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长们顿时沉默。
现在神明陛下不记得他作为神明的一切,如果贸然说出真相,可能会被神明陛下当成神经病。
珀尔修斯轻笑,声音温温柔柔:“我们与小时候的您,的确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时间太久了,您不记得了。”
其他家长纷纷附和。
萧不寒:“我教过小时候的您识字,您可聪明了,一教就会。”
陆无晏:“老师,我以前和您玩过过家家,您当过我的妈妈。”
龙族首领:“小时候的您,睡觉时很喜欢抱着我的尾巴……啊不是,是腰。”
谢云绵:“……”
照片里的他,至多三四岁。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这群人的相貌却没有半点改变,没有变老。
他不瞎。
谢云绵认为他们隐瞒了什么,因为某种原因,不方便与他说。
他把茶水挨个端到家长们面前,淡声道:“你们与我是什么关系,直接说出来吧,没关系的,我不会介意。”
秦烬慵懒地将手撑在沙发扶手,眯起眼:“谢先生,我说我们是你的爸爸、爷爷,祖爷爷,您信吗?”
谢云绵:“……”
谢云绵毫无感情道:“不信。”
果然。
家长们沉默了。
成年期神明陛下,不像幼年期时那般单纯好哄,不是说什么都信。
家长们迅速在脑海里搜寻,除了爸爸爷爷之外,还有什么亲密的社会关系,可以安插在他们与谢云绵之间。
他们不愿说他们与神明只是“朋友”。
但神明陛下又不愿承认他们是亲人。
精灵王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量,比其他家长多得多,他很快想出可以用什么来解释他们与谢云绵的关系。
精灵王站起身,金发垂落,森绿色的眼眸俯视着漂亮的小神明。
“绵绵,如果说我们是你的老公,你信吗?”
——他们作为一群异世人,并不知道“老公”在这个世界有配偶的意思,只知道这是一个很亲密的词语,不亚于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第107章
傅知礼知道“老公”是什么意思; 修真世界的家长和陆无晏也听说过“娘子公子”类似的词语。
他们一听到精灵王肆无忌惮地说出这句话,面色顿时一沉,心情排山倒海般复杂起来。
神明陛下在他们眼中; 一直都是年幼单纯的小幼崽; 不允许早恋; 不允许看未成年不该看的东西; 如今却被问上了这种问题。
——这是亵。渎了神明陛下!
因为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文化差异,龙族首领和人鱼王不清楚老公的含义; 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默不作声等着神明陛下的回复。
精灵王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丝毫不知道自己做了惊天大事。
谢云绵回忆了很多遍; 确认没听错对方的话。
老公……?
谢云绵的神色骤变; 脸颊迅速泛起红晕,白嫩的耳垂像成熟的小红果。他憋住一口气,冷声道:“胡说八道。”
他从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和谁定过娃娃亲,不可能突然有老公冒出来; 更何况……老公的数量不是一个。
他想到最后一句话时; 脸更红了,连话都说不直:“先生,请不要随便乱说话,我已经生气了……”
“……”精灵王怔住; 没想到自己竟会惹小神明陛下生气。
他先不管哪里出了问题; 毫不犹豫滑轨道歉:“抱歉。”
秦烬小声对精灵王道:“珀尔修斯,‘老公’在你们那边是配偶的意思。”
精灵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神明有多大的冒犯。
神明陛下刚从小幼崽变成大幼崽没多久; 单纯懵懂; 而他却问了这么不检点的问题。
他简直禽兽不如!足以被钉在精灵神殿的耻辱柱!
精灵王再次道歉:“抱歉; 我冒犯了您,因为文化差异,我并不知道老公是这个意思。”
他以为“老公”是和“爸爸”、“爷爷”一样的亲密关系。
谢云绵想想珀尔修斯的误会的确没毛病,毕竟他是一个外国人,对某些中文词汇理解错误。
但他依然觉得这群人很奇怪。
谢云绵没有表现出来,柔声问道:“你们想吃点什么吗?”
萧不寒:“阿云,您去帮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盏樱花小酒吧,粉色罐装的。”
龙族首领摇摇藏起来的尾巴:“冰箱冷藏层有我喜欢吃的生牛肉和牛血。”
人鱼王挑眉,笑容蛊惑人心:“请陛下帮我捞鱼缸里的几条小鱼给我。”
陆无晏吐吐舌头:“老师,我想吃门口供门神小坛子里的烟灰。”
谢云绵:“???”
……为什么这群人,对家里的情况这么熟悉?
吃的东西奇怪得很。
谢云绵忍不住了,努力让自己的气势变得强硬:“你们到底是谁?!”
秦烬:“我是你爹 。”
萧不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的:“阿云,这是您小时候写的作文,歌颂了我的爸爸们……”
家长们的语气都很可怜,宛若真的是被儿子抛弃的老父亲们。他们辛辛苦苦将小孩子养大,到头却被孩子遗忘,只能孤苦伶仃度过余生。
他们的确很怕神明陛下再也想不起他们了。
谢云绵半信半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群人真的是他的老父亲们呢?
种田买菜,砸锅卖铁将他养大的老父亲们。
如果他不认他们,不养他们,岂不是犯了不赡养罪?
谢云绵轻咳一声:”除了你们的口头凭证,还有什么可以证实我们是一家人?”
精灵王淡声道:“有,请陛下跟我来。”
谢云绵以为珀尔修斯会带他去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地方,——没想到对方带他来到屋内的储物室。
家里没有多少东西要储藏,他记得储物室是空的,门从来没开过……
珀尔修斯拧开了门把手,出现在谢云绵眼前的,却不是四面皆为墙壁的空荡荡房间,而是望不见边际的白茫茫。
“叽叽叽叽!!”许多泛着暖光的小团子,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想要接近神明陛下。
谢云绵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家长们陪着谢云绵越过了光团们,来到神宫。
谢云绵看见神宫内的创世星盘。
神明陛下不在神域内的日子,星盘在静静运行着,星盘内代表不同世界的星星在不断变化,璀璨的星芒映亮整个神殿。
星盘相当于神域的心脏。
谢云绵的头,突然剧烈疼了起来。
他半蹲在地,蜷缩成一团,抱住脑袋,漂亮的小脸苍白。
精灵王毫不犹豫想去为谢云绵缓解疼痛,却被龙族首领的尾巴挡住。
龙族首领解释道:“小陛下想要恢复记忆,必须经历过疼痛,紊乱的记忆才能重新调整好。”
他的确不想神明陛下遭受任何疼楚,……但他私心地不想神明陛下忘记他。
谢云绵疼着疼着,躺在地面昏睡过去。
秦烬用公主抱的姿势将他抱起来,对他掐人中、掐虎口,白嫩的皮肤被掐出了红彤彤的指印。
萧不寒:“……”
萧不寒:“秦烬,你这种方法只有对凡人修士才有用,我们只能慢慢等小陛下醒来。”
******
谢云绵不知道睡了多久,缓缓睁开眼睛,头部的头疼已经彻底消散,随之想起来的是成年期、幼年期的所有记忆。
他创造出万千世界时的点点滴滴、在病床上带着病痛去世、被神侍与母亲复活、有无数人陪伴的幸福童年。
谢云绵睡眼朦胧,下意识喃喃道:“神侍,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他成年时被绅侍照顾过一天,手脚麻利,年轻力壮,比医院请来的护工更要好。可惜一天过后,他就嗝屁了。
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捧到谢云绵面前,谢云绵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银发银眸的男人将他从床上扶起来,柔声道:“陛下,感觉好点了吗?记忆……恢复了吗?”
“恢复了。”
谢云绵想起神侍方才应该是保持个体的形态,因为他的话融合成了神侍一个人。
他更想见到家长们。
谢云绵下到地面,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过了,换成宽松舒适的睡衣。
谢云绵:“……”
他从小孩子起,隐私意识就很强,不会随便让人看见不该看的地方。
可现在却被神侍换了衣服。
谢云绵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眼神别别扭扭,不敢看神侍。
神侍以为谢云绵在意珀尔修斯说过的话——“我们是你的老公……”
神明陛下的性格很害羞,可能会因为这句话在意很久。
神侍的银灰色眼眸,变成了如精灵王般的森绿眸色,声音温和许多:“陛下,珀尔修斯在您失忆时的话,只是无心之举……”
谢云绵:“???”
他更加害羞了。
神侍什么时候不提,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
最终,谢云绵去洗了一个冷水澡,才缓解内心的别扭。
他洗完澡出来后,发现时间刚好是早上七点,他准备去医院上班了。
他不习惯午餐吃医院附近的外卖,想抓紧时间炒几个简单的小菜带去,却发现桌面放了一份包好的便当。
便当很大一份,用小孩子喜欢的卡通野餐布包着。
一看就是他的家长们做的。
谢云绵内心很暖,唇角微弯,拿起了便当。
他想和神侍打声招呼,却发现男人紧跟在自己后面。
谢云绵:“神侍,我要去上班了,你乖乖在家里……”
他放柔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像在哄一只大型银毛犬。
神侍挡在离家的门口,没有让谢云绵走,高大身形投下的黑影将少年覆盖住。
谢云绵疑惑:“怎么了?”
男人俯首,柔声问道:“陛下,我是您的神侍,我有职责跟随您,保护您。”
“……”谢云绵一开始为这句话摸不着头脑,但后来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想和自己一起去上班。
这个也不是不行……
今天不需要他坐诊,他可以在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里工作,医院也没有说不可以带家属来,只要不妨碍到医院工作就好。
于是,谢云绵被神侍抱在怀里,精准无误地从办公室的窗口越过,稳稳当当落在地面。
谢云绵挣扎几下,从男人扎扎实实的怀抱中离开。
他作为小孩子的时候,经常被家长们左拥右抱,可现在变成了大人,怎么样都觉得别扭。
他身上残留着男人怀抱中滚热的体温。
谢云绵摸了摸自己泛红的耳垂,轻咳几声:“神侍,你乖乖坐在沙发上,等我六点下班了再带你回去。”
神侍坐在沙发上,专心致知注视起工作中的神明陛下。
长大后的神明陛下很漂亮,皮肤像玉雪一样白皙,头发似乌木,五官精致小巧。
很可爱。
突然间,敲门声打破了神侍的思绪。
“小谢主任在吗?我是李护士,来送一份病灶的文件。”
谢云绵的身形猝然一僵。
他的办公室里有人。
如果是小孩子,他还能解释这是朋友亲戚家的孩子,可这么一个大男人出现在窄小的办公室里,很容易让人误会。
谢云绵连忙小声道:“神侍,快过来躲在我桌子底下。”
神侍:“……”
办公桌足够大,男人勉勉强强能猫着腰挤进去,然后被谢云绵的椅子和双腿一挡,外人很难看得出异样。
谢云绵调整好状态:“小李,进来吧。”
门嘎吱一声推开,一名护士装扮的女生抱着一沓文件进来。
躲在谢云绵桌底的神侍,慢慢不淡定起来。
他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与神明陛下接触。
医院里有暖气,神明陛下只穿了一条短裤,他能看见少年的双腿,白到发光,轮廓柔软,在不断晃来晃去。
第108章
空气燥热。
神侍挪开自己的视线; 努力不往神明陛下的双腿望去。
桌子底下藏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空间很仓促,谢云绵得交叠双腿。
少年的鞋尖不经意蹭过神侍; 让男人冷冰冰的面庞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在家长们眼里,神明陛下是很可爱单纯的小幼崽; 搂搂抱抱不会让人起非分之心。
但如今; 家长们第一次察觉到崽崽神陛下真正长大了。
神侍忍住突突跳的太阳穴; 彻底别开视线,看向谢云绵的上半身。
谢云绵抬高了腰际; 接过小护士的文件,衣摆不经意掀起; 露出一截软玉似的腰。
若是不小心被人看见了,绝对很吸引视线。
家长们作为含辛茹苦的老父亲,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神侍猛然伸出手; 拽住了谢云绵的衣角; 往下拉,遮住白皙的软玉。
谢云绵完全不知道桌子底下的人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突然拉起了他的衣摆,指尖不经意蹭过他衣摆之下的皮肤。
谢云绵的耳朵和脸颊腾地红了。
小护士看见了谢医生的异样,担心道:“谢医生; 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
她说着; 想要来到办公桌旁边帮谢云绵摸额头。
谢云绵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
她千万不能过来; 一过来; 就会看见桌子底藏了一个男人; 到时候他怎么样解释都说不清。
小护士松口气:“没事就好; 对了; 三号床的病人,要把我他写的信交给您。”
医生不会单独给病人留联系方式,病人感谢医生的办法除了送锦旗,只有写信。
谢云绵常常收到一些老人家给他写的感谢信。
谢云绵接过了信封,放在桌面。
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桌底的男人,他感觉自己的椅子和双腿快要挡不住了。
对方的半边身子快要露出来,银色长发蹭过他的脚踝,酥酥麻麻。
谢云绵轻咳一声:“小李,你去忙吧,我还有事。”
“好。”
护士离开后,谢云绵连忙把神侍从桌底拉出来。
男人的头发被桌板蹭乱了,翘起几根银毛,俊美冰冷的面庞泛着红晕。
谢云绵以为是桌底太闷了,把他的脸都闷红了。
神侍没有找个地方坐下,像堵墙般站在他面前,把他挤在墙角。
谢云绵怔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