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洗白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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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洗白录- 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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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块幕布已经撤开了,天幕上悠悠地散着碧蓝色的光。

    吴聆看了那天幕许久,低声道:“我其实没有恨那邪修。”

    女观主看向他,“平珈那一位?”

    吴聆点了下头,半晌才道:“他是个邪修,若是一条路走下去了倒也罢了,可他半路上回了头。我不太喜欢回头是岸。前些年听见一条平珈流传甚广的一条谚语,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句话不太对,放下屠刀后,应该是算拿着屠刀时欠下的账,所以世上本没有回头是岸这一说。”

    女观主望着他,“其实也是可以的,不过你不会懂了。”

    吴聆闻声没有说话,半晌,他低声问那女观主,“观主还有什么想说吗?”

    女观主一直坐在那儿,忽然间她的神色一凛,一下子抬头看去。

    天地间不知何时全浮满了细细密密的丝线,遮天蔽日,像是蜉蝣似的,一大簇一大簇绽开,挂在枝头,挂在几座宫殿上,挂在弟子的身上,一眼望去,漫山遍野全闪烁着银色,伏魔阵早已失去了光泽,露出大片大片衰败的黄色。那些身上缠着丝线的弟子似乎对那些细线毫无察觉,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

    她腾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吴聆喝了口茶,许久才道:“我最近找着了一些做人的乐趣,你不该去查这些事的。”停顿了下,他低声道:“对不住。”

    那女观主猛地回头看向他。

    茶水中倒映着吴聆的脸,他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眼中有流光回转,像是活物在游走似的,又像是一汪月光。

    另一头。

    孟长青发现自己推不开门。自从那清阳观女弟子把他带到这儿后,他就一直心中不怎么安定,等了一会儿,他疑惑为何迟迟没有人过来,于是起身推门,却发现整个大殿被封死了,应该是某种封印,他竟是用白露剑都斩不开。因为是清阳观女弟子领他过来的,他下意识以为是清阳观将他关在这儿,抬起剑猛地去震那大门,这门却不动分毫。

    从门外望去,那门上早已缠满了银白色的细线,那领着孟长青进去的女修站在一旁,睁着一双眼望着那不断震动的门,嘴角渗出血。人已经死了快半个多时辰了。

    屋子中的孟长青全然不知外面的场景,他踹不开门,一时间踹门的声响更大了,他怕吴聆与陶泽出事,眼中金色全部腾了出来,正打算豁出去试试的时候,忽然觉得眉心一阵剧痛,他猝不及防一下子半跪在了地上,还要站起来,下一刻,眼前却猛地一黑,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眉心钻进去似的。

    他失去了意识。

    大殿中,陶泽还在转悠,他倒是没想到跑出去,他正蹲着打量那烛光,他刚仔细地盯着看,这内焰中确实有身影,貌似还没穿衣服?还是个女的?他也瞧不清,一双眼直勾勾地研究打量。渐渐的,这大殿中里的烛光不知为何越来越盛,越烧越旺,有的火苗已经窜的有两指高了,他记得那女观主说这里都是清阳观的先祖的魂魄,一时莫名心虚,心想不会是她们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了吧?

    那观主也没和他说,这些魂魄能不能感觉到外人在做什么,他想着,于是就小心地开口问道:“老前辈们辛苦了?你们能看见我吗?”下一刻,所有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指,他吓了一大跳,对着那火焰最高的烛火道,“前、前辈您怎么了?您生气了?”

    那火真的越烧越旺,明明没有风,那焰火却全部剧烈抖动起来,九座大殿均是如此,墙壁上的火光极为狰狞恐怖。

    陶泽觉得这火真的太旺了,他都开始热得发汗了,耳边全是那火焰燃烧的声响。

    他从来没想到这火燃烧起来能响成这样,跟山洪崩开似的。

    他真的开始慌了,懵懵的看着那些烛火,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怕不是疯了吧?

    在距离大殿三个大院之隔的门外。

    一个个清阳观弟子全在逃窜,却一个个栽下去,落地的那一瞬间,血从身体四处喷涌出来,她们的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除了倒地的那一声闷响。

    偌大个姑射山,全是逃窜的修士,那摆渡的少年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愣了片刻,他猛地回身拔腿往大殿里跑,却一头栽了下去,他回头一看,脚腕上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细线,他的眼一瞬间睁大,下一刻,他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修从他身边惊惶地逃窜而过,他趴在地上半晌,忽然伸出手一把扯下了那女弟子身上的银色细线。

    那小女修回头看去,那小和尚坐在原地没再继续跑,伸出手扯去那一个个从他身旁飞奔过的身旁弟子身上的细线,全部缠在了自己的身上。

    下一刻,那小和尚的魂魄全部烧了起来,一刹那间,他与那些细线全部散作了飞灰。

    那小女修睁大了眼,“不!”,她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整个人猛地回头继续往前跑,眼睛瞬间红了,她已经快没路了,正在往大殿中跑,一边跑一边扯开身上的细线,她原本是与一群师兄弟一起跑的,可最终师兄弟一个个栽下去,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盯着那大殿,却在即将跑进去的时候被细线缠着腿摔在了台阶上,她一下子栽了下去,抬头的那一瞬间,她顺着那缝隙看见了里面的人,她一愣。

    陶泽蹲在一盏窜的极高的火焰前,一边擦着额头的汗,嘴里似乎还在不停地说些什么,似乎在道歉。

    台阶很高,女修猛地回头往下看,尸横遍野的姑射山,她看了片刻,眼泪直接滚了下来,“师父……”她猛一下子回头又看向那大殿,顺着门缝看着陶泽的背影。

    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

    “你今年多大了啊?”

    “你长得挺好看的。”

    “我?我打玄武来的!我叫陶泽,字润春,是个药师,你叫什么?”

    “你没下过山吧?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那女修看着那一道门缝,不自觉间浑身颤抖。

    下一刻,她抬起一只手结印,一下子隔绝了那大殿与外界。

    她最后看了一眼陶泽,将所有往殿中漫去的细线全部缠在了她身上,她低声念诀,魂魄烧起来,哗一下,她整个人与那些细线一齐消失在火中。无声无息的。

    大殿中。

    陶泽看着几乎称得上群魔乱舞的满殿烛火,他已经彻底懵了,缩在那儿连话都不敢说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终于起身打算去喊个人,却因为吓得不轻,起来的时候手肘撞了下一旁的灯盏,下一刻,那灯盏倒了下去。

    一盏倾倒,又撞翻一盏,一盏接着一盏,当一声又当一声。

    陶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砰一声。

    一声巨响,所有的灯盏全部摔烂在地。

    所有的烛火像是一下子脱去了束缚,腾在了空中,哗一下朝大殿外涌去。

    陶泽都惊呆了,“喂?!跑了?别、别啊!我的老天……”

    他反应过来忙去扶那些灯盏,见火跑了,他忙又傻了似的追了出去,却不知道在走出大殿的时候与什么封印撞了下,生生退了两步,下一刻,有两道火苗窜了回来,咚一声把他撞了回去,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火苗像是活了一样,绽出极耀眼的光,他眼前一闪,逐渐地失去了意识,在他倒下去之前。

    他看见满大殿的烛火全部往外窜,阴风四起,火苗一下子转为了阴绿色,他本就晕,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忽然眼前一黑。

    九大殿的烛火全部悬空而起,如大河之水似的往外奔腾。

    大殿外,悬停了无数的阴火,下一刻,阴火化作一个个道人模样。

    一时之间,无数的道人魂魄并列着出现在台阶上,阴服阴袍,背负长剑,服饰随着年代的变化而略有不同,头戴的却是那清阳观弟子一样清一色的仙鹤冠。他们全都望着一个方向,阴袍被阴风鼓了起来。

    山门前,那块“天地为炉”的四字大碑在罡风伫立不倒,阴火四起,那条埋满了魂魄的大河发出咆哮般的声响,怒吼着涌向东方。

    东方既白,春戏台旁。

    吴聆握着茶盏,一点点缓缓地转着。

    那女观主撑着桌案,血顺着她嘴角一滴滴落在案上,终于,她低声道:“魔物!”

    吴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东方,眼中的光一点点地转着。

    大道孤独,何以证道?

    第73章

    魂丝与鬼火混做了一团。

    天地间风云色变。

    一炷香后,所有的动静都平息下来。吴聆依旧坐在那儿; 手里转着那冰凉的杯盏。

    结束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来; 千山皆亮; 人间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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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阳观伏魔阵,曾镇压过三十万怨灵,而今万盏灯烛刹那间熄灭。

    一道道日光像是利箭似的射在千山之上,阴火化作的道人在魂线中瞬间灰飞烟灭,一万余魂魄,清阳观四千年的香火,至于今日; 终于绝尽。女观主望着那一幕; 亲眼看着清阳观的诸位先祖消失在了光中; 从燃起希望到陷入绝望,不过转瞬而已。她似乎不敢相信。

    “你!”她扭过头; 似乎想对着吴聆说一句什么,细线一下子拆开她的魂魄,那身形旋即消失光中,一堆模糊血肉摔了下来,将她未说完的话永远地封存了。

    吴聆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姑射山清阳观。

    吴聆坐在那春戏台下,看着那漫山遍野的滚滚金光; 一切尘埃落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捏诀; 他回忆着孟长青教他的幻术,掌中泛出金色的光,那光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一下子散开。

    金光所到之处,一个个身影幻化成形。

    一旁的椅子上有金光聚集起来,细线一闪,那女观主又端正地坐在了原地。

    吴聆看着在幻术中恢复原状的姑射山,终于起身往外走。

    他推门走进了一间大殿,看着昏睡的孟长青,他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下,一丝细线被抽出来。

    孟长青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吴聆时反应了一下,他刷得坐了起来,“我怎么在这儿?”

    吴聆伸出手摸了下他额头,“没事吧?”

    “没事。”孟长青陷入了回忆中,忽然问道:“陶泽呢?!”

    吴聆伸手将孟长青从地上扶起来,“找找吧。”

    正殿中,所有的灯都灭了,一点光亮都没有,陶泽躺在地上,缓缓地睁开了眼,他眨了下,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看见那摔在地上的灯,他一懵,记忆一下子回来了,他忙冲过去瞧,脑子还懵着,捡破烂似的把地上的摔烂的灯一把揽,重新摆了回去。

    他还试着点了下火,那灯丝毫不起反应。

    孟长青等人找到正殿的时候,陶泽刚好从那殿中走出来,有些鬼鬼祟祟的,孟长青一嗓子喊了过去,“陶泽!”

    陶泽差点脚下一个踩空摔下台阶,一抬头看见是孟长青和吴聆,他猛地松了一大口气,示意他们别出声。

    孟长青瞧那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道:“你干什么去了?”

    陶泽四下看了眼,那大殿旁有零星几个女修在打扫庭院,他一看过去,那几个女修都望向她,其中一个正好是前两日陶泽勾搭的那小道姑,面上没有表情,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陶泽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瞧,快走两步下了台阶,逃似的。

    孟长青昨晚被那清阳观女弟子莫名其妙地喊到了偏殿被关了一夜,今早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这清阳观到处透着古怪,绝不是久留之地。他连去质问那女观主为何关他一夜的心思都没了,只想着找着陶泽,三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陶泽说什么,他今日一定要拉着陶泽离开,结果,他还没开口说话,陶泽抢白道:“我们什么时候走?马上走行不行?!”

    孟长青噎住了。

    陶泽见他那副样子,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往山下走,道:“走走走!赶紧走!”

    孟长青忽然疑惑道:“你是不是犯什么事儿了?”

    陶泽矢口否认,速度快得惊人,“没有!这个没有!我能什么事儿我敢吗我?走!我们赶紧回去。”他连去道一句别的心思都没有,一把拉着孟长青,直接就往山下走。

    孟长青不明所以,下意识看了眼吴聆,他被陶泽这反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处事原则,孟长青也没说别的,三人一起下了山,陶泽甚至连包袱都没回去拿。

    孟长青差不多是被陶泽推出山门的,出去之前,孟长青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眼那清阳观。

    日头下,清阳观依旧是寻常的模样,有穿着道服的普通弟子在门口扫地洒水除尘,女修把着雪白柔软的拂尘从那山前走过,隐隐约约有交谈声传来。孟长青莫名就多看了一眼,直到陶泽喊道“看上她了?”,孟长青一下子回头看陶泽,“你别胡说,人家姑娘听见了!”陶泽道“走吧走吧!赶紧走!”说着,孟长青被陶泽一把抓着胳膊往下走。

    那姑射山下的河水依旧湍急,谁也没有留意那船舫上的少年消失了,三人过了河。

    吴聆走在孟长青与陶泽身后,走出这地界前,他顿了下脚步,回头轻飘飘地望了眼那隔着湍急大河的姑射山,山前那块“天地为炉”的巨碑还矗立着,犹如一柄倒竖的断剑。

    清阳观的道经中曾记载:天地为炉,阴阳为炭,芸芸众生炉中煮,说的是一个苦字。

    古往今来四千年,所有的道门宗派求道都是为了解脱得道,唯独南蜀清阳观,弟子求道只为殉道。道门是再无这样的宗派了,唯独当年的平珈佛宗与之有些相似,不过道宗与佛宗总归是有些差别,平珈佛经中记载的又是另外一番话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过了片刻,孟长青收回思绪,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日光下,水云一色,隔绝了人世的千年道观前,所有的幻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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