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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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三十年- 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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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阿哥不解,“为什么大了才听得懂。”

    “因为,我佛讲‘苦难即菩提’啊,少年时,无忧无虑,人生八苦皆在外,是亲近不了佛陀的。和娘娘就是这样。”

    大阿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而又笑开道:“和娘娘,您的少年时是什么样的啊。”

    王疏月目光一软。

    “和娘娘少年时,是在卧云精舍,那是个特别大的书楼,有好多好多经史文集,和娘娘那会儿,就在楼上修书。拿着你皇阿玛的银子…”

    她说着,忍不住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并没有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仍与桑格嘉措平声对谈。

    “拿着皇阿玛的银子怎么样啊。”

    王疏月收回目光,温声道:“拿着你皇阿玛的银子,什么都不想,每一日,就想着怎么修齐书,等到年节时,好有闲时,出去看看。那个时候,和娘娘就比大阿哥大一点点。糊里糊涂地,从不知道什么是难过。”

    “那您现在会有难过的时候吗?”

    王疏月点了点头。

    “自然有。“

    “和娘娘,您的意思是,儿臣长大以后,会经历苦难吗?”

    王疏月摇了摇头,“嗯……也不能这样说……”

    大阿哥打断她,又接着问道:“那皇阿玛经历过苦难吗?”

    “经历过啊。”

    “可是内谙达说,皇阿玛是天下第一人,他掌江山,治百姓,杀伐决断,收放自如。”

    “那是臣子对你阿玛的想法和评价。但我们不能只这样想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他的臣子,也是他的亲人呀。在世为亲人,我们要受他好多的大脾气,但我们不能怪他。社稷民生系于一身。像你阿玛这样的人,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要不容易。他有的时候心里特别委屈,可是他又不能说,就会不经意地说些不那么好听的话,但其实,他也经常后悔。只不过,我们偷偷地知道就好,不要拆穿他。”

    大阿哥撑着额头:“儿臣明白了。”

    王疏月点了点头,又朝皇帝看去,忽又想起什么,含笑道:但是呢,除了政事之外,还有别的苦。”

    大阿哥道:“还有啊…那是什么苦呢。”

    王疏月收回目光,笑道:“你现在还不懂。”

    “和娘娘说嘛…”

    大阿哥拽着她的袖子晃荡起来:“儿臣真的长大了。”

    王疏月不得以只得应他。

    “比如以后大阿哥长大了,遇到自己喜欢的姑娘,情深意浓心悦之,却总是有口难开。辗转反侧,不知所措……”

    “哦!儿臣懂了。”

    大阿哥笑明了眼眸,望着王疏月接道:“就像阿玛对和娘娘那样!”

    这一句话的声音有些放肆,王疏月忙抬手向大阿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大阿哥自己也下了一跳,低下头,偷偷朝皇帝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王疏月放下手也朝皇帝看去。

    却见他也正朝这边看来。

    一排排暖黄色的海灯火焰笼着他的身子,修饰了他身上原本刚硬的线条。显得温暖而柔和。

    他没说什么,只是冲着王疏月笑了笑。

    那笑容之中似乎包含着对大阿哥将才那句话的认可。

    王疏月忙站起来。

    “奴才知错。”

    大阿哥见此也跟着站了起来:“儿臣也知错。”

    皇帝摆了摆手:“坐吧,你们说你们的。”

    说完,又合手对桑格嘉措道:“朕这一对妻儿,让我佛见笑了。”

    桑格嘉措念了一声佛语:“岂敢,吾皇曾在此发愿,有愿与贵妃同流,如今得尝所愿,功德圆满,实乃吾皇修行大德,而后得福报绵长。”

    皇帝没有否认,面上少见地含着一分笑,垂眼沉默了须臾,低道,“所言甚是。”

    桑格嘉措站起身,朝向王疏月行了一个佛礼,抬头平声道:“吾与吾皇,多次论辩经理,唯这一次,深感吾皇心中有静流深淌,戾意收敛,性定心平。所执见解,更近菩提,吾妄以为,此善缘,起于贵妃。”

    王疏月一怔。

    有些话一旦沾上佛性就会变得意义宏大,尤其是放在皇帝的身上。好像她王疏月的人生,改变了君王的一生。实在说得过于深过于大了。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皇帝,皇帝仍然坐得端平。对于桑格嘉措的话不置可否,只向她点头道:“回万福礼。今日朕与我佛私论,史官不记言行,疏月,有什么想与活佛说的,大可畅言。”

    王疏月听他说完,心里的波澜方渐渐平息,她依言蹲了一礼。

    松开大阿哥的手朝前走了几步,走进海灯的灯阵之中,人影赫然投向了前面的经幡,与皇帝并在一处。

    “我佛所见,疏月实乃愚痴人,不通佛里,也不识经论,实不敢认是皇上的善缘。”

    桑格嘉措道:“吾皇乃受执念之难的人,却又心力颇劲,此世之因缘,皆难破其心念。然人世间的修行之道,并不是寻一人反复辩驳,深论遍得以精进,而是让每一个起心动念,都平息于日复一日的阴晴变化之间。既贵妃是吾皇有愿同流之人,便应如静流,山月寒星之下,渡平沧浪之江。”

    王疏月很喜欢最后那一句话。

    应如静流,山月寒星之下,渡平沧浪之江。

    她一直噙着这句话,反复品尝,直到皇帝牵着她的手,从妙法庄严殿中走出来。

    普仁寺倚山寺而建。山道漫长,顺山势而下。道旁灯火辉煌。皇帝一手牵着大阿哥,一手牵着王疏月,慢慢地在寺中山道上行走。

    “疏月。”

    “啊?”

    “在想什么?”

    “在想桑格嘉措跟我说的话。”

    “哪一句?”

    “应如静流,山月寒星之下,渡平沧浪之江。这一句话,真美啊,没想到,桑格活佛汉学造诣如此之深。”

    皇帝笑了笑,平道:“哪怕异地而生,异族而长,人世间的文化却大多是能相通的。”

    王疏月牵着他的手走到他面前,顿下了他的脚步,俏声到:“文化是如此,感情也是。”

    皇帝一怔。

    “这什么话?”

    “心里话。”

    皇帝没有应声,大阿哥却在旁抬手道:“皇阿玛?”

    “嗯?”

    “您的耳朵根红了…”

    皇帝忙抬手去摸,竟真的烫得吓人,不由恼了,低头道:

    “恒…”

    “别吼他。”

    “朕吼他什么…”

    他话未说完,王疏月已经撑着膝盖弯下了腰,对大阿哥道:“困了吗?”

    大阿哥点头:“困了。”

    王疏月冲着皇帝抬起头:“贺庞,我也困了。还有,我的身子好多了。”

    第133章 尾声:小重山

    那夜里。热河行宫下了一场深秋的暴雨。

    烟波致爽殿的西跨院里。大片大片的柏树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一盏小灯孤零零地燃在锦支窗下。皇帝屈膝坐在榻上,一本正经地看书,也不知是在看哪一行,有多难艰刻难懂,总之,过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翻过去一页。

    王疏月从被褥中伸出一只手来,压下了他膝上的书。

    那日她穿着藕荷色的中衣,袖口处绣着银色的暗云纹。衬着那只凝了雪般的手腕,流露出风流婉约之态。

    “做什么。朕还没看完。”

    “半个时辰,就看了这么一页呀。”

    皇帝一窒。

    “朕在想事。”

    “想什么。”

    “……”

    皇帝无言以对。这半个时辰,他脑子里过了很多荒唐的事。想她白璧无瑕的皮肤,微微发凉的掌心,还有那根掐之即断的脖颈。无数官感强烈的画面撞在他的脑子里,令他心乱如麻,连话语也跟着迟钝起来。

    “不要放肆。手拿走。”

    身旁的人摇了摇头,愣是没有动。

    皇帝索性一把摁住她的手塞回被褥中,“冻得跟根棍子一样,仔细膈朕。”

    话一说完,却见她脸色微红地被裹在被子里,睁着一双水波荡漾地眼睛正看着他。

    皇帝觉得自己脑子突然空白了。

    他们太久没有享受过男女阴阳的大乐了。以至于皇帝有些忘了,要撩开这层极乐的纱,需要从什么地方起手。

    然而她毫不回避地望着他。隔得那么近,纵然灯火不算太明亮,皇帝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她脸颊上那些柔软的绒。

    他一下子乱了,但又不肯露怯,伸手胡乱地把压在身下的那本书拽起来试图掩饰……

    “朕在想正事……不要……招惹朕……”

    说到后面却自己都心虚了。

    他很想念这一副温暖的身体,可是越想念,就越是想要珍重它。

    “你该修养修养。朕……”

    “你去哪儿。”

    “你管朕去哪儿,朕去……朕去看折子。”

    “贺庞。”

    “不准叫朕的名字!”

    他的脸猛地烫到耳根子,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赤足踩在地上,气势汹汹地对着她。找不到话来掩盖此时的尴尬和情欲,他便习惯性地拿硬话去怼她。说完之后,又后悔,恨不得去外面洗一把冷水脸。

    王疏月拥着被子坐起身望着他,没有说话。

    皇帝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望向一旁,半晌,方小声的说了一句:“朕没说对。”

    “不是,是我放肆了。”

    “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就是不知道说什么……那什么,随便抓了一句,你爱叫就叫吧,朕不说你。。”

    他虽这样说,却还是不肯看她。

    王疏月笑了笑,伸手牵住他的手,仰头道:“我身子真的好多了,我也很想你。”

    皇帝觉得自己背脊上好像被一只软软的虫子发狠咬了一口。那阵疼啊,又糊涂又辛辣,猛地窜到他的耳根处。他不禁伸手至她的领口处,她也温顺地仰起头,那如鹅颈般优雅的脖子上甚至看不见一根经脉。

    雷声阵阵的雨夜之中。

    她久违的声音叠在皇帝的耳边。感情在那个年代,ga是横在男女之间唯一平等的东西,一双人放纵其中,把什么身份啊,担当啊,全部暂时地抛弃在脑后。彼此贪心地索去,也大方而无畏地给与。

    此时天越寒,泥土和雨水的腥气就越重。

    王疏月静静地靠在皇帝的怀中。

    “贺庞,你睡着了吗?”

    “还没。”

    “是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有些……累……”

    她说着自己也笑了。

    “睡吧。”

    “睡不着了。”

    “那要如何,要朕陪你说点什么?”

    “嗯……我问您个事吧。”

    “什么?”

    “关于……欸……”

    她不由地笑笑

    皇帝正佳眼睛,外面雨声隆隆作响,遮了一大半她的声音,皇帝索性把自己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声道:“说吧。”

    “您还记得,我之前问您,您那是什么怪癖,总是要我背靠着您睡吗?”

    皇帝的背脊一僵,这么私密的癖好,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问出来。他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嗯……”了一声。“那您还记得,您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皇帝怔了怔。

    他记得,他当时用了一种特别调侃的语气,说得王疏月脸红。那个时候,他一味地只顾在她面前保有自己的体面和气焰,完全不顾及让她理解到自己真实的心意。但其实那并不是他的真心话。

    他吃这张嘴的亏已经吃得太多了,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好好地修炼修炼,把那层傻气儿全部压下去。

    说心里话,在他眼中王疏月是一个很优雅精致的女人,他喜欢她平日里衣衫柔软,发髻一丝不苟的模样。可是,那些温暖的绸料之下,她这个人却,被这座紫禁城,被她背后漫长前明“文化”伤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她为王家的门楣缠过足,因为自己而长跪过雪地,受过正月里的大寒,一双写得祝体的手,也曾被拶子拶得血肉模糊,生产之后,又在女人的病痛之上辗转。她这副身体的里内,并不见得像她的皮肤一样白璧无瑕。

    所以,怎么说呢。

    平日里,他并不能关照她实在病痛,但在床榻上,他却想要实实在在地拥抱住她的脆弱。

    他不介意她受过的伤害,他想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护住她这个人,给她最好名誉,最光明磊落的人生。

    “朕就是希望,在朕身边的时候,你不要隐瞒,也不要害怕。”

    王疏月怔了怔。这话让她心里软软地发痛,时光过去这么多年,他的言语终于柔软了。

    皇帝却伸手揉了揉她散开的头发。

    那头发像瀑布一样柔软地泻在他的肩头。衬得她的肩膀越发纤瘦。

    “你这个人,也不知道是蠢还傻,有什么事情,都不肯跟朕说。但其实……”

    他犹豫了一时,声音渐渐轻下来,平声开口道:

    “但是,朕很心疼你。朕希望自己记着,你再隐忍,再坚强,也都是一副弱骨,你不跟朕哭,并不代表你不知道疼。。”

    他说着,顺着她的长发,顺抚着她的背脊。

    “王疏月。”

    王疏月轻轻的应了一声。

    “嗯?”

    接着,便听到了背后传来他略带鼻音的声音。

    “在朕这一朝,朕不能让你成为朕的嫡妻,但朕这一生,不会再立后了。”

    王疏月张了张口,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皇帝却平声续道:“朕长你几岁,若朕走在你之前,朕会把最大的尊荣留给你,准你出宫,奉养恒宁府中。朕希望朕不在的时光,你也能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受伤害,不被诋毁。”

    “若我走在你前面呢。”

    “那朕会扶棺一路,一步一步送你去朕的地宫。”

    “你的地宫?”

    “对,朕的地宫在茂山,那里有从万树园移来古苍,北面是皇父给朕的赐园——镂云开月。哈……也不知是不是缘分,那块地和你名字也是相契的。朕要和你生则同室,死则同穴,若如桑格嘉措所说,人若流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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