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定一定要好好活着。”无当作为截教覆灭之后有且仅有的没啥损失的大弟子，到如今都还保持了当年在金鳌岛听道的外形，说话的声音也依旧是个少女音，怎么看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比之前精彩千百倍地活着。”
“怎么说？”
无当吸溜了一下鼻子，带了点鼻音，声音却依旧坚定：“死了那么多同门呢，我们一定要代替他们，活个够本。”
多宝哑然。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的时候，方才的软弱和悲伤似乎都被他丢了出来，如今站着的，依旧是算无遗策智计无双的如来佛祖。
多宝只笑着拍了拍无当的胳膊：“别闹，问你件正经事儿。”
“师兄说。”
“你仔细想想，老师当年给我们几个讲诛仙剑阵的时候，有没有人在偷听。”
“嗯？”无当挑眉，“怎么了？”
多宝仔细想了想，慢吞吞把唐僧是个冒牌货的事情说了出来，这才道：“老师给我们几个讲诛仙阵，那里里外外的阵法得有十几层吧，那得是个什么人，才能够瞒过老师和我们的耳目，偷听到可以捏碎金丹废去法力逃过一劫的法子？”
一听这话，无当那嘴角带着的笑意一点点地散了，只听她斟酌着道：“偷听……老师给我们讲诛仙阵这事过去太长时间了，我实在想不起来。不过捏碎金丹废去法力能活，灵牙虬首定光他们都是知道的，可他们也都有去处，当不是那位唐玄奘……”
想了想又觉得过于武断，索性再补充一句：“不过当年截教万仙来朝，灵牙仙虬首仙他们告诉那么一个两个亲厚的师兄弟，也不奇怪。师兄你也知道，神识记忆这种东西最做不得准，那唐玄奘的记忆一团混乱，知道可以碎金丹却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只以为是自己偷听老师给我们授课的内容，也并不是不可能。若如此，这事儿可能没有师兄你想的那么大。”
多宝脸色愈加地郑重：“可是正如你说，定光仙知道。”
定光仙是元始圣人的人，当年在万仙阵下可是好好阴了整个截教一把的，若玄奘实际上是和定光仙有关。
那问题也大球了……
无当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无非一个取经僧罢了，便是真的不是咱们自己人，有悟空在呢，他又能做什么？”
多宝想想悟空的本事，觉得无当说的确实也对，神色终于轻松了些。
见多宝那表情，无当也是小小松一口气。
随即笑道：“不过……师兄要是实在不放心，左右我最近也没什么事，我偷偷去瞅瞅？说起来我还没正经见过悟空呢。”
其实，要是没有后半句话，这绝对是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的，会为师兄分忧的乖师妹形象。
但是只要加上了后半句，多宝仔细一咂摸，总觉得里面本来有的“师兄你好辛苦哦，我要去把这件事给你查清楚，给你减少一些麻烦”的来自懂事师妹的关心，似乎散去了大半。
以无当的尿性，多宝总觉得她心底里，八成，大概，可能，想的其实是——
“我好想去看看那个让老师在囚徒生涯都愿意教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呀～他会不会比我萌比我可爱比我能撒娇呢？”
好半晌，多宝还是无语地点了头。
“成，去吧，别吓着悟空，没事儿就不要真身出现了，出现了说话也小心些，被天庭的人听到不好。”
无当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好哒！”
说这话的时候简直都要开心地往天上蹦了。
哦不，不是简直。
无当确实是上天了——她腾云离开，整个背影都在宣示着“就要看小师弟去了好兴奋啊哈哈哈”。
多宝现在无比认真地觉得，封神一战，截教四大弟子就这么个货色全须全尾活下来，没被蚊子吸死从此魂飞魄散啥都没剩下，没去封神签卖身契然后和天帝日常打太极，甚至连轮回之苦都没受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做她的截教妖孽……
没准还真是因为傻人有傻福。
服气！
——
而唐僧这边，师徒几个离了五庄观不久，便行到了白虎岭。
一行人便到了半山腰上不上下不下，抬头便可看见最高的骷髅山的时候，唐僧眯着眼睛瞅了瞅骷髅山的样子，随后回头，对悟空笑了笑。
悟空下意识就觉得应该不是啥好事。
果不其然，唐僧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悟空，为师突然有点饿。”
且相当配合地，唐僧的肚子轻轻“咕咕”了两声。
悟空：……
太假了。
师父，真的太假了。
你就是犯了懒突然想休息一下，随便找个能休息的借口。
你以为你摸肚子的时候手上那个法诀我没看到还是怎么地？
所以悟空一本正经地回应：“师父，您也是修炼之人，真的不能辟谷吗？不能辟谷就不能忍一忍吗？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您让我往哪儿化斋啊。咱们快点走还能早点到雷音寺呢。”
——也就是面前这个唐僧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要原来那个金蝉子你这么说试试？
你表现一下你比他更想早点去到雷音寺试试？
你脑袋还想不想要了嗯？想听几遍紧箍咒呀宝贝儿？
不过话说回来，讨价还价的精髓就在于，你能讨价，对方当然能还价。
而唐僧的还价还的让悟空简直猴脸懵逼：“辟谷我当然会，但是按时吃饭是一种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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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宠一把师父
悟空当场就想抡起四十米长的金箍棒砸唐僧一脸。
信仰吃饭你个大头鬼啊，你的信仰是佛！
然而自知打起来还不定谁输谁赢，且打赢了没好果子吃，打输了更没好果子吃的悟空也只能怂怂地开口：“那个……师父，这里妖气弥漫，只怕……”
“我知道。”唐僧死不要脸地抬头，看着悟空的脸那叫一个单纯的懵懂，“可是我饿。”
听了这个说辞连小白龙都是一阵子的无语。
然后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悟空。
小白龙发誓，他从悟空脸上读到的表情，绝对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妈的智障”。
不过悟空和唐僧对视小半天，还是悟空妥协了。
师父是个有主意的师父，即便是现在可能是有点傲娇有点闹脾气，那也……
算了。
这一路上都被他这么宠着了，偶尔宠溺一把自家师父也无妨，再说了即便有妖怪又如何，面前这个可是一个他也一眼看不明白战斗力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假师父真师兄，边上还有一个法力丝毫无损的白龙，再次也还有八戒和沙僧在呢。
想到这里，悟空还是提起身子纵身一看。
还不错，远处有一片鲜红的点子，应该是桃子。
“那我去摘几个桃子，师父你在这等我。”
这会儿嗷嗷待哺的唐僧当然也没有了初见的时候说个什么“我不会等你，你自己找过来”之类还是背对着悟空说，正眼都没有给一个的傲娇。
悟空只看到自家师父恶意地眨了眨那张俊脸上的大眼睛，笑的仿佛是春日第一阵让池塘解冻的暖风，令人简直分分钟想要肝脑涂地地……给他找吃的。
大概是真的没救了。
想到这里，悟空默默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捂了一把自己那因为师父形象的又一次崩坏因而跳动速度略略有那么一点点快的小心脏，身子一纵就朝着桃林飞过去。
妈的以后不能和这倒霉和尚讨价还价。
迟早得被萌出血。
嗷嗷待哺的师父简直闪瞎猴眼！
而刚刚把自家徒弟萌走的唐僧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双掌合十，就地坐了下来。
小白龙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不太对。
师父这样子……似乎并没有那么想吃东西吧？
于是小白龙凑上去，笑嘻嘻问道：“师父怎么了？”
是每个月都会有的那么三五天的不舒服一定要找个人发泄一下傲娇一番显示一下存在感吗？
唐僧抬眼看了看白龙，满心惆怅的他暂时还没有get到白龙那猥琐的内心。
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声音有点低：“有点触景伤情，怕你大师兄知道，索性支走了。”
小白龙没太明白，索性坐到了唐僧身边：“景？”
唐僧挑了挑眉毛，示意了一下白虎岭上最高峰。
嘴角一动，也就吐出了三个字。
“骷髅山。”
能叫敖丙堂兄，封神的时候已然开始记事的小白龙几乎就是秒懂。
——骷髅山是通天圣人门下，石矶娘娘的故地。
而石矶娘娘是一枚跟脚差劲到令人绝望的女仙——石头化形倒是没了那个湿生卵化披鳞戴角的羞辱点，也凑合凑合能算是个天生地养拿出去也不算太丢人。
当然了，表面上的体面并不能掩盖实际上的心酸。
毕竟石矶娘娘的跟脚并不是灵石而是一枚顽石。
灵石者，如鸿钧道祖身边的昊天瑶池，又如女娲娘娘补天没用完的五彩石化就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还可以如曾经是女娲娘娘身边的灵珠子现在是太乙真人门下的哪吒，那都是相当不错的跟脚，吸收天地灵气速度奇快，生出灵智之后修炼速度宛如一个天道亲儿子。
而顽石，那就不为天道所容了。
顽石有了灵智已经是难上加难，想要在有了灵智之后走入修炼之道更是万中无一，天道亲儿子的规格那绝对是享受不到，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那应该可以算是在天道后妈的剥削之下讨生活的灰姑娘。
石矶娘娘能修炼有成，固然是有通天圣人慈悲，到底讲道也带上了这么一位差劲的徒弟的原因，而更深层次的，自然也少不了她那玩命一样修炼的生活态度。
然而即便靠着努力好歹活成了一个人，还是没能躲过天意。
甚至于，因为本身实在是跟脚太弱道德不全，她的死法在一群死得无辜的截教弟子之中依旧显得很造孽——
还是个小孩子的哪吒拿着震天箭觉得这玩意儿真好玩，然后就随便射了一箭，合该石矶娘娘的徒弟倒霉被哪吒射死了，石矶便去找了太乙真人想给自己徒弟讨个公道，还没说要把哪吒怎样呢，护短如太乙真人已经是开了杀戒把石矶娘娘活活烧死了。
死了就死了吧，死掉了之后还被按上了一个“不识天数，自家徒弟死了就活该忍着，不自量力找我讨什么公道”之类的定义……也是心酸。
而此地既然住着那么一个故人，如今师父他故地重游，有些难过也是在所难免。
唐僧说话的声音毕竟不大，八戒与沙僧都没能听明白，凑上来要给唐僧解闷，说了两句话之后也发现今儿师父确实状态不对劲，便也都默默坐着等悟空回来了。
倒是小白龙，斟酌了好半天，还是拉了拉唐僧的衣袖，看向唐僧，小心翼翼劝解道：“师父，这一路上，这样的地方，会有很多很多。”
——截教当年号称万仙来朝，自然是四大部洲都有他们的洞府，从东方到西方一路过去，也不知道会遇上多少曾经在万仙阵下逃了一条性命，虽然是上清门人却再也不能叫做逍遥散仙，连正派弟子都算不上的，妖孽。
唐僧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每每这么一想，也是难免痛彻心扉。
他抬头，舔舔嘴唇，求救一样看着小白龙。
小白龙却只能默默拍了拍唐僧的胳膊：“师父，您是取经人。”
“我知道。”唐僧深吸一口气，最终是无助仰头，“你让我静静……一会儿就好。”
小白龙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唐僧还在静静呢，感应范围之内，突然多了一个浑身都是妖气的存在。
白骨精来了。
听说了唐僧肉能长生，作为一个妖怪，想来吃一口也是在所难免。
而本来还在和静静小姑娘聊人生的唐僧，眼底，慢慢多了一丝愤怒。
当场师徒四人身边的气场就降到了冰点。
八戒撸开袖子，看着手臂上起来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觉得天儿冷了下来。
然而再下一刻，那起来了的愤怒慢慢消退，唐僧眼底，唯余怅惘。
一开始确实是生气的，石矶的地方，怎么这么容易地，就被这么一个修行也没几年，道行更未见得有多么高深的妖怪占据了去。
但是……
终究也不能要求每一个仙乡福地都给那些已经没了的同门留着，这世上终究不只有截教一脉，自然也永远不可能都是截教占尽风光。
唐僧想——
你既然已经走到了如此地步，看你气息似有些乱，那我还是点拨两句吧。
最终，玄奘还是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在那妖怪现身之前说了出来：“敖烈可听说过长生之法么？”
这话来的太无稽，小白龙当场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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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条龙为什么要关心长生之法。
我只要不作死不上斩龙台，不去招惹那根本惹不起的阐教门人，我活个小几百万年的不成问题呀。
当然了，这话本也不是说给小白龙听的。
——才要凑上来“长老，奴奴来给你送斋饭么么哒”的白骨精一听到长生二字，生生顿住了自己的脚步，甚至屏住了呼吸。
长生？
这和尚懂长生？
听听看！
而小白龙这么一沉吟一犹豫，唐僧就已经慢慢悠悠说了：“长生之法，分上中下三等。”
这会儿连八戒与沙僧都凑上来了。
长生毕竟是修仙者心里面最大的执念。
仙人抚我顶，为的不是别的，无非是结发受长生而已。
沙僧当场就问了出来：“师父，上等是……”
唐僧含笑道：“靠自己。”
“这话怎么说？”
“靠自己，炼气存神也好，晨钟暮鼓也罢，总之目标是心向大道，修为到时，自然能得长生。”唐僧道，“且若是靠自己得到的修为，也不必再担心因为修为不够被人欺辱为人奴役，这样的途径得到的正果，自然潇洒无拘，得的是真正的大自在。”
这话，至少是政治正确的。
别的不说，看看西海龙宫和五庄观这鲜明的对比就明了了——
西海龙宫之内，小白龙与自家父王关起门来，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