“你不肯动用遗产,也不肯接受我的援助,无非是想和我划清界线,你还想着容怀宇,是不是?只可惜,现在划清界线,已经太晚了,小真。”
他低低地笑:“容擎的葬礼上,我第一次尝到了你润唇膏的味道,桃子味的,我至今没忘。你急得要跑,可是你的腰那么细,所以我又在上面握了几个指印,容怀宇对此有何表示?那个废物,还不是叫你忍?现在你倒是不忍了,他的人也没了。我们这几年纠缠过来……小真,你当真要跟我划清界线么?”
易真酌量片刻,听了这番开头狎昵,结尾却好似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话,他倒是没有很生气,只是以对待龟孙的宽容口吻说:“实话讲,我不会跟你划清界线,哪怕只是尝试。”
因为我跟你是这本破书唯二的两个主角,想拆家散伙,这辈子是没可能了,等下辈子吧。
“而且,我也不在意以前和你发生过什么样的纠葛。”
我俩这走肾不走心的主线剧情,总归是谁也不吃亏,你自以为占了我的便宜,殊不知我同样白嫖了你——而且严格来讲,你占的也不是我的便宜。
“所以,也不用气成这样,更不用自作主张……搞得像在追求我一样。”
……你应该没这个意思吧?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你让我爬,我则以跳楼大甩卖那样的打折力度打折了你的手腕,又把你按在地上饱以老拳,你再反过来把我差点挤成一摊肉酱,之后我俩就再没见过面,基本靠设备远程交流。而我们交谈一次,我就将你单方面羞辱一次……嗯,这样一想,如此奇葩的初遇和后续发展,太阿应该是瞎扯,你肯定没这个意思。
容鸿雪好半天没说话。
“……追求你?”他说,不知道是不是信号不太好的缘故,易真总觉得自己听见了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小真,你还真是会讲笑话啊。”
被他这样挑明,易真咳了一声,也觉得有点尴尬,他无意识地在桌上滚了滚笔,干巴巴地说:“呃,要是没有其它事的话,我就挂了,你也……早点睡?”
不等容鸿雪再说话,他便摁断了通讯,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啊……说起来,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易真的视线缓缓游离,忘了什么呢……
[两百万。]太阿凉凉地说,[顺带一提,我没法把钱打回去,他对你设置了账户屏蔽。]
对啊!两百万的事还没说清楚呢,他是去还钱的啊!
易真蹦起来,站了半天,又丧气地坐下了。
搞了半天,还是被他给带偏了。这家伙,这可真够难缠的啊……
第25章
主武器的改造计划被深夜发疯的男主打断了,易真只睡了五个小时,一睁眼就扑在设计图上,早饭也没来得及吃。
[玩家,虽然我能理解你,昨晚和男主角的一番对话确实扰乱了你的心神,令你产生许多纷杂离奇的念头,]太阿说,[但早饭不吃不行,如果你不想以低血糖的混乱状态面对这一天的话。]
易真没好气:“我没有产生‘纷乱离奇的念头’,好吗?我只是有点点想不明白而已,有点点,没有很多!”
[我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鉴于你们的初次相遇,以及后续的相处方式是如此得不同寻常。玩家,你觉得容鸿雪是隐性M的可能性有多大?]
易真差点喷了:“还隐性M,他本人就是个超级无敌显性大S吧!简直就像夜晚的太阳那么显了,你做假设也要讲点基本法啊。”
他摇了摇头:“我猜,他要么是在试探我,要么世界的剧情始终在影响他。他对我的付出,无非是出于潜意识的直觉,因为主角就该跟主角在一起,而我作为‘易真’,已经不再在乎他。这就像磁铁的两极,一方后退,另一方就必定会上前,这种行为甚至无关感情和自我,只是一种法则一样的本能。所以他会自发地来弥补这种疏远……嗯,不得不说,这种理直气壮到有些弱智的弥补手段,确实还挺像他的作风。”
易真一直在回想容鸿雪话里的细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甚至让太阿把昨晚的通话来回放了好几遍,但究竟是哪不对劲,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又或者,他还有什么别的目的是我没想到的……毕竟我等凡人怎么能猜中神经病的脑回路。算了,就这样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他呢。”
[确实有道理,]太阿若有所思,[除非他对你的人身攻击和持续性言语暴力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吸引力,产生了飞蛾扑火那样的趋光性,否则确实解释不通,他为何三番五次地对你……]
“拜托,越说越扯了,”易真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我现在哪有时间关注他,你还不如帮我安排一下日程表,提醒我别忘了下午要见五十岚樱雪。”
[好的。]
说来也奇怪,自从昨天跟舍心告别之后,易真又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但舍心一直保持着离线状态,没有回复。
这让易真不由得有些担心,他不会是被家里人控制住了吧,毕竟按照德斯纳星未成年的珍惜程度来看,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也不为过啊。
他匆忙吃了早餐,修习是一天也不能落下的,等到上午的课程全部结束,他汗津津地冲了个凉,擦着半干的头发,跑到餐桌上吃饭。
[五十岚樱雪大约在半个小时前联络了你的光脑,]太阿说,[我帮你回复了‘正在洗澡,稍等’,你觉得怎么样?]
“不,跟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性说我正在洗澡,这还是……”易真想了一下,“算了,我这个男嫂子在这计较什么呢,等我吃完饭就去找她。”
全息影像弹出来,五十岚樱雪正襟危坐,神情忐忑。
见到易真,她先鞠了一躬:“抱歉,机械师先生,冒然打扰,实在是失礼了。”
易真也不想纠正她的称呼了:“没事,我还没谢谢五十岚先生愿意借我工坊,所以,您有什么事?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一定相帮。”
五十岚樱雪说:“不,其实爸爸还不知道我来找您,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事情是这样的,您应当是十分老派的机械师吧?”
“老派……”易真想了想,“如果说锻造方法,那我确实是很老派了。”
“这就是了,”五十岚樱雪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如今这个时代,几乎已经没有人愿意秉承传统的遗志了,快捷简便的科技和机械助手代替了风箱熔炉与铁砧,我的家族没落,祖父早逝,如今父亲也心病缠身,郁郁不得志……想来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吧。”
易真犹豫了一下:“抱歉,樱雪小姐,发展的潮流不可逆,无论如何,事物都是朝着前走的,这不是凭借几代人,或者一个家族的意志就能扭转的东西……即便我使用着非常古老的锻打方法,我也必须承认这一点。”
“我明白,”五十岚樱雪苦涩的地笑,“只是有时候,父亲真的很痛苦,他常说,连炼金术都能重新成为一门崭新的学科,为什么在需要大量精神力磨合的行业,古老的传承反而不受重视了?”
她振作精神:“所以,那天我看见您从父亲的工坊出来之后,我真的很高兴,您跟我们是同路人啊!父亲那天回去也说了很多话,看出来精神好了不少,我就想,能不能拜托您……”
“拜托我?”
“拜托您……”五十岚樱雪咬牙,“拜托您,成为英雄争霸赛的冠军!”
易真:“…………”
易真:“啊???”
生怕他误解,五十岚樱雪急忙一股脑地解释。
“是这样的!想必您也知道家祖五十岚山,以及他流传在后世的作品,六御座吧?如果您取得了冠军,或者……成为前十名也好,届时,能不能请您赐下一个小小的恩典,带父亲去皇宫,看一看皇室收藏的六御座中的最后两座?”
易真还是没反应过来:“……不,你知不知道,成为英雄争霸赛的冠军,或者前十名,是什么概念?”
这简直就跟大街上随便拽个人说“请你参加大选,成为美国总统吧!”差不多啊!
“我知道。”五十岚樱雪垂下头,“但即便是仅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也比零好得多,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我才来请求您的。”
那你还真是会请求,一求就求到了个主角……
易真叹了口气:“其实我听说了,恕我直言,您是不是和帝国的皇子……有一些渊源?”
五十岚樱雪脸色微变,易真赶紧补充:“所以,为什么不去请求皇子?如果是……”
如果是男朋友的话,进皇宫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您一定是以为,我在和皇子交往。”五十岚樱雪轻轻地笑了,她的眉眼温柔如水,浅红的朱唇犹如噙着桃花,即便是如此忧郁的笑,也婉转如一段月光,“其实不是的,我和殿下只见了三面,每次都是在非常匆忙的情况下,仓促地问候几句话而已。他待我彬彬有礼,就像最好的友人……”
少女的心事就像哀伤的诗歌,从她的眸光中潺潺流淌。于是易真也明白了,原来是单恋,女孩爱慕着位高权重的皇子,皇子却见识过千里繁花,并不将一朵开在山野间的荆挑放在心上……之类的故事。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易真岔开话题,“那么,六御座又是什么情况,皇室真的收藏着两台吗?”
“是的。”五十岚樱雪说,“六御座中的磁浮车是格拉墨,机械马是珀伽索斯,双轮摩托名为西狩麒麟,载人飞行器是普绪赫,船是诺亚,还有一双穿戴式羽翼,是为安琪儿。”
易真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就知道一个格拉墨……”
“它们……与其说它们是代步工具,不如说是艺术品。”五十岚樱雪苦笑,“同样,与其说父亲仇恨五十岚山,不如说父亲嫉妒五十岚山到了仇恨的地步。”
“为什么?”易真好奇地问,“五十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