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妃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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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妃三十年- 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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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席宴,我才没有忌讳的。”

    吴宣松了一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欣慰道:“娘娘这样说,奴才听得真是感动。娘娘和万岁爷这样情好,娘娘的母亲若是知道就好了,她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娘娘。”

    “嗯。我也想跟母亲说,只不过宫里不准私祭,姨母,等你日后出宫,去看母亲时,记得替我跟母亲说一声,让她放心。”

    “好,奴才一定替娘娘告慰。”

    说着,她竟忍不住红了眼,伸手抚了抚王疏月的已经隆得很高的小腹。

    “就这几日了吧。”

    “嗯,周明说,随时都要备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呢。”

    “哎哟。真好啊……”

    吴宣揉了揉眼睛,“想当年,娘娘从家里走得时候,不让奴才送您,天知道,那日您上了马车,奴才在背后流了多少眼泪,如今啊……看着娘娘也要做母亲了,奴才这心里……”

    金翘看她耳根子都要红了,赶忙道:“娘娘好好的,夫人说这些伤感话做什么。”

    “是是……我就是见识不多,怕娘娘苦。娘娘好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开心得想哭。”

    王疏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您啊,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我小的时候,您就看不得我磕碰,有的时候,母亲都不心疼,您反而要哭。”

    吴宣含泪叹了口气:“奴才没有孩子,只有娘娘和定清这两个小辈。娘娘从小就董事得让人心疼,让我们这些做长辈,都无话可说……哎……算了算了,不敢再说了,再说又要招娘娘笑了。”

    说完,她转了个话头;“我之前听周太医他们说,娘娘身子还是过于弱了些,生产时恐怕会不易。奴才……到底没生养过,横竖不懂,也不知道要替娘备些什么。”

    王疏月摇了摇头:“有周太医他们呢。姨母你只要陪着我,我就安心。至于生产顺不顺,我都没大敢去想,老天能给我和主子这个孩子,已是很眷顾我了,您只要替我记着,到时候若有什么艰难,您就替我告诉周明,我怎么样都好,把孩子留下。”

    金翘道:“您虽这样说,万岁爷哪里肯依的,主儿还是把心放宽,您不好了,周太医他们还能有命活?”

    王疏月摇了摇头:“也不能这样说。总之,该顾上的,咱们都顾上了。剩下的交给老天爷吧。”

    这话引得吴宣想起了王疏月母亲的旧事,不免伤感起来。

    “说起来,女人生孩子真是过鬼门关,娘娘的母亲,也是损在这事上的……听说,就连万岁爷的额娘,也是因产子伤了根本,才被弃绝。皇家不似外面小户,想想,到还不如……”

    “夫人,您在说什么!”

    吴宣猛然反应过来,这话不仅深深伤了王疏月,还犯了皇帝的忌讳。吓得自己个头皮发麻,慌地跪下来。

    “娘娘,奴才该死。”

    王疏月摇了摇头,正要劝,忽听外面脚步声凌乱起来,不多时,小太监在屏风外面传话道:“主儿,皇后娘娘来了,已经到宫门口了。”

    第110章 天净沙(二)

    话才说完,外面已经肃然下来。

    王疏月伸手搀着吴宣起来,抬头朝窗外看去。外面原本在晒花儿的宫人,现已分列两旁,跪在地屏后面,人人屏息垂头,没有一丝摇晃,也没有一声咳嗽。

    皇后自有皇后的身段和姿态,嫔妃去长春宫请安是规矩,相见时该问的,该训的也就一气儿说完了,平日里,皇后若无大事,甚少亲至嫔妃们的寝宫。加上三阿哥染病到病故,诸事忙乱。连着好几个月,皇后都在哀痛之中,连嫔妃们每日的请安礼都叫免了。王疏月已有两三个月,未曾见过她的面儿。

    翊坤宫的宫人都知道自己的主儿临盆在即,又都听说过天象冲克之说。深恐皇后要则难王疏月。皆越发恭谨,不敢造次惹恼。

    皇后仍穿着素衣,手腕上挂着一串老料檀香佛珠,除此之外,周身再无其他饰物。面上的妆容却是细细匀过的,远山眉画得浓淡正宜。可纵然如此,仍旧遮不住她眉目间的憔悴,眼尾处细纹不服脂粉,竟比不施妆时,看着还要明晰。

    皇后没有行规矩在明间落座,授王疏月的礼。径直穿过明间,走进西暖阁。在皇帝平时常坐的那把禅椅上坐下,对正要起身的王疏月道:“皇上都免了你的行礼,你就坐着吧。”

    王疏月依言,扶着金翘的手从新坐下,但坐定后,仍是弯了弯脖颈,作礼道,“奴才谢主子娘娘体恤。”

    “体恤。”

    皇后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体恤你的是皇上。本宫是锁你在钦安殿的人,何曾体恤过你。听说你为此又沾了寒,今日本宫来看你,你不想跟本宫说点什么吗?”

    王疏月垂眼,轻声道:“奴才知道,奴才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能体贴主子娘娘的心意。所以,您不问,奴才也就不敢开口。”

    皇后看向窗外笑了一声:“呵,你在说三阿哥的事吧。皇贵妃,你太聪明了。你若敢劝本宫节哀,本宫还真有话斥你,偏你说你不敢开口……呵呵,本宫竟也开不了口了。”

    说完,她将目光从满园耀眼的春色之中收了回来,叹道:“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以后,也没必要去给本宫的三阿哥上香,免得三阿哥见了你,反而会怪本宫这个皇额娘,没有本事,护好他这个孩子。”

    王疏月心里一颤,不说别的,单单这话,在这样好的阳春时节说出来,真是哀伤。

    “娘娘还是信冲克之说吗?”

    皇后摇头,看向王疏月的胸口:“皇贵妃是什么心,自己心里应该是明白的。冲克之说真与不真,其实在于皇贵妃。所以,反而该是本宫问问你,你信不信。”

    “娘娘,奴才是个没什么指望的人。”

    “三阿哥没了,皇贵妃,你说这话太虚了。”

    一句说完,引得立在一旁金翘和吴灵双双露出惧色,王疏月却不再应话了。

    宫闱生活多年,她与成妃,婉贵人这些人的相处,大多还是凭着本心。

    但她也明白,有些人和事,不是将心比心就能相互理解,相互成全的。

    正如皇后所言,三阿哥死后,从她口中说出的所有宽慰之言,无论是不是她的真情实意,在皇后和六宫其他嫔妃耳中,都是十分虚伪的。所以,她才宁肯受着皇后的言辞,也不认真剖白自己。

    王疏月不说话。

    如此一来,皇后也没了言语。

    正僵着,孙淼进来,向王疏月行了一个礼,起身在皇后身旁道:“娘娘,翊坤宫的两个小太监在旁门处鬼鬼祟祟的,奴才已经让人拿住,问他们,他们又不肯出声。”

    皇后朝外面看了一言,淡道:“带进来,本宫和皇贵妃一道问。”

    王疏月闻话,侧身看向金翘,金翘却也一脸无措。

    皇后又道:“皇贵妃不用紧张,本宫是皇后,你的孩子也是本宫的孩子,本宫有责看顾。”

    正说着,那几个小太监已经被孙淼带了进来,跪在皇后和王疏月面前瑟瑟缩缩地发抖。

    孙淼道:“皇后娘娘驾临翊坤宫,你们在侧门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当着你们跪主儿,和皇后娘娘的面,干干净净地说出来,否则,进了慎行司,想说也没人肯听了。”

    那两个小太监原是梁安怕王疏月遭为难,打发去养心殿那边找何庆和张得通听皇帝信儿的,奈何迟了一步,皇后驾临,论理,阖宫的宫人太监,是不得擅离其位置,随意行走的。

    于是他们这一走动,便被孙淼用大排场拦下来。

    二人自己心里头惧怕。但又想着王疏月平时待他们好,不肯实认,给自己主儿添事,于是双双垂着头,支支吾吾不说整句。

    皇后低头看着那两个太监,冷声道:“不说话,便是心有不轨不肯认了。皇贵妃,你临盆在即,身边,不能容这些不轨之人,你在孕中不宜动怒处置,本宫就替你处置。来人,把这二人,带到慎行司去打二十板子。让内务府另补两个奴才进来。”

    金翘一听这话,心里便急了,怀胎十月,其中几经折腾,好不容易养到了现在,她把十二分的精力都用在了识人上,才有了这么些可信之人。这两个太监,虽然入不内,但却是在外行走,领取,索要用度的踏实人。此时抽换走,往后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然而皇后面前,她再心急也不能莽撞开口。

    只得心慌意乱地求皇帝那边早日散了过来,解自己主儿的难。

    两个小太监年纪都不大,听说要打板子,吓得磕头如捣蒜。口中求饶不止。

    孙淼喝斥道:“主子娘娘的恩典,你们不谢恩,还敢在此伤贵主儿的神,竟都不活不得。来人,带走。”

    “等等。”

    “皇贵妃娘娘,此等不识好歹的奴才,您没有必要替他们求情。”

    王疏月没有理会孙淼,抬头对皇后道:“容奴才问问他们,娘娘再处置不迟。”

    “你问吧。”

    “是。”

    说完,她放平了声音,对那二人道:“你们一向很妥当,今儿怎么了。”

    “奴才……”

    “不用这样慌,去做什么,就说什么。你们的行径,哪一样不是我吩咐的。你们遮掩,就是我在主子娘娘面前遮掩,是不敬的。”

    二人跪着不敢抬头,其中一个小太监,犹豫着小声开了口。

    “主儿,我们是去请何公公和张公公。”

    金翘抿唇侧向一边,暗骂梁安这人不妥当。

    皇后闻言,笑向王疏月道:“本宫是皇后,本宫过来看看你,你也要惊动在前面议政的皇上。惊动皇上的罪先不论了,皇贵妃,你是如何想本宫的。”

    “是奴才的错。”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扶住吴宣的手腕:“姨母,扶我起来。”

    “娘娘……”

    “没事,扶我起来。”

    王疏月的身子近足月。

    起坐已经十分不便,即便是借着吴宣的力,行跪礼仍旧艰难。

    皇后看着她缓缓站起身,又试着力,小心地屈膝跪下去,双手举至的额前,垂头触手背,以此全叩拜之礼来向她请罪。

    不由道:“这个时候,你要在本宫面前行此大礼,是想阖宫知道,本宫苛责你吗?”

    王疏月抬起头:“不是,是奴才不懂事,不知体会娘娘恩情,反而多心猜忌。还险些搅扰了皇上的政事。奴才给主子娘娘请罪,请主子娘娘,看在奴才素日恭敬,不敢越矩的份上,恕奴才糊涂。”

    她好像明白,什么样的话既得体,又不失力。

    皇后低头看着她,手渐渐地纂成了拳。

    这么多年来,她当真是个进退有度,丝毫挑不出错处的人。

    不论是对皇帝,对恒卓,对婉嫔和宁常在,甚至对宫里的这些奴才,看起来,都是实打实的好,因此,不论朝廷对她的汉女身份有多少诟病,无论蒙古旧藩对她有多少质疑,她还是逐渐走进了皇帝的心里,甚至逐渐博得阖宫认可。

    正如她所言,从南书房的宫女,到翊坤宫的皇贵妃,她没怎么张扬地走到人前来过,册封皇贵妃后,也从不过问六宫的大事。从头到尾,她都像个没什么指望的人。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恭敬有礼,谦卑多让的人,却已然成了她们博尔济吉特氏在大清后宫最大威胁。

    皇后心中莫名觉得有些讽刺。她实在不明白,她从前也有一颗恩泽六宫的心,也曾爱护皇帝的子嗣,也曾宽和待下,体恤嫔妃。

    这和王疏月一样的啊。

    但为什么皇帝视她是良人,却与自己恩淡情散。

    她和王疏月这个人,究竟差在什么地方。

    “本宫……真是看厌了你这可怜的模样。”

    “娘娘,奴才如此,只为求您赐生。”

    “那你为何不赐恒阳一命?”

    “我……”

    “你无话可说是吧。皇贵妃,天象之说是不可尽信。可本宫寒心的是,天子授命于天,身为君王,皆需上承天意,下循祖宗之法,可是为了你,皇上竟然一点都没疑过。他视天意如此,日后又将视祖宗之法为何物?王氏,本宫纵你蛊惑君王至此,实是本宫身为皇后之大罪!”

    王疏月一字一句地听她说安这一席话,直至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才从口中缓缓地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慢慢跪坐下来,偏头望向窗外。

    外面绚烂的春光,红墙映白杏。那红得欲灼人眼,而那白的似凝成霜晶。

    “王氏,你无话要辨吗?”

    王疏月摇了摇头。

    “容奴才生下孩子,奴才任娘娘处置。”

    皇后慢慢朝椅背上看去。

    “好。本宫一定会让你生下皇帝的孩子。”

    说完,她闭上眼睛,竭力呼平一口气。对孙淼道:“孙淼,你本宫身边的人,本宫就把皇贵妃生产之事,交给你,若有一丝闪失,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是,奴才谨遵娘娘的话。”

    第111章 天净沙(三)

    皇后走后,翊坤宫上下,皆抚胸松了一口气。

    金翘搀着王疏月坐下。

    吴宣则看向窗外,见孙淼正在地屏前送皇后。

    不禁道:“皇后娘娘把她放到娘娘身边是什么用意。”

    金翘一面替王疏月盖上绒毯,一面道:“还能是什么用意,夫人,您是汉人,又是宫外的人,一辈子没有生养过,哪里知道宫中嫔妃,子嗣,为争大统之位手段有多厉害。皇后从前,对嫔妃们也算是好的,那是因为,诸如淑嫔,还主儿这样的嫔妃没有子嗣,婉嫔虽有个二阿哥,却是个没主心骨的糊涂人。加上后来,中宫又有了嫡子,地位稳固,咱们主儿,才勉强有个安生。如今嫡子殇了。主儿养着大阿哥,若主儿这一胎再是个阿哥,您想想,这宫里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

    吴宣是续弦,不曾有过自己子嗣。

    如此虽有些凄凉,但她这个人心平,因此也免去了不少内宅的争斗,甫一入宫,只见皇帝对王疏月宠爱,并没有看清她的处境。听金翘这样说,忙道:

    “那可怎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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