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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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三十年-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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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授文笑笑。

    “能不落寞?之前就是张孝儒奏请皇上践朱子八德,赦十一爷回宫奔丧。为此,张老甚至差点丢了顶戴告老还乡。他和醇亲王怕是等皇帝与十一爷这一场闹等了好久了。”

    程英笑了一声:“结果没遂他们的愿。”

    说着,他砸吧了下嘴,方续道“若是十一爷折回回京惹了天威,逼皇上当真在太妃丧期杀了他,或许满清宗亲的那些个白帽子王爷,(这里指的是议政王大臣会议逐渐没落之后,失去实权的议政王们,具体史料可参考雍正的中央集权策略。)也许还能跟着醇亲王闹腾一阵。”

    王授文复起了步子。

    “恭亲王辞出议政王会后之后,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的只有十二爷,议政王会议……如今越不过科道会,名存实亡而已,张孝儒一辈子为了他那个在太子位上坐了十几年的弟子,呕心沥血这么多年,如今连满人的宗亲都算计上了,落得一场空。要我一句话批语,还是三个字。”

    程英道:“哪三个字。”

    “看不透。”

    程英笑了,抬手端了端头顶的顶戴:“王老啊,你也够毒。如今你们王家父子是成了股肱,卧榻之侧,给张老状元铺张席子的地方都不留了吗?”

    王授文看了程英一眼,平道:“你安知他不是求仁得仁。”

    “什么意思……”

    “张孝儒与我们官道不同。你我求官位名声,张孝儒吧,穷其一生,也许就想做认死理的孤臣。”

    程英愣了愣,四更天的道途之风铺面吹来,力道之大,甚至吹响了他的朝珠。他忙用手去按稳,抬头见前面那两个人,几乎被吹佝偻了身子。

    “孤臣,怎么觉得这个词儿有点熟呢。”

    王授文道:“如今皇上,也是前一朝的孤臣。”

    说完,蹒跚着一双老寒腿,迎风走到前面去了。

    程英还愣在冷风里,半晌才赶紧跟上去,一面追一面在口中嘟囔了一句:“这毒眼的老东西。”

    ***

    皇帝离宫巡视永定河,驻跸在石景山。

    宫中本就大多预备的是皇帝,他这一走,内务府并敬事房都得了闲时。

    月中,京城里,却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贺临从前的嫡福晋富察氏疯病奔出,疯闯皇帝行仪,险些被侍卫当场斩首,过后又以疯言沾污王疏月。

    这事看起来得大,但却是在一瞬之间,被摁压下去的。市井之中没激起一点水花。

    皇帝压根没空理会这件事,当时甚至连仪仗都没有叫停,只传话,不让三司插手,把人直接扔到五城督察院去了。人到了永定河,才丢回来留了一句话,就在督察院定罪。不用发到别处去。

    这话极恨,言外之意,压根就是把她这个礼亲王的外孙女,镇国公嫡出的女儿当成平民来处置,都察院都是年轻不沾旗人宗室的堂官,皇帝的话又下得明白,他们哪里敢怠慢,眼见着就要定枭首。礼亲王顾不上什么长辈的颜面,为了自己这个外孙女的性命,亲自奔石景山去了,而镇国公则缠上了十二。

    这日十二在内务府衙门上听禀,听到后面,眉头都纠缠到了一起。

    “停下停下,你出内皇城,走一趟王大人府上,就说,本王请他过来,有事相商。”

    那堂官道:“王爷,您忘啦,王老大人跟着万岁爷出宫去巡视河堤了。”

    十二拍了拍脑袋,“啧,本王这个记性。”

    堂官道:“那……礼亲王府和镇国公府那边我们该怎么应答。”

    十二揉了揉额头:“答什么?我们敢答什么,这不要命的疯婆……”

    他自幼是跟着皇帝长大的,承其兄性,修养很好,这会儿一时不忍,险些爆出难听话来。

    “你回来,这事千万千万要瞒住宁寿宫的十一爷。不然,恐怕要出大事。”

    说完,他又拍了拍脑袋:“算了,爷亲自进一趟宫。镇国公府的人来,就说宁寿宫有事,爷进宫料理去了。”

    那司官道:“爷,这宁寿宫来来往往的可都是外头诰命王妃,就不说其他人了,光恭亲王福晋,就不会可能听您的话啊。”

    十二一面整衣往外走,一面道:“瞒不住也要瞒。这会儿恭亲王福晋出宫了吗?”

    “这个时辰,应该还没,恭亲王应该在得胜门上查演杠的事。”

    十二应了一声:“好。爷去找他。”

    第85章 贺新郎(一)

    皇帝不在,皇后又还没出月子,加上太妃新丧,阖宫皆没什么大事可行。

    几日后,南方新供的花卉送进来了,这日婉贵人与宁常在一道,正陪着王疏月看花,品评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梁安匆匆忙忙地从地屏后面进来,刚要唤金翘,却见王疏月婉贵人几个立在廊檐下面,忙打了个千,把声堵了回去,又向在旁奉茶的金翘使眼色。

    金翘借了个故过来,却一路被梁安拉到了后殿。

    “怎么了,你慌成这样。”

    梁安道:“富察氏死了。”

    金翘怔了怔:“哪个富察氏?”

    “啧,还能是哪个富察氏啊,之前镇国公府关着的那一个啊。”

    “十一爷的福晋?”

    “是啊,我听内务府外面办差的人回来说的,斩首处死,如今……”

    他朝后面看了一眼,确认王疏月等人听不见此处的声音,方道:“听说她的外祖父气得在石景山下吐血。如今万岁爷不在宫里,十二爷闷下了这个消息,宁寿宫的十一爷恐怕还不知道。”

    金翘这方明白过来,他这故弄玄虚地把她拉到幽僻处是为了什么。

    “这事……得瞒着我们主儿。”

    “可不是。”

    “怎么瞒啊……”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碎瓷声,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金翘忙走到树根阴下朝前面看去,只见小宫女正在捡不小心打翻的茶,见金翘看着她,忙跪下来道:“金姑姑恕罪。”

    梁安也跟了过来,见此场景方松了一口气。

    “起来吧,我们这儿有事,你们仔细点答应主儿。”

    “是。”

    小宫女忙着从新沏茶去了。

    梁安陪着金翘一道朝廊上看去。

    王疏月坐在贵妃榻上,正与宁常在说笑。一面还出声宽慰将才那个点跌盏的宫人,此时尚在太妃大孝中,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银纹暗绣春衫子,发髻上插了两根白玉簪子,素寡得同新泥里养的荼蘼花衬在一起,迎着穿堂风,看起来人外柔软。如春风化雨,让人心平气和。

    梁安不由轻声道:“你说咱们主儿这么好的人,如何要跟那些个蒙了心的糊涂人沾染上。”

    金翘道:“别说了,好在主儿自己禁自己的足,横竖她也不出去,咱们只要把外面的难听话都关着,等这个月的守灵期过去,太妃起灵离宫,十一爷必跟着去,到那个时候,一切也就好了。”

    虽是这样说,但话至末尾,她还是不由地深叹一口气,绣鞋碾着脚底的落花,眉头拧巴得厉害。梁安见她话越说越没底气,肩膀又不由自觉地耸着,一副逐渐要慌起来的模样。便拍了她一把。

    “怎么了,你平时都最稳的。”

    “别动啊,我心突然跳得厉害。”

    梁安道:“不是你说的嘛,这个月过去就好了。”

    金翘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我又想起万岁爷去了永定河,皇后娘娘因为顺嫔和大阿哥的事,对我们主儿也不似从前那般了,如今出这样的事,我这心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跳得跟要蹦出来似的。”

    梁安劝道:“才说我,你自己又吓成这样了,快别耽搁了,你知道这事就行了,赶紧去前面伺候,主儿心里明白得厉害,你露一点子情绪她都能瞧出端倪来,你可仔细些,我啊,再去宁寿宫那边瞧瞧。那边比咱们这里乱,我总觉得,瞒住主儿容易,瞒住十一爷,却是不大可能的。”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金翘走回王疏月身边的时候,见她已经打发宁常在和婉贵人回去了。一个人拢着件素袍子坐在风口处,摆弄着云南贡上来的朱砂兰,似无意地问金翘道:“梁安和你说什么,要避开我去。”

    金翘怔了怔,忙道:“哦。怕您听着不开心,皇上不在,今年新贡的花卉都是内务府按着太后娘娘的意思调配的,您从前不是喜欢福建那边的银边大贡吗,今儿年内务府没顾上咱们翊坤宫,就给了这朱砂兰。说银边大贡被淑嫔宫里求去了,梁安不痛快,和内务府的人拌了几句嘴,跟奴才抱怨来着。”

    这也算是遮掩过去了。

    王疏月端着的花,和煦地笑开:“银边好,这朱砂兰也有意思,都是咱们这里见不到的,谁说我就不喜欢了。你跟梁安说,别为了维护我,一味地跟内务府过不去,吃了亏,还不得我这里来补他。”

    说着,天上传来一声雷响,竹丛里的鸟雀猛地惊飞起来,穿云而走。将才还艳丽的昏光一下子全部收尽了云层里。

    翊坤宫中锦支窗下投映的暖光尽皆消失,王疏月原本背倚着温柔的夕阳,现在却只觉得}得发寒。

    她不由抬起头来:“云压这么低了。”

    “可不是。主儿别在风里坐着了,虽说是要入夏了,但这昏时雨最寒身的。”

    “好。”

    说着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欲往殿里走。

    走了几步又道:“你让梁安早些去把大阿哥接回来吧。雨下起来,就不好走了。”

    “梁安……梁安去内务府取东西去了,主儿,放心,奴才去接大阿哥下学。”

    话音刚落,却听王疏月牙齿缝里吸了一口气,金翘低头看时,见自己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掐住了王疏月的手臂,她忙松开手。

    “主儿,奴才……”

    “你怎么了。”

    她从不跟奴才动气,哪怕被掐疼了也没说什么,抬手自己揉了揉,便低头温声来询她:“你若心里有事,大可跟我说。”

    “没有,是奴才太大意……奴才请主儿……”

    “好了,别请罪。”

    她一面说一面笑了笑,扶住她的手臂与一道站直身,又道:”没事就好,去接大阿哥吧。我去给大阿哥做些茯苓糕。”

    茯苓糕。

    凉火,清燥。一如淡水化开纠缠不清岁月,使耳清目明。自从十一回宫,她到真的很难想起来做了这样吃食了。

    金翘一面想着,一面望向她那寡淡单薄的背影,不由想起梁安将才说的那句话:她那么好一个人,为什么要和那些糊涂的傻人沾染上。忍不住红了眼。

    平宁的日子不是她争取得来的,甚至也不是皇帝想赐给她就能赐给她的。

    但是,她为人妻妾,为人子女,甚至为人母,但凡自私一些,就能四平八稳地把恩宠,地位都守得好好的,可不论梁安和金翘如何拿那些后宫的生存之道去劝她,劝她明哲保身,她却偏偏始终是一副向外袒露的姿态。不掩藏她爱的人,不回避她想做的事。

    服侍她的这几年,她也着实不像一个金包玉裹的宠妃。反而不止一次听她说“娱人悦己”四个字。金翘在宫里这么多年,宫中有无数约定俗成的“道理”,比如什么”母凭子贵”,什么“慎猜帝心”,这些都通俗易懂,“娱人悦己”这四个字却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因为不熟悉,甚至有些危险的阴影。

    又是一声雷响,金翘身子一颤。

    风从地屏后面疯狂地涌来,吹着她头顶的合欢花几乎折了枝,金翘不敢在耽搁,忙命人去取伞,匆匆往上书房那边行去。

    那场雨一连下了四日,大大小小的,总不见断。

    翊坤宫的石阶上长出了苍翠的青苔,王疏月几乎不出户,偶尔和婉贵人摆谈几句,大多时候,都在驻云堂里看书。近来几日,大阿哥之前的师傅被下了狱,皇帝从新挑了一个翰林教授其学问,那人从前也是王授文的门生,也写得一手漂亮的祝允文体,大阿哥跟着他,也在写祝体这件事上颇有心得,每晚睡前都要写几个字让王疏月瞧。

    这日用过晚膳,王疏月正捏着大阿哥的手在驻云堂中写字,金翘去催水,梁安也被敬事房的叫去了。殿中伺候的小宫女因着连日的雨都有些憋闷,撑着眼皮子,掐着手腕来抵挡睡意。

    王疏月见他们都乏,便没叫人,松开扶在大阿哥肩上的手,亲手挑着灯芯,一面道:“你这个几个字,虽力道还不如你皇阿玛,形却拿捏得比你皇阿玛好。”

    大阿哥吓了一跳:“和娘娘,您不能这么说。”

    王疏月笑了笑,抖开纸张吹干新墨道:“青出于蓝,这不是什么大逆不道。”

    “可是……师傅跟我说,皇阿玛是千古一帝,后人都不能越过他去。”

    王疏月一怔,这话到真是挺像父亲说出来的。

    想起之前那个,下狱之前教大阿哥朱子八训的人,再对比如今这个人,还真说不上哪一个才是真的对大阿哥有益的。

    “前一句话是对的,你皇阿玛是千古一帝,但千古一帝,并不是说谁都不能越过他,你皇阿玛是君王,但也有兄弟,子嗣,还有和娘娘这样的妻妾,如果所有人都只能跟你皇阿玛身后,而没有一个人能走到他身边去,那你皇阿玛多寂寞啊。”

    大阿哥抬头道:“儿臣懂,所以,和娘娘能走到皇阿玛身边去,皇阿玛说了,和娘娘您写的字,比他还要好。你快再教教儿臣,皇阿玛从永定河回来,儿臣要让皇阿玛吃一惊。”

    王疏月摸了摸他的头,谁想他却避开了。

    “怎么了,和娘娘摸不得拉。”

    “不是,只是和娘娘,儿臣都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他说着红了脸。

    风雨敲窗,王疏月看着青黑色的叶影摇动在恒卓脸上。这孩子一旦上了六七岁,身量就长得特别快,开春才做的衫子,如今袖子口就短了好长一大截子。好在,他跟着王疏月的这几年,心性却没有什么大变,甚至慢慢地学着自如地收放,对皇帝,有恭顺,也有了些为人子的真心实意。

    “是大了,衣服都要给你从新做了。”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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