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动作奇快,直刺咽喉,胤祐反应更快,挥剑挡开。
“呛”的一声,剑身和和枪杆猛烈撞击,几乎让人有溅出火星的错觉。
傅先生曾经说过,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剑客与善舞□□的人过招,胜负的关键在于距离。
胤祐进不了身,对方枪法凌厉,没一下都直击要害,他提着剑左躲右闪,好几次,枪尖从他的眼前堪堪划过。
说起来是切磋,但显然这位军中的年轻小将并没有手下留情,场下的比试惊险万分,看得几位阿哥拳头都捏紧了,手心里全是汗水。
康熙面沉似水,负手而立。虽然心里也在担心儿子,但却没有表现出一丝胆怯与慌乱,沉稳的站在那里,目光紧盯着胤祐。
这个人一开始并没有上场,是胤祐主动提出要与人比试,王廷彪见他们年纪相仿才推荐的。
因此,胤祐对他并不熟悉,这一连串的进宫让他只有招架之力。
小家伙倒是淡定,一边提着剑应对,一边仔细观察。
想要突破距离,就得让对方露出破绽。
可是对方枪法又快又恨,一点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不难看出,对方也是经过严苛训练,与刀剑这种短兵器交手颇有心得,懂得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优势,想要以快取胜。
他越是急于求胜,胤祐越是不让他如意。两个人从场地这一头,打到了那一头。几个回合之后,胤祐就摸清楚了他的招式和套路。
于是,就算是闪躲应对也变得从容不迫。
王国城虚晃一招,□□刺向胤祐的左肩,这一下看似雷霆万钧,实则并没有用多少力气。
胤祐提剑去挡,却扑了个空,因为惯性剑势收不回来,身前露出一大片破绽,再要后退已是不及,枪尖已然到了胸前。
“七哥!”八阿哥差一点喊出声来。
四阿哥也忍不住向前一步,感觉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惊胆战,胤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王国城和他老子王廷彪,就连总兵蔡元说不定也得跟着受罚。
上场之前,就有人跟王国城说过,与他交手的可是皇子,要他意思意思就行,不要太较真,不能叫皇上当众失了颜面。
但他是少年人心性,虽然心里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比试起来,却不肯轻易认输。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凭地腾空,足尖点在枪头上,不过一瞬,人已经掠至跟前,剑尖指向王国城的咽喉。
□□又不是刀剑,想收收不回来,被人近身便毫无还手之力。
慌乱之间,王国城连退数步,想要抽出他的□□,胤祐借力一踢,王国城只觉手腕一震,随即整条手臂有刹那麻木,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兵器已然脱手。
胤祐落地之前,一把捞起那柄□□,顺势挽了个枪花,枪尖指着自己身后,递向王国城:“少将军承让!”
这时候,站在康熙身后的九阿哥十阿哥终于忍不住大喊出生:“七哥,好厉害!”
文武大臣也在纷纷议论,七阿哥年纪轻轻,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这时候,康熙挺直的脊背总算放松下来,转头问王廷彪:“你儿子多大了?”
王廷彪答道:“回皇上,刚满十五周岁。”
康熙露出个不无得意地笑容:“小七周岁还不满十三。”
王廷彪大惊,赶紧跪下请罪:“末将以为……请皇上恕罪。”
皇上高兴着呢,哪儿能治他得罪:“起来吧。”
王国城接过自己的兵器,对胤祐一抱拳:“是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胤祐笑道:“少将军枪法凌厉,有勇有谋,不必过谦。”
说着,他将手中那把轻飘飘的长剑递还给一旁的士兵,转身回到康熙身旁。
康熙看着儿子,倒是没有过多的赞扬,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回去吧。”
“是。”
胤祐回到兄弟身旁,路过四阿哥的时候,被哥哥一把拽住了手,轻声问道:“没受伤吧。”
胤祐轻轻摇头:“好着呢。”
一路走过去,五阿哥和六阿哥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胤祐站在八阿哥身旁,接受弟弟崇拜的目光,他抬起手来,不动声色的搂了搂弟弟的肩膀:“七哥厉不厉害。”
八阿哥眸中闪烁着一样的情绪,拿肩膀撞了他一下:“被你吓死了。”
倒是旁边的九阿哥和十阿哥一左一右围了上来:“七哥好厉害!”
“教教我们吧。”
“我要拜你为师!”
康熙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凌厉的扫了他们一眼,出门在外成何体统。
两位小阿哥被皇父眼神这么一扫,立刻规规矩矩的站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大阿哥本来一直骑着马走在康熙旁边。这时候,康熙把三阿哥和四阿哥叫到跟前,问他们在曲阜的事情。
大阿哥便放慢了马儿的速度,不一会儿就跟胤祐并驾而行。
“今天不错嘛。”
胤祐朝他做了个鬼脸:“就问你怕不怕?”
“切!”大阿哥不屑的冷哼,“就凭你个小不点,我会怕你?”
胤祐朝他吐舌头,语气颇为挑衅:“手下败将。”
大阿哥一听这话就炸了:“我什么时候又成了你的手下败将?”
胤祐记性好,最擅长翻旧账:“你忘啦,有一次在你的院子,我拿着树枝跟你比试,还拿走了你的玉佩。”
“那是你这个小傻子长得太具有迷惑性,我大意了。”
”大意了就只能说明你是个大傻子。”
大阿哥不服:“回去再比!”
“比就比,谁怕谁?”
两个人正扯皮呢,那边康熙要向三阿哥和四阿哥了解的事情已经问完了,又把胤祐叫了过去。
胤祐打马来到康熙身旁,笑嘻嘻的说道:“嘿嘿,阿玛我没骗你吧,我的剑法是不是出神入化,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行了,别吹了!”康熙瞪他一眼,随即开始训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
听到这话,胤祐立刻就怂了:“你看出来啦?”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你就是近不了身,故意露个破绽引诱对方。”
这是胤祐惯用的伎俩,他始终记得,傅先生给他上的剑法第一课——《庄子说剑》中的那句话:“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
胤祐看着马的耳朵抖动了一下,觉得可爱,伸手摸了摸。
他的小白龙像是有感应一般,歪着头在他手心蹭了两下,宛如撒娇。
康熙看着儿子这个幼稚的举动,真是没法跟刚才那个那胸口对着人家枪尖,博取胜利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胤祐安慰他:“阿玛放心,没有把握,我不会那么做。”
“你回去等着挨骂吧。”
胤祐一愣:“别等回去了,您要骂现在就骂吧。”
康熙露出个好整以暇的笑意:“朕不骂你,自有人骂你。”
胤祐:“???”
回到行宫,五阿哥听说太后也在太皇太后那边,于是便跟着胤祐一起过去了。
他一进屋,就把胤祐今天在教场大出风头的事情跟大家分享了一下。
他还嫌不够精彩,添油加醋渲染一番,尤其是胤祐差点被人一□□破胸口那一段。
别说太皇太后和皇贵妃,就连皇太后和宜妃也听得心惊。
太皇太后当即就抚着胸口喊:“你要吓死我!”
胤祐拉了五哥一把,让他别说了,而后,赶紧走到乌库玛嬷身旁,讨好的说道:“没有没有,你别听五哥瞎说,只是切磋而已,没有那么惊险。”
“我听着就害怕,人家□□都刺到你胸口了,你要是没躲开……啊,你可别吓我。”
胤祐赶紧哄她:“没有刺到我胸口,可远着呢,别担心。”
另一边,五阿哥被皇太后拉到一旁,让他赶紧闭嘴,出门在外的,别真把太皇太后吓出个好歹来。
胤祐好说歹说,反复强调:“真的只是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他们站得远,哪儿就能看那么清楚。真的真的,一点危险也没有。最后我都拿剑指着人家咽喉,我也没真往下刺。”
太皇太后拉着他不肯松手:“以后不许再干出这样的事了,叫乌库玛嬷担心。”
“好好好,以后我就乖乖地,站在阿玛身后,乌库玛嬷放心。”
“这可是你说的。”康熙从门外走进来,听到儿子挨训,颇有点高兴。
他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请过安坐下,其他人也向他请安,一屋子人,热热闹闹的聊了会儿天。
不过多时,就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太皇太后让众人留下来一块儿吃。
五公主一向喜欢七哥,吃饭的时候,也要和七哥坐在一起,胤祐坐下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坐着四公主。
于是,五阿哥和五公主兄妹俩为了谁坐在胤祐旁边暗中较劲。
虽然他俩并非一母所出,比起五公主,五阿哥和四公主的血缘更近一些,毕竟四公主的生母是他的姨母。
但是因为他们俩从小养在皇太后身旁,因此,两个人的关系甚至比其他兄弟姐妹更为亲厚。
五公主一点也不给她这个五哥面子:“你一个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和妹妹抢位置。”
“你做妹妹的非得挤在两个兄长中间做什么?”
“我要挨着七哥坐。”
“我要和小七坐一起。”
胤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要不我起来,让你俩坐?”
“不行!”两个人异口同声。
“你们俩还不赶紧坐下!”
他俩正扯皮呢,康熙一声呵斥,把两人吓了一跳。
趁着皇父发话之际,五公主立刻就坐到了胤祐身旁:“这就坐下了。”
五阿哥没办法,只能坐在他旁边。
为了让太皇太后高兴,这一顿饭吃得倒是并不拘谨,几个孩子在一旁,热热闹闹的。
出了古北口就到了塞外,康熙一路巡幸蒙古各部,到一个地方就会有蒙古王公前来迎驾,进宴,几乎每一日都有各种各样的活动和宴会。
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可经不起折腾。每到一处,就由皇太后、皇贵妃等人陪着在行宫休息。
至于,康熙带着儿子们参与各种庆典、行围、宴会以及巡幸,那就由着他们去。
草原上秋高气爽,空气宜人,白天太阳高照还挺暖和,但昼夜温差大,一入夜气温就低了下来。
但胤祐仍然很喜欢这里,他从小就喜欢来塞外,尤其到了晚上,远离行营,躺在草原上看星星,别提多惬意。
这天,入夜之后,他从马厩把他的小白龙牵出来,偷偷摸摸的想要溜出行营,然而却还是被人逮住了。
“这是干嘛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瞎了胤祐一个激灵。
他听力这么好的人,竟然没有听到此人的脚步声,可见……他其实一直就站在那里吧。
不用回头,光听这声音胤祐就很熟悉。小家伙转过头来,把眼睛完成月牙,甜腻腻的喊道:“哥~~”
四阿哥皱了皱眉,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没有对他的撒娇产生免疫,听到之后仍然会心软得一塌糊涂,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忍心责备他。
“不叫哥哥了?”
胤祐一抱拳,声音忽然变得粗矿,字正腔圆,喊出了梁山好汉的气势:“哥哥!”
他这一声“哥哥”把附近值守的侍卫都吸引了过来,纷纷往这边张望。
四阿哥汗水都要下来了,丢不起这人,拉着他赶紧往外走。
行营是呈放射状的,越到外围相距越远,绵延数里。
胤祐要出去,最快的方式就是起码。然而,他发现,他只牵了一匹马出来。
“我睡不着,打算去看星星。”
四阿哥笑了笑:“那正好,我也睡不着。”
胤祐拉他的手:“一起吧。”
两个人骑一匹马也不是不行,胤祐先上马,然后朝他哥伸出手,一把就将人拽了上来,让他稳稳地坐在自己身后。
行营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山丘,从他们的角度望过去,月亮仿佛就挂在上面。
兄弟俩骑着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丘的顶上。回过头来往行营的方向望过去,火把连成一条长龙,宛如银河落落地。
这时候一阵风刮过,四阿哥搓了搓手臂,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衣:“老实说,有点冷。”
胤祐出门的时候就有准备,抖开自己的披风罩在他的肩头:“别着凉了,额娘知道得骂死我。”
四阿哥取下披风又将他裹了起来:“你才是别着凉了。”
胤祐干脆扯下披风铺在了草地上,拉着四阿哥直接躺了下来。还用手只给他看:“那是北斗七星、大熊座、小熊座、仙女座、猎户座……”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胤祐歪着头靠在他的肩上:“那当然,我听南大人说过,张诚和白晋两位大人也教过我,我还从他们带来的书上看到过。”
四阿哥问他:“为什么学习这些?”
“因为……好奇吧。”
四阿哥追问:“好奇什么?”
胤祐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说,月宫里是不是真的住着嫦娥?”
“……”
“你知道月亮离我们多远吗?你想要上去看看吗?”
“……”
“其他的星星上有人吗?是神仙还是普通人?”
四阿哥被他几个问题,勾起了对浩瀚宇宙的思考与好奇。而后,竟然听到他又说道:“嫦娥是有的,我见过,很漂亮。”
“……”
四阿哥长长的舒了口气,想抽他,手都已经举起来了,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你这小脑袋瓜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想得可多了。”胤祐把手枕在脑后,“古人探索天象,于是有了历法,有了四季,有了年月和时辰。”
“额娘说过,在无垠的时间长河中,每个人都只是沧海一粟。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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