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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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三十年-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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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听完,抬手把陈姁唤了过来:“皇帝昨夜歇在什么地方。”

    陈姁看了一眼淑嫔和顺嫔,有些不好开口。

    太后沉下身来:“哀家问你,你说就是。”

    “是,敬事房的人说,皇上昨夜在藏拙斋。不过,没歇下,三更天的时候就走了。”

    那就是守了王疏月一夜吧。

    皇后听了到没变脸色。仍与成妃看折子挑戏,顺嫔掐着茶盏上的珐琅纹道:“和妃娘娘也太轻狂了。咱们身上也是有疼痛的,可谁敢拿这事去搅皇上休息。况今日,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在,和……”

    “召和妃过来。”

    顺嫔话还没说完,太后就已经发了话。

    皇后听出了太后的情绪不好,忙起身道:“皇额娘,等和妃身子好些,再……”

    “皇后,哀家让她来不是要责罚她,哀家要问问她的病。皇帝的政务繁忙,后宫不能让他分出那么多心去,和妃身子不好,该歇着就歇着,让能伺候的好生伺候。你是皇后,你要大清的国祚着想,不能光由着皇帝的性子来。”

    当着众人的面皇后无话可说,只得跪下听训应是。

    皇后跪下来,成妃等也都跟着跪下来。

    太后叹了一口气,望着众人道:“皇帝如今只有一儿一女,孝宜身子弱,养在了外头,大阿哥虽健康,但没有兄弟终是孤独。你们身为嫔妃,一不知如何让皇上舒心,二不能为大清繁衍子嗣终日昏聩,何以报君恩?”

    众人无言以对,皆叩首道惭愧。

    正说着,寿康宫的掌事太监杜容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见皇后等人都跪在太后面前,自个一时不好过去,便站在戏台下朝太后这边张望。

    陈姁瞧见了他,忙躬身在太后耳边道:“娘娘,杜容海回来了。”

    太后心里一沉,“让他过来。”

    随后又对皇后道:“你们都先起来,今日是顺嫔的生辰,不要搅了兴致。”

    戏重新开了锣。唱《长生殿》。

    杜容海跟着陈姁匆匆走到太后身边,借着戏台上声音的遮掩,在太后身旁轻声回道:“娘娘,皇上撤了璞公爷户部的职。”

    “什么。”

    这一声“什么”,皇后倒是的听见了,侧目看了过来。

    太后不由自主地摁住胸口,低声道:“那人呢。”

    “还不知道,程大人奉命宣旨去了。奴才不敢细问,得看过会儿刑部的会不会跟去拿人。”

    太后心里顿时有些乱,尔璞是她的外侄,年岁却比太后还要长几岁,在先帝爷那一朝就做到了户部尚书,虽说里里外外的人都知道,这是先帝对太后一族封赏和安抚,都不指望这位老公爷能做什么实事,谁知他做了大实事,利用职权替各处司堂官遮掩,把户部三大库,掏了一小半走。

    早几日前璞尔的福晋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就已经哭过这件事,后来,太后又听说乌善递了折子,狠参了尔璞一本。皇帝来请安的时候,太后想试探试探皇帝的态度,试图寻找些转圜的余地,便有意无意地提了尔璞这个人,谁知皇帝当时就变了脸色,杜容海也的皇帝斥为妄窥朝政,蒙蔽太后,差点被拖到慎行司打板子。

    其实,自从皇帝登基以来,太后的心没有一日定下来过。

    从前以为皇帝命乌善纠察户部是冲着十一在四川的烂账去的,谁知,如今一藤摸下来,皇帝步步为营,先是囚了十一,又放逐了恭亲王,如今,竟然真要动尔璞,一点不肯念太后的情面。

    好歹她养了他十几年,太子被废后,她也是用尽心思地替他去筹谋,可皇帝从始至终,都只顾表面上的那一层礼数。从不肯亲近。

    果然,隔着肚皮就养不熟吗。

    太后又是气又是急。颤摆手道:“行了,你还是出去听信儿。”

    “皇额娘,出什么事了。”

    皇后见杜容海丧着脸匆匆去了,便起身亲自端了一盏茶到太后手中,借此弯腰问了一句。

    太后刚要说话。

    却见戏台下,王疏月扶着宫女的手,慢慢地行了过来。

    她穿着藕色芙蓉绣氅衣,外罩着同色的坎肩。虽是在病中,还是尽力周全了礼数,在太后面前行大礼请罪。

    太后心正意不平,也不叫起。凭她跪在戏台下面。

    太阳很高,晒得地面发烫,周遭的花泥被蒸出了腥臭味,一阵一阵地往王疏月地口鼻之中钻,她在经期腰腹疼得几乎支撑不住,这会儿又闻到这味道,胃里翻江倒海。

    善儿见她脸上苍白,上面的主子又没有半分体谅的意思,心里焦急得很,但又没有办法,只得撑扶着王疏月,尽量让她好受些。

    “皇后,后宫的事你处置,哀家听你问她。”

    太后把茶盏不轻不重地磕在茶案上,戏台上的戏跟着停下来,伶人们见这边太后面色不好,纷纷磕了头,暂退到下面去了。

    皇后低头看向王疏月。

    她早已经问过了周太医,知道她这体寒之症在信期有多要命,但太后的意思又不能当众违逆,只得咳了一声,对王疏月道:“和妃,皇上平日政务繁忙,你身为后宫嫔妃,需劝诫皇上以龙体为重,不该恃宠生娇,折损皇上龙体。”

    “是,奴才知错。是奴才不知体谅皇上。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责罚。”

    皇后听王疏月说的声音都在发颤,知她支撑得艰难。但自己并不好此时出言维护她,便朝成妃看了一眼。

    成妃向来会得出皇后的意思。起身走到太后身前道:“娘娘,和妃虽有错,但念在她年轻不知事,如今又已经知道错了,责罚就免了吧。”

    “免了?成妃你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也这般不懂事。皇帝日后会有多少嫔妃,若人人都如和妃这般,借这样痛处,矫情扭皇帝相陪,我大清还如何开枝散叶,这是重罪,你竟还敢替她求情。”

    成妃忙跪下来不再出声。

    淑嫔在旁道:“妾以为太后娘娘说得极是,为妃嫔者,首要之任就是替皇上开枝散叶,繁衍子嗣,和妃有这个病痛,就该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清清静静地养着,这体寒之症将养不好,日后是有大坏处的,我记得,先帝爷那一朝,就有几位娘娘有此症,就是年轻的时候没有调养好,后来,身子骨都不硬朗。”

    顺嫔本就不喜欢王疏月,这会儿淑嫔把话说倒这份上,她在旁便接了过来,可不是,先帝的云答……”

    “放肆!”

    皇后猛地喝斥了顺嫔一声,顺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忌讳。

    忙起身跪下去,“奴才该死,奴才一时说错了话……”

    太后只觉得太阳穴疼痛欲裂。

    顺嫔提起的那位云答应正是皇帝的生母。

    其实就连云答应也都是后来叫的,先帝在时甚至连一个名分都没有给她。皇帝出生以后,她产后的恶露就一直没有止住。她本也是个包衣奴才,毫无身份地位可言,那副身子一废,先帝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她,一直把她丢在畅春园的祐恩寺里。

    令太后想不通的是,皇帝虽然多次虽先帝住在畅春园,却从来没去见过这位生母,甚至在即位以后,也从未提过那个女人。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太后心头的一大块心病。毕竟生恩大过养情,不管太子被废后,太后对皇帝有多好,毕竟太子在时,她都是把皇帝当成为太子铺路的石头子,这些,皇帝不会不清楚,所以,日后再怎么刻意修复,母子之间的隔阂都是在的。

    现在皇帝虽然尊她,难保日后他稳定了朝局,会不顾自己的脸面,接自己的生母回宫册封。在想起尔璞遭撤职的事,似乎已经起了这样的苗头。太后心中越发惶焦,不由白了嘴唇。

    皇后见太后面色难看,便来搀扶道:“皇额娘,妾扶您回宫歇息吧。和妃的事教给妾……”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却听戏台下传来何庆的声音。

    “奴才给娘娘给们请安。”

    皇后回身道:“何公公此时来,是皇上有什么旨意么。”

    何庆看了一眼跪在日头下面的王疏月,对皇后躬身道:“回娘娘的话,皇上那边散了政议,召和主儿过去。”

    淑嫔听了这话,不由捏紧了手中的罗帕。

    顺嫔因犯了忌讳,此时倒是无暇去想恩宠多寡。

    太后摁了摁眉心:“罢了,和妃,皇帝维护你,哀家也没什么好的,既然口谕过来了。何庆,带人去罢。”

    “是,顺嫔娘娘,万岁爷还有旨意与您。过会儿子就倒启祥宫,请您备着接旨。”

    说完,与善儿一道撑着王疏月站起身,慢慢往戏台后走去。

    戏台后面是一片如烟罗般的碧树,临近正午,无数叶隙透过光来,撒下大片大片的斑驳。那其清凉的风一吹的,王疏月原本翻腾的胃,此时倒是消停下来。她在道旁略站了站,善儿拿绢子去给她擦汗,心疼道:“昨夜主儿疼了一夜,今日又受这么大的折腾。看这额头上冷汗出的。”

    何庆道:“傻丫头,咱们何和主儿是因祸得福。”

    “什么时候了,你还说风凉话。”

    “这哪里是风凉话了。喏。看那边。”

    王疏月抬起头来,果见前面停着皇帝的仪仗。皇帝立在巨冠树荫里,正冲她笑。

    “被皇额娘罚跪了?”

    “那是娘娘在教奴才伺候皇上道理。”

    皇帝扫了一眼她的膝盖。伸手道:“不要犟,过来。”

    说完,他一把揽过王疏月的身子,将人打横抱入怀中。

    王疏月下了一跳。慌道:“主子,您这……”

    “不要动,王疏月,伤了朕,朕就把你丢到后湖里去。”

    他这么一说,王疏月到真不敢动了。

    皇帝的手勾在她的膝弯处,似乎抱得不是那么顺手,便将王疏月的整个身子往自个跟前一抛拢,吓得王疏月慌地勾住了皇帝脖子。

    皇帝被她勒得咳了一声:“王疏月,给朕松手!松手!”

    “是是是……可是奴才……”

    皇帝白了她一眼:“抓朕的肩膀。”

    “哦……好。”

    她慌忙把手从皇帝的脖子上松了下来,却又死死地抠在了皇帝的肩膀上。脸上爬起了红霞,那慌乱的模样映入皇帝的眼中,令皇帝莫名有些得意,她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头一回被男子这样抱着,从前的矜持,端庄一扫而光,只剩下女儿家的羞赧和无措。

    皇帝似乎找到了一个治她的法子。觉得以后吃瘪到可以就这么治她,心里幼稚地起了一阵畅快。

    想着,低头看向她那张脸。

    “王疏月,你在怕什么。”

    “奴才怕……奴才怕主子的腰还没好。”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真的是很想把她丢到地上,但见她那心慌的模样,想着她今日是为自己遭的罪,又忍了。

    “王疏月,这几日太后传召你,朕都准你推了。”

    王疏月羞红了脸,压根就不敢看他,只得将脖拼命向外扭,口中却还是应道:“奴才见太后娘娘今日像是心绪不大好……”

    皇帝点了点头:“皇额娘今日要罚的不是你,是朕。”

    说着,低头吹了吹王疏月额前的碎发:“你不用怕,朕今儿夜里就去请罪,你这几日还是给朕在藏拙斋里躺着,朕让周太医来看你。”

    王疏月此时在他怀中稍微松下些心,但仍然不敢看他。

    “既如主子这般说,那奴才今日受得罪不亏。”

    “替朕受罪不亏?”

    “不亏,奴才这么一跪,能让太后罚了主子,又能让主子体谅太后。多值。”

    皇帝笑了一声。

    “王疏月,朕不准你这么想,朕不是老十一,朕不拿女人周全自己,尤其是你这样的蠢女人。你这个人,只会给朕坏事。”

    “是……奴才只会坏主子的事,主子,您把奴才放下来吧。”

    第39章 虞美人(三)

    皇帝没有应她的话。

    径直把她抱回了藏拙斋,放到绸帐后的贵妃榻上。

    “往里头靠点,朕要坐。”

    王疏月曲臂撑着身子坐起来,唤梁安道:“叫善儿给主子倒茶来。”

    “朕和程英他们喝了一早上茶,这会儿嘴里涩得很,你这儿的茯苓糕还有么,朕吃两块。”

    梁安忙道:“有有,主儿前日做的,备着万岁爷来吃呢。”

    梁安和善儿端茶端糕点去了。屋子里便静下来。淡淡的竹影映照在碧纱窗上,帐中香似乎是已经焚了一会儿了,这时正香甜。

    藏拙斋从前是清溪书屋的一间偏屋,进深不大,又在北阳面,日头一旦偏过去就十分幽凉,王疏月怕冷,这会儿连冰都没用。皇帝却是个怕热的,之前在澹宁居召见乌善等人穿得周正,这会儿又一路把王疏月抱回来,早已热得额头发汗。

    王疏月靠在软枕上看他的模样,不由地弯了眉目。她这会儿得以躺下来,人也比刚才舒服了很多。皇帝正四下想找个什么东西来扇扇,回头却见王疏月正含笑看着自己,不由绷了下巴,有些僵硬地回过身,撩平腿上的袍子的,手正经地搭在膝盖上,刻意地地顶直了背脊。

    “你看什么。”

    “奴才不敢,主子,您用冰吧。”

    “谁跟你说朕热了,朕不热。”

    “用吧,奴才热。”

    “朕不热,你热你也给朕忍着。”

    梁安和善儿端茶点进来,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不由相视一笑,放下东西后也不停留,双双掩门退了出去。

    皇帝喝了一口凉茶,又用下两块茯苓糕。

    人静下来,额头上的汗也凉了。起身去王疏月的书案上随手取了本书,仍走到她身旁坐下。

    “《园冶》。”

    皇帝叩书往她腿上一敲:“你要做个匠人是吧。”

    王疏月将一缕松下来的头发挽向耳后,“前几日您提‘镂云开月’的事,奴才这几日躺着哪儿也去不了,没事就翻些相关的看看,那上头还摆着《营造法式》呢,只是奴才笨,读了前头一截子,就读不动了。”

    皇帝往后翻了几页:“等你精神好些,户部的事也了了,朕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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