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已经把上书房各位兄长的课程安排都摸清楚了,专程挑各位师傅下学休息的时候去。
刚进门就看到正要往外走的大阿哥,大阿哥看见是他立刻扭头要躲起来,小家伙却不会看人脸色,乐呵呵的上前把大阿哥拦下来:“大哥大哥!上次我送给你的棒棒糖你吃了吗?”
大阿哥一见今天是躲不掉了,干脆靠在廊柱上跟他聊天:“还没有。”
小家伙急了:“为什么不吃?那个棒棒糖很好吃的。”
大阿哥抱着手低头看他,那小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还真是可爱,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傻弟弟的脸蛋:“那么漂亮的糖果,还是你送的,我舍不得吃呀。”
胤祐摆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大哥喜欢下次我再和额娘一起做了送给你。”
那棒棒糖实在太大了,大阿哥拿回去就叫人放了起来。
毕竟是七阿哥送给主子的礼物,据说还是皇贵妃做的,下人哪敢怠慢,专门找了张案几供起来。
那个招摇的粉色蝴蝶结每天都在提醒大阿哥:“这是我那个傻弟弟送的!”
大阿哥摆了摆手:“算了吧,大人不喜欢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弟弟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只是看起来像大人,其实也是小孩子啦。”
“胡说!”大阿哥瞪他:“汗阿玛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快当阿玛了。”
胤祐撇了撇嘴:“当阿玛有什么好,我只想当儿子,有阿玛疼我。”
大阿哥看他一眼,从小备受宠爱的小不点当然不想长大。像他们这种自幼养在别人家的皇子,恨不得快快长大了,为汗阿玛做些事情,才好叫他注意到自己。
这时候,东边的书房门从里面打开,大阿哥抬头看了一眼,又伸出手,飞快的在小家伙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像你这样小傻子,自然是无忧无虑当一辈子小孩儿才好。”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一会儿该用午膳了,他得去饭厅等着。
太子从屋内走出来,只看到大阿哥的背影,低头,又看到胤祐一个人站在回廊下,便朝他招了招手:“小七,过来!”
小家伙平日里最喜欢他的太子哥哥,只要听到太子叫他,必定第一时间跑过去要抱抱。
今天却一反常态,站在那里闹起了别扭。
“唉……”太子暗自叹一口气,他不肯过来,自己便朝着他走过去。
他是国之储君,何时对人这样耐心,也就是眼前这个小团子,每一个笑容,每一次皱眉都牵动着他这个哥哥的心。
胤祐见他过来,一闪身就躲到了柱子后面,还拿后背对着他。
太子刚才开门的一瞬间分明看到这小团子和大阿哥聊天聊得那么开心,现在竟然背对着自己。心里既有些酸酸的,又觉得好笑。
他伸出手去,拍了拍胤祐的肩膀:“小七?”
胤祐把头扭到一边,没有回答。
太子又问道:“你这是生太子哥哥的气了?”
“没有。”胤祐扭了扭肩膀,摆脱他的手。
太子干脆把人转过身来,让他对着自己,看着他小脸气鼓鼓的,嘟着嘴,眼里满满的委屈就觉得好笑。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脸:“是你不理我,你还委屈上了?”
小团子继续将头扭到一边,终于道出了自己的委屈:“哼!明明是你说要给我送玩具,结果送了一箱子文具,害我被额娘笑话。”
紫禁城哪儿有什么秘密,这事儿太子后来也听说了。明明是小团子得意忘了行,才被皇贵妃取笑,现在倒埋怨起自己来了。
太子拉着他在回廊的栏杆上坐下:“那太子哥哥不也是为了你好。”
“……”
小团子不说话,仍旧嘟着嘴。
太子一手搂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要是我真给你送一箱子玩具过去,你不好好读书,成天想着玩玩具,被汗阿玛知道了,不但你要受罚,我也要跟着受罚。”
小团子听了更委屈:“我知道了,太子哥哥是担心我连累你受阿玛的惩罚。”
“怎么会?”太子抱着他,恨不得掐他的脸蛋儿,“我是想让你好好读书。业精于勤,荒于嬉,我不想看到你把大好的时间花在玩耍上。”
胤祐抬起头来看他,问道:“什么意思?”
太子耐心的向他解释:“这是韩愈说的,意思就是学业因为勤奋而精进,因为玩耍而荒废。”
小团子仔细思考了一下,认为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于是问道:“韩愈是谁,是上书房的师傅吗?”
太子被他的天真逗笑了:“韩愈是一千年前的人,生活在唐朝。这话是他在《进学解》中所说。”
胤祐对这个叫韩娱的人写的文章颇为好奇:“那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行成于思,毁于随’。”
小团子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做一件事成功的关键在于反复、独立的思考,深思熟虑,而毁于盲目跟随他人的想法。”
小家伙点点头:“我觉得韩愈说得很有道理。”
太子赞许的点点头:“你觉得有道理,这也是学习的过程。”
胤祐从栏杆上滑下来,拉着他的手说道:“太子哥哥对不起,我不应该生你的气,你给我送笔墨纸砚是为了让我好好学习,不要贪玩。”
太子看着他颇有些惊讶:“今天这么乖。”
胤祐纠正道:“每天都这么乖!”
“好好好,我们小七每天都这么乖。”
这时候胤祐肚子发出“咕咕”两声,小团子眉头一拧:“糟了,忘记回承乾宫用午膳了,阿玛不管饭。”
太子站起来,牵着他往另一间屋子走:“阿玛不管,我管!”
关键是上书房就没有备他的饭菜,不过这没关系,有六个哥哥在还能饿着他不成。
小家伙往那儿一座,每个人投喂他一口,换做别人早就吃饱了。
可他偏偏不是一般人,来者不拒,只要是哥哥们喂的,他统统吃下去。
甚至还出现了太子、大阿哥、四阿哥同时拿着勺子给他喂饭,他张着嘴坐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吃哪一个好。
于是三阿哥、五阿哥、六阿哥齐齐抬头看过来,这画面着实精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惊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三阿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催促道:“小七,快吃呀。”
吃就吃,小团子也不管是谁伸过来的勺子,勺子上盛了什么,闭着眼张开做,从左到右,一口两口三口,“嗷呜”一下,全吃了下去。
他吃了满满一嘴,嚼啊嚼,嚼啊嚼,努力的往下咽,差点没噎着他。
三阿哥赶紧盛了碗汤过来,细细的吹凉了喂他:“慢点儿慢点儿。来,张嘴,喝口汤顺一顺。”
小家伙就着三哥的手,一口一口把汤喝下去,刚才吃的饭菜也一并进了肚子。这下可算吃饱了,摸了摸小肚皮,从凳子上滑下去:“吃不下啦,我吃不下啦……”
三阿哥端着空掉的汤碗,心满意足的坐回自己位置上,一抬头,发现三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
老三太狡猾了,看着他们三个在那里抢着给小团子喂饭,他自己却早早准备了一碗汤等着。
用过午膳,大家都要去休息,下午还要练习骑射。只有胤祚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面。
胤祐也跟在他后面:“六哥,你不去休息一会儿吗?”
“我今天的学的字还没认全,明天师傅要考,写不出来,要挨罚的。”
他和胤祐不一样,胤祐是一早就把《三字经》背了下来,后面太子又给他逐字逐句的讲了其中的意思,认字阶段对于胤祐而言就要容易许多。
可是胤祚现在要一边背,一边学,一边认字,那叫一个费劲,时常记住后面就忘了前面,学会了这个字,就忘了前面那个字。本来是个入学前非常渴望学习的孩子,现在也快要被折磨成厌学儿童了。
胤祐坐在一边,听他背书,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六哥,你有好几处被错啦。”
“是‘子不学,断机杼’,你念成了‘子不学,断机抒’。”
胤祚一愣:“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胤祐拿过他手中的笔,在纸上写道:“是zhu,不是shu!”
胤祚更懵了:“你这是画的是什么符号,奇奇怪怪的。”
“这个叫拼音,我先教你拼音,再把注音版的《三字经》给你,你就不会读错啦。”
他说到做到,每天中午都跑来叫胤祚拼音,一天几个,没几天胤祚就学会了。
后来三阿哥看着有趣,也过来跟着他学,发现这种给每个字注音的方法,真的能提高认字的效率,就好奇的问道:“小七,这是你想出来的方法吗?”
“当然不是,”小家伙得意的说道,“因为一开始我不愿意读书识字,所以额娘才想出这样的方法教我。”
三阿哥点点头:“皇贵妃真是了不起。”
于是,胤祐回去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皇贵妃。皇贵妃听完就立刻纠正他:“这可不是你额娘发明的,这是别人发明的,我只是借鉴而已。”
小家伙歪头问道:“那是谁分明的呢?”
“是……”这个问题皇贵妃也答不上来,便挥了挥手,“哎呀,不重要了。不过你能把自己学到的东西拿出来跟你的小伙伴们分享,额娘还是很开心的,我的宝宝真棒!”
得了额娘的夸奖,小家伙开心坏了。不仅更加卖力的帮助六哥学习《三字经》,自己读书习字也格外认真。
康熙好几日没有过问他的功课,这天得了空过来弘德殿看他一眼,发现他的三字经已经可以全篇默写,书法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老父亲颇为欣慰,站在门口听他和纳兰玩游戏。
依旧是他们经常一起玩的飞花令,不过要求是说出描写牡丹的诗词。
纳兰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胤祐便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不经要为儿子鼓掌,虽然诗句中没有提到牡丹二字,但听的人都知道李白是用牡丹和芍药衬托杨贵妃的美。
不过,胤祐毕竟年纪小,几个来回就败下阵来。纳兰对他的惩罚是要背出至少十首和花有关的诗词,五日之后检查。
平时背诵诗词,玩一玩飞花令也只是他们课余时间的娱乐活动,纳兰对胤祐的教学那是相当认真的。
学完了开蒙必读的《三字经》,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启关于《四书》《五经》的正式学习。
鉴于小家伙对诗词的兴趣高于文章,经过纳兰慎重考虑,决定先把《大学》放一放,从《诗经》开始教起。
康熙发现,儿子跟着纳兰学习可比跟着自己学习劲头高多了,反正近段时日他也不得空闲,干脆就放开手,把教学任务完全交给了纳兰。自己只要隔三差五来验收一下教学成果就好了。
二月初八是太皇太后的寿辰,这一天康熙特意批准胤祐不用去乾清宫读书,而是带着他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贺寿。
后宫的妃嫔,皇子公主,以及裕亲王、恭亲王都来了。太皇太后坐在正殿,接受来自子孙们的叩拜和朝贺。
大家送的礼物老祖宗都笑呵呵的收下了,最喜欢的自然是她的宝贝小七送的一副“寿”字,是康熙握着小家伙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的,小家伙私底下又练习了好多天,不知废了多少张纸,才写出一张最满意的。
他还急着向太皇太后预告了明年的寿辰礼:“我要每天给乌库玛嬷写一个‘寿’字,攒到明年乌库玛嬷寿辰的时候就有好多好多个。”
“哎哟!”太皇太后捧着他的小脸,乐不可支,“我的小心肝儿,你最有孝心。”
胤祐依偎在老祖宗膝前,仰头问他:“寿辰要许愿的,老祖宗有什么愿望?”
孝庄沉吟良久,看向康熙,沉重的叹了一口气:“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再去一趟五台山。”
五台山?
这个地名胤祐还是第一次听太皇太后提起,他有些好奇的仰头去看太皇太后,正想问那是什么地方,却发现乌库玛嬷并没有看他,而是定定的看向他阿玛的方向。
听到皇祖母这样的请求,康熙也陷入了沉思。
其实这些年来,他们已经去过好几次五台山,不仅因为太皇太后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也因为别的一些别的原因。
因此,这些年来,康熙也多次命人修缮五台山的殿宇和道路,就是为了陪皇祖母前去礼佛。
可是老祖宗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高寿,别说爬上山顶,就是从京师到山西一路舟车劳顿也够辛苦的。
太皇太后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是不会答应的。”
康熙急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的跟前:“孙儿不是不同意您去,是此去路途遥远,上山的路又不好走,孙儿是担心皇祖母的身体。”
他这一跪,大殿里里外外几十上百口人都得跟着他一同跪下。
只有胤祐没跪,他被孝庄搂在怀里,还在思考五台山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这么重要。乌库玛嬷连木兰围场都不去,却一定要去这里。
太皇太后说道:“我身体硬朗得很,你要是不放心,就让皇贵妃和太医跟着。”
谁跟着康熙也不放心,他跪在皇祖母跟前,心急如焚,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打消她老人家这个念头。
他儿子却在旁边帮倒忙,胤祐伸出小手,拍了拍太皇太后的手背,说道:“乌库玛嬷别生气,不就是五台山吗,小七陪你去!”
康熙跪在一旁,脸黑得犹如锅底。他在这里想尽办法极力劝说老祖宗颐养天年,不要出远门,辛苦又遭罪。
这小崽子倒好,不但不帮忙,还给他捣乱!
真想拉过来狠狠地揍一顿,但这里是慈宁宫,不是承乾宫,更不是乾清宫。当着太皇太后的面,他可不敢。
太皇太后摸摸胤祐的小脸:“还是你最乖。”
祖孙俩僵持半晌,这可是太皇太后的千秋节,康熙不敢跟他老人家对着干,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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