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灵的光脑突然响了一声,她点开一看,脸色大变:“呀,我刚没看消息,分析课怎么临时提前了?还好有朋友帮我占了位置……快跑快跑!”
校园内部不让使用交通工具,易真不明所以,只得跟着她一路狂奔,两人在四周学生诧异的眼神中跑得像两条脱缰的野狗。艾灵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门前停下,刷虹膜、按手印。
“快快快,十八楼十八楼!”
门一开,她闷头冲进去,易真学没上一天,倒是提前体验了一把迟到赶死线。
浮梯的光圈一环环亮起,转瞬将他们送到了十八楼,易真一看,走廊空无一人,两边的教室门统统紧闭,从外面听不见一丝声音。
艾灵气喘吁吁,踮起脚尖往里瞄:“怎么办,里面还有导师巡逻……就这么进去,好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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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真倒是冷静:“你朋友帮你占的位置在哪?”
艾灵看了看照片:“在后排靠边的位置,离后门挺近,我们悄悄摸进去吧?”
易真道:“屏住呼吸。”
说着,将教室的后门轻轻一推,无声留出一道可供一人进出的空隙。
艾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出于某种盲目的信任,她刚刚闭气,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双手按住了,易真说:“躬身。”
那是游离的雾气,还是黑烟?总之无形无体,无貌无相,她就像风中飘飞的落叶,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转身看巡查的导师,一排排佩戴全息设备的同学,以及走道上一只被人放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精神体大橘猫,悄无声息地落在空座位上。
易真的身形犹如水中滴墨,凝聚在她旁边。
正帮学生调整头戴显示设备的导师后背一僵,在精神感知范围内,怎么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一脸懵逼的艾灵,和拿着设备研究的易真,不由愣了。
“喂!”他小声叫道,“你们是从哪来的,刚刚怎么没见你们?”
他步伐跨出,一步顶普通人的四五步,几乎是瞬移到了两人面前,皱着浓眉审视他们,其余两名导师也从另一侧走过来查看情况。
艾灵甫一入座,心脏还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看着易真,又看着导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刚才去……”
去,去什么?她的脑子实在空白,话没说完,先从怀里抖索地抽出两张票,放在桌上。
“……去、去,这是票,老师您先看看……”
言行着实可疑,导师们疑心这又是两个为了追逐虹之爱丽丝而混进来的学生,于是先拿起票卡查验。一见上面印着“艾灵·天心石”的名字,男导师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两位女导师也放松了一些。
“是你啊,艾灵,”其中一位气质温柔可亲的女导师笑了笑,“怎么来的这么迟,快进场吧。这是你朋友?”
“啊……是,”本来想悄悄溜进来,结果却引发了更大的骚动,艾灵的脸颊发红,“抱歉,我们迟到了……”
易真见导师们都走开了,于是以内力传音道:“老师都认识你。”
“……因为这栋楼就是哥哥捐的。”艾灵瞪着他,压低声音,“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啊!”
“嘘,”易真竖起一根手指,“这是秘密。现在,先进场。”
摩罗幻身一出,想潜进任何地方都不是没可能的事,只不过要捎带一个艾灵,难免引人注目了一些。
两人戴好头显,易真感觉,这就像一个小型的星网,带着他的精神力载进一个宽阔的场景。待他的眼前亮起来之后,发现自己站在蛋壳般洁白的地面上,数名导师分列带队,已经用全息实体开始为学生讲解参赛星球的原生物种。
“后来的两位同学,赶紧入队吧!别耽搁进度了。”
听见导师说话,前排的一些学生下意识回头,往两个人的方向瞄,易真敏锐地在其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样貌。
圆脸圆眼,猫一样。
金琦瞬间睁大眼睛,她火烧火燎地转头,僵硬地盯着眼前一株狰狞抽搐大嘴的植株。
厄休拉戴着防毒面罩,瞥她:“你干什么呢,看见谁了?”
金琦张着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那晚的宴会就像一场噩梦,易真那张蛇蝎般又毒又美的脸则时常在梦中一闪而过,每次都能吓得她一个激灵。
假如易真那天真的杀了他们,那倒还不会令她的感观这么复杂,问题就在于他没有。他以大师级别的幻术让他们体验了一次濒临死亡的痛苦之后,又将他们放回人间……金琦和她的同伴都对易真又怕又恨,但这怕和恨中,同时掺杂了许多别的东西。
“那个……那个谁啊!”她咬着牙低叫,“艾灵把他也带来了!”
厄休拉稍加思索,立刻心惊肉跳,她想回头,又生生地忍住了:“他……他来干什么,我们可没再欺负艾灵!”
倒不如说那天晚上过后,艾灵看着也顺眼了不少……但这话厄休拉是不会坦白的,她扯住站在一旁走神的娜塔莉娅:“喂,娜塔莉娅,你听见了吗!他来了!”
美艳的少女不耐烦地转过头,睁开一只眼睛:“啊……?谁来了,阿佐特的皇帝么?”
厄休拉看着她,冷不丁地说:“易真来了。”
娜塔莉娅一蹦三尺高,将前边站着的齐嘉佑以倒栽葱的架势撞进了龙牙花的大嘴里:“他来了?!在哪,在哪!”
四周静悄悄的,齐嘉佑半个身子栽在臭烘烘的花袋中,不由爆发出崩溃的土拨鼠大叫,手脚并用地想把自己扯出来。
导师:“……还救人干什么,愣着啊?!”
第27章
旁边的几个男生急忙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抱住齐嘉佑的大腿,妄图花口夺食,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带队导师咆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强碱强酸高温!”
其中一个往外扯大腿的男生大声回答:“生石灰易制作,遇水放出大量热,生成强碱,是克制龙牙花的最佳选择!”
“生石灰!快快快生石灰,洒生石灰打它,打它妈的啊!”
“……我叫你打它妈的,不是打我!啊我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实在是太臭……呕——”
“喂——!往哪吐呢你,赶紧把面罩戴好啊!”
“都给我让开!”娜塔莉娅抬起手臂,粒子手炮凝聚雪白的热光,“别碍手碍脚的!”
男生们急忙松手逃窜,光束如利箭飙射,爆裂声中热浪翻飞,龙牙花的根茎顷刻炸得四分五裂,黏液溅在地上,冒出腐蚀的白烟。
齐嘉佑同时被气流掀翻上天,半空中一道虚影掠过,将他带到地面。
西川弘树面无表情地擦手:“好臭。”
目睹了这一切的艾灵:“……”
目睹了这一切的易真:“……这究竟是哪儿来的一群活宝。”
艾灵:“……谁知道呢。”
“话又说回来,他们这个小团体是不是少了个人?那个金发的男孩呢?”
“你说奥利弗?”艾灵问,“他才20岁,就已经是A级的驾驭者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能进入决赛,并且成为夺冠热门选手。这种人,当然要重点关照了。”
“原来如此,他又晋级啦。”
那头,齐嘉佑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就被导师扛去治疗。娜塔莉娅撩起长发,掩饰内心坑队友的不安,她四处寻找,终于在人群外围看到了易真的身影。
“……呵呵,”她干笑一声,没话找话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自从晚宴那天起,易真就再没有关注这个小团体的事情了,但眼下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他也不好避开,于是回答:“我陪艾灵一块过来看看。”
“也是,”娜塔莉娅干巴巴地说,“毕竟你也报名了比赛,应该过来看看……”
四周的学生都惊奇地望着这边。
即便拥有阿佐特帝国最严苛的入学门槛,家世在诸星联合大学也并非最重要的东西。每年都有大量顶尖的平民人才被召进这所大学,证明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哪怕是世人眼中的贵族学院,也能为你敞开大门。
不过,这种观念并非传统的延续,而是经过招生改革之后的成果。早在一百年前,这座大学还是纯血的阶级捍卫者,绝大多数校董都秉承“维护上层精英的尊严”这一理念,只愿招收皇室和贵族的后裔,然而,比这种门第之见还要残酷的,是摆在他们眼前的现实。
——仅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阿佐特大学、帝国工业大学以及第一科技大学等多个名校便轻松地后来居上,将诸星联合大学变成了一个只在昔日中辉煌的故事。它们无视诸星联合背后的老派门阀与浑厚财力,仅凭各校毕业的优秀人才,就能毫不费力地将这个贵族学院踩在脚下。
无法拥有出色的学子,就意味着学府的彻底失格。要知道帝国的大学是可以拥有自己的“猎场”和“私土”的,每年的年中和年末学考,这些都是学生们的考场和训练所。可是连年的败绩,使得诸星联合的猎场面积一缩再缩,直到丢掉一整个资源丰厚的星球。就算背靠皇室,校董们也没能阻止其它大学的吞并策略。
事态至此,大学的规章制度和招生计划必须得到彻底的改革,但仍有校董认为此举稀释了诸星联合大学的血统和尊荣,使得纯血的名誉荡然无存。当时的校长无视反对意见,以一己之力排除众议,他认为,只要还有皇室,以及那几个大贵族的子嗣入学,诸星联合大学就依然不会变。无论有多少平民学生涌入,哪怕像海潮一样把大学的门冲垮,他们都会像定海神针一样,能够永远维持这所大学的古老和高贵。
——世袭大公,赤红龙家族,就是其中的的定海神针之一。
因此,娜塔莉娅在这所大学内拥有绝对特殊的身份和地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过分。此刻她的语气说生疏算不上生疏,说亲密也算不上亲密,反倒有点没话找话的尴尬……能让她以这种态度搭话的人,全校也找不出一个来。
这个昳丽的青年到底是谁?
眼见周围投来的好奇眼神越来越多,易真不得不提醒她:“那什么,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就先听课了,机会难得。”
“其实我……”
“哎呀,这不是娜塔莉娅吗?”不远处忽然传来轻佻的招呼声,“这是在干什么,又把课堂搞得乱七八糟啊。”
听见这个声音,娜塔莉娅的神情立刻变了,金琦抿着嘴,转身就消失在同学中。
她的目光变得冷厉非常,连头也没回,沉声道:“不关你的事,尤金。”
艾灵惊讶道:“啊,是他!”
易真往那边一望,只见一群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一名英俊的男孩走过来。男孩褐发绿眼,右眼角长着三颗黑痣,无端为他增添了几分阴柔的气质。
“他是谁?”易真纳罕。
“尤金·霍尔,阁员大臣托兰·霍尔的孙子。”艾灵低声回答,“现在的内阁是没有首相大臣的,但是托兰·霍尔在内阁中的威望之高,以至于有人直接叫他‘小首相’。”
“很跳嘛,敢跟红龙的女武神叫板。”易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说。
“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艾灵说,“但是两边家族的顶梁柱在宫廷里争执了几次之后,底下的小辈也开始剑拔弩张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尤金已经走得近了,他丝毫不惧娜塔莉娅的冷脸,饶有兴味地笑道:“哦,原来艾灵小姐也在……娜塔莉娅,我听说,你那天道完歉,可是灰头土脸地回家了啊。现在怎么还有脸站在艾灵小姐面前呢?”
那天晚宴的事,有身为专业人士的安吉善后,再加上几个人回去之后都对细节守口如瓶,所以没人知道宴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这件事情的只言片语,还是能被人打探到的。
“喂,你俩的矛盾归你俩,别扯无关的人,”艾灵直言不讳,立刻拉着易真后退了一步,“我只是路过,就不用拿我当剑了吧。”
尤金吃了一惊,似是没想到艾灵会突然变得如此直白,他身边的年轻人则直直盯着易真,那目光冷漠如冰,叫人不注意都不行。
易真忽然转头,与他对视,他看见对方的金发蓝眼,对方看见他眸光如利剑,清亮犹如从漫天月光中射出,刺痛了自己的瞳孔。
“你是易真?”年轻人垂下眼睛,声音就像冰棱相互碰撞。
易真眉心微皱:“我是,怎么?”
尤金立即转头看他,眼睛一亮,目光在易真身上从头到尾地游走了一圈:“这么说,你就是大黑天的那个……喔,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是个可口的美人!”
他的笑容过分暧昧,口吻也颇具玩味之意,名人的风流轶事总是叫人津津乐道,强者的桃色新闻就更有反差的乐趣了。容鸿雪既是名人,也是强者,加上那种扯淡然而必定存在的世界规则,三倍的吸引,立刻叫他转移了注意力。
易真和容鸿雪的关系并不是什么秘密,加上贵族大学的学生又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娜塔莉娅那边的学生还好,尤金这边,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拥趸就是一阵嘿嘿哈哈的猥琐笑声。
娜塔莉娅心头一跳,她终于转过身盯着尤金,又瞄了一眼易真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就带上了恶意的微笑。
蠢货,等死吧。
“闭嘴,疣子。”易真漠然道,“下次开口说话前,还是先拿激光点掉你脸上那三颗肿瘤会比较好吧。”
——人身攻击了啊,这个人上来就开始人身攻击了啊!
娜塔莉娅已经紧急退居到二线开始围观战局了,厄休拉喃喃道:“靠,太敢说了,精彩。”
“录下来,弘树,快录下来!”娜塔莉娅立即吩咐,“我有预感,今天疣子必在这栽个大跟头!”
尤金呆愣道:“你……你说什么?你刚刚说……”
他蓦然大怒:“你这个贱民你说什么?!我这可是美人痣,你居然敢说我是疣子!”
易真叹了口气。
啊,他真是对这本破黄书里谁都能对他的私生活踩一脚的现状受够了。
“尤金,是叫尤金吧?我给你改个名字,叫疣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