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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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三十年-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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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可别,您这衣裳一损,奴才也是死罪,主子且坐坐,奴才手脚快些。”

    王疏月端茶回来的时候,皇帝到是把自己剥得个差不多了。

    尚衣监的人也没进来,那身坠玉相珠的龙袍就随手扔在王疏月的贵妃榻上。皇帝穿着白绫的中衣,背上随意披着一件朱红色的燕居服,一言不发地坐在书案后面,面前跪着的是太医院院正,正在回大阿哥的病情。

    “皇上,大阿哥已经渐渐退烧了,臣开了些发散安神的药,只要小心照顾着,再有个两三天,就无碍了。”

    王疏月进来正听到这么一句,忙将茶递到皇帝手中。绕出书案询道:“我瞧着大阿哥右手臂上有淤青的地方,像是石头磕得,您看见了吗?”

    太医院院正道:“哟,这大阿哥没吭声,臣还真没有留意,明日一早臣去请脉,会再给大阿哥瞧瞧。”

    王疏月点点头。

    又道:“再有,他像吃了什么迷神的东西。有碍吗?”

    “回和主儿的话,那到没什么大碍,吃些要疏解开就好了,幸得大阿哥平时身子不错。如今这天时又好,是容易养的。”

    王疏月还要说什么,皇帝却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你跪安吧。”

    院正忙闭了嘴。识趣地退了出去。

    院正走后,皇帝才灌了几口茶,她人也细心,知道他渴了要作牛饮,端来的茶也是温的。

    皇帝饮干茶,人也松快下来,便摩挲着空盏闲道:“皇后说,你对大阿哥好,朕原不知道有多好,今儿算见到了。”

    说完,随手从一旁拖了一张墩子放在身边。“坐,仰着脖子和你说话难受。”

    王疏月依言坐下来,手臂枕在书案上,仰头向他。

    “奴才是喜欢大阿哥,小孩子和书本一样,白纸黑字儿的,特别干净。”

    说着她眼中有了光亮,“奴才啊,从来没想过那么柔软一个小人儿,肯信奴才,还能挡在奴才面前,不让人欺负奴才。”

    皇帝笑了一声:“他那么小,懂什么。”

    王疏月道:“他懂,主子娘娘和成妃,教他教得极好。”

    皇帝笑续道:“教得好,那叫惯得不成样子,朕近几年忙了,顾不上。如今又加上一个你去惯他,越发要不成样子,你们这些人,都是见识短浅。”

    说着,他编起袖口,从她的笔架上取下一只笔,拖过一张生宣,随意写了个大字。

    “朕三岁进上书房,隆冬酷暑从未间断,开府办差后,又替皇父巡视永定河,大寒天的冰渣滓里踩。木兰秋狄,朕一人堪猎杀熊狼,那时划拉一声身也只当是‘不忘马背上’得天下的祖训。哪像大阿哥,如此娇惯。朕看他磕碰一下,成妃都要去皇后面前哭。”

    说完,皇帝侧过头,反手用笔尾在她手背上一点,深看她道:“不过,王疏月,朕这个人,只信生和养并在一处,才有母子情分。”

    “奴才知道,所以奴才也不跟您表什么心,您不懂算了,大阿哥比您心眼儿好,比您懂奴才。”

    皇帝被她怼得变了脸色。放下笔道:

    “王疏月,朕看你是好了伤疤就忘了……”

    王疏月握住他的手,竟将皇帝的声音压了下来:“主子,疏月这辈子,子息缘分薄。既已难于国有功,还不该对您的孩子们尽点心吗?如若不然,怎么对不得起主子和小辈们待我的好。”

    子息缘薄。

    皇帝一把捏紧了手,切齿道:“这个周明!朕明日就办了他。”

    王疏月摇头道:“主子别误会,周太医那么个人哪会跟奴才说这些。奴才自个的身子,自个是知道的,您也别忧心,周太医医术好,奴才也肯听话吃药,慢慢调理着,说不准后头也能好起来。”

    “朕忧心……”

    皇帝莫名心里一搐,忙把脸别了过去,抬头胡乱地扫着她书架上的书。

    “朕忧什么心。”

    王疏月看着他的脸从耳根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处,耳朵竟也跟着一扇一扇地悄悄缩动。皇帝竟然是个能动耳的人,这少见了。

    “行了,朕回来的急,还有几本折子要批,都是明日要发到六部去办的。你去沐个浴,早些睡了。”

    他一发窘就要撵她走。

    “好。”

    王疏月到不违逆他,站起身,转头又道:“主子在哪儿瞧折子。”

    皇帝朝外唤了一声:“张得通。”

    张得通忙推门进来:“奴才在。”

    “清溪归置好了吗?”

    张得通还没说话,后面的何庆忙道:“主子爷,还没呢。”

    “嗯。那就把折子拿过来。”

    张得通应是,回头在何庆的帽子上敲了一头:“你这油头儿,要成精了。”

    何庆忙给他递上鼻烟壶,“奴才可不敢,都是为咱们万岁爷和和主儿好,敬事房那边天天跟着皇上和和主儿在清溪书屋白折腾,不也不是个事吗?和主儿多好啊,您瞧瞧,咱们万岁爷脾气都跟着降下来了,这半年,奴才们这些小的,都没挨过板子了。若是能琴瑟和谐,这么……”

    他说着伸出两只手指,讳莫如深地在张得通眼前一碰。

    “这么一阴阳调和,说不定,爷一开心,咱们明儿都有赏赐。”

    说完,又轻快地在屁股上拍了两把。

    张得通无话可说。自个的徒弟,虽跟不出去,到比他适合放在皇帝和王疏月面前伺候“别卖乖了,叫梁安去传水,再去叫善姑娘,进去伺候和主儿沐浴。”

    ***

    月过中天,渐渐起更了。

    大片大片的阴云遮过来,烛火清瘦成了勾魂的影。

    皇帝复完那几本折子,已经过了二更天。

    屏风后面还燃着灯火,映一弯瘦影横陈。

    皇帝站起身,绕过屏风走进去,帘子没有放下,王疏月枕着手臂,朝外躺着。

    王疏月肯定看过皇帝熟睡的样子,但皇帝还是第一次看她闭着眼睛的模样。

    她穿着藕荷色杉子,什么香都没有熏,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呼吸平宁,柔软地像一朵漏秋而开的荼蘼花。

    人间美物,莫过于白璧无瑕的美玉和白璧无瑕的美人。

    一眼即招惹情动。

    “你还是知道朕待你的心是吧。”

    说着,皇帝靠在她身旁坐下来了。顺手一扯帘帐,那绫罗花帐就垂下来,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遮住了。

    “到还不算笨,知道让梁安来寻朕。不过,朕今日要是赶不及回来,你这个人,这会儿该躺在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外面闪一道寒光。天上闷闷地滚过一声雷。

    秋风鼓起窗帘,拂动床帐,她的脸在灯下,一时明一时暗。

    要下雨了,泥土的腥味从地下反出潮来。若放在民间,这是最俗艳,最能撩拨情(欲)的时候。

    皇帝就着她摆在茶案上的那办盏冷茶,喝了一口。顺下胸口乱撞的烫气儿。

    算了,她太累了。还是让她一个人安心睡吧。

    想着便顶直了脊背,把那道貌岸然的样子又端了出来。

    站起身,正想往外走。却不想被什么东西勾住了袖子。

    皇帝回过头,却见王疏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住了他的袖口。

    “这么大的河山,王疏月躺哪里,都是躺在主子地方。”

    那声音轻柔,她没有睁眼,脸却红得厉害。

    “打雷了,皇上别走。妾身上……好多了。”

    第48章 浪淘沙(四)

    王疏月这一改口。皇帝身边一众伺候的人都跟着喜笑颜开。

    那日何庆带尚衣监的人进去伺候皇帝穿戴,正见王疏月捧着黄铜盆子伺候皇帝洗手。宫里伺候洗漱有其细致的规矩。比如这捧水,就是有讲究的。为了将就主子们舒服,奴才们就该要跪下去,而后将铜盆举至齐眉处。

    王疏月也才将起来,不及梳洗,只穿着中衣,加上入了秋,地上着实凉,皇帝愣是不让她跪,王疏月无法,只得尽力蹲身,将就皇帝的手,谁知皇帝为了让她好受些,也尽力弯了自个的腰。何庆看这二人,逼着一盆水越端越矮,实在是忍不住了,忙上前托住王疏月的手:“和主儿,仔细您的腰……还是让奴才们来吧。”

    皇帝抬手,不意拊了他一脸的水:“朕让您进来了吗,滚出去。”

    王疏月却忍不住笑了。“让何公公伺候吧。妾也是端不住了。在这么着要耽搁您议事了。妾给您打理衣裳去。”

    说完,转身带着尚衣监的人转到屏风后面去了。

    何庆听完王疏月那几句话,眼睛铜铃一样的放着光,抬头越过盆底望向皇帝,欢声道:“主子爷,咱们和主儿跟您改口拉。”

    藏拙斋没有隔间,他又没有压声。皇帝闻话,人一怔。旋即恼了。

    若不是看着他从小就在自己身边伺候,他真想把这一盆水都直接叩他头上。

    王疏月在屏风后面,听到何庆的话,抚整衣纹的手也跟着一顿,不由想起夜里的事,不由红了脸颊,低头渐渐笑弯了眉目。尚衣监的姑姑替过她的手,轻声道:“自从娘娘伺候万岁爷,万岁爷都不像从前那般苛刻了。要换作以前,何公公有几个脑袋,这么跟万岁爷说话。”

    王疏月隔着屏风看向皇帝。

    他还在那儿站着,也许脑子里正认真的盘算着怎么处置何庆。

    其实皇帝很少会想这些闲事。

    从前的皇帝,在王疏月眼中是个没什么生活的人,他的坚硬和强势配得上帝位,却不太对得起他自己,以至于他得痘疮的那段时间,连他的至亲都只是理智地权衡他生死的分量,不肯关照他真实的痛苦。

    有王疏月以后,皇帝才开始有了些生活。

    虽然他政务仍旧繁忙。但王疏月摆在茶旁清甜的茯苓糕,闲时写的几个小字儿,甚至她身上那从来干净柔软的中衣,都逐渐改变了他从前惯常焦灼的心绪,让政事外消闲的时光,逐渐过得舒适,有滋味起来。

    皇帝习惯她伺候,每日早间也想多些时间和她相处。

    但又知道她身子不好,不愿意累着他。因此,有些平时生活上他惯借人手的事,这会儿到肯亲自动手了。但可惜皇帝这个人着实是生活无能,尚衣监和伺候盥洗的人在清溪外面,时常心惊胆战地听着里面时不时摔杯,掉坠的动静,面面相觑。

    好在是在畅春园。若是在宫里,即便被皇帝杀头,他们也要跪进去道一句:“万岁爷,使不得啊。”

    这日,内务府的人搓着手站在澹宁居外头。个个喜笑颜开的模样。

    十二进园子进得有些早,但想着皇帝那四更则起习惯,也没想逗留,径直来了澹宁居。

    何庆遥遥得就见了他。忙迎上来道:“哟,十二爷,您得候一候。”

    十二朝澹宁居里面看了一眼,他倒是知道江苏的学台因为贪污,刚被总宪参下狱,秋闱在即,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到有些棘手,皇帝这两日正让翰林院在荐人。

    “这么早,皇上不至于逼着吏部引见吧。”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堆在外面的内务府的人。

    他自个就是内务府的总理大人,其中几个人他也都认识。不由吓了一跳,皇帝昨日传他来议事,这会儿又把内务府的人传到澹宁居议所来,莫不是内务府什么纰漏出来了。

    何庆见他失了神,忙道:“哪里能啊,今儿不到四更天,万岁爷就过来了。这会儿……”

    说着他朝里头看了一眼,凑到十二耳旁道:“在里面挑簪子呢。个把时辰了,快散了。您略站站。”

    挑簪子?

    这是皇帝的私事,他本不好问。但仗着自个也算是皇帝的兄弟,又是内务府总理事务大臣,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不叫这些奴才送到清溪那儿,反传到澹宁居来看了。”

    何庆笑了笑,答非所问地接了一句道:“今儿是和主儿生辰。”

    十二这才想起,八月初二是和妃的生辰。

    内务府本要写章本上去,但后来皇帝亲自下旨,说和妃犯了过错,生辰的庆贺之事免了,反让大办下半年皇后的千秋。

    一是宽太后的心,二也是借王疏月表了个“抑汉而重蒙满”的心。

    十二是有了几房妻妾,内院和睦的人,何庆这么一说,他也就懂了。想着自己这个皇兄也是不容易。委屈了王疏月,这会儿想着补救,奈何清溪和藏拙挨着,只得逼着自个三更天起来,到澹宁挑东西。

    正想着,澹宁居启了门,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亲自捧了红木盘出来,见自己的本家主子在外面,忙至跟前行了个礼。十二朝红木盘里扫了一眼,瞬间相通了为什么自家的福晋从宫中回来之后,为何总对宫中时新的打扮颇有微词。

    红木盘里放着十二枝素净的玉簪,嫔妃们喜欢的花丝镶嵌,点翠,烧蓝,金银错等好工艺一样没有。

    他咧了咧嘴,实在不好说什么。

    听里面已经叫传。只得道:“你这就很不懂事,既办皇上的差,怎可耽搁得,赶紧去。”

    说完,整了整顶戴跟着张得通跨了进去。

    澹宁居灭了灯火,宝子刚伺候皇帝洗过手,十二进去的时候,皇帝还掐着帕子在出神。十二在门前请安。皇帝这才回过神来。

    “哦,起来。张得通,给你十二爷搬张墩子过来。”

    十二谢了恩,撩袍坐下。

    皇帝放下帕子,“说你四更天就进来候着了。早啊。”

    十二道:“这几夜雷雨声大,臣弟安置得不稳,也不知皇上可歇得好?”

    “朕到歇得好。”

    他这一句话,当真说得春风满面。搞得十二都有些不习惯。

    “咳。”

    皇帝也觉察出了十二的不自然,咳了一声,正声道:“今儿召你来,有两个事,第一事是翰林院荐到江苏做学政的那个人,跟王授文上回跟朕的提,补你内务府衙门缺的人是一个人,朕想索性让你也过个眼,看是往哪里放好。”

    十二忙道:“当然是紧江苏的事。”

    “也不是你这个说法,江苏那地方的学台上,朝廷前后拿了多少人,看着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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