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快点找到个机会,和魔尊说他就是天道本人,并且要魔尊和他打一架,要是他赢了,就让魔尊放弃灭世的想法。
谢云绵正想开口,怀里就被塞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这东西是一个小动物玩偶,有一对软榻塌的小耳朵,嘴巴尖尖,眼睛圆溜溜。
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品种。
魔尊:“这个是梦貘兽的玩具,小孩子抱着睡觉不会夜啼发梦魇。”
谢云绵低头,打量怀里的小玩偶,玩偶很旧了,灰扑扑的,有一种在衣柜里放久的陈旧味道,像古朴的朽木气息。
男人能翻到这小玩偶怕是很不容易。
谢云绵觉得这个哥哥,并没有他想象中的这么可怕。
谢云绵抱着梦貘布偶,躺上床。
他盖着宽大的被子,一边白皙的脸颊被竹席印出红痕,他眨眨大眼睛,小声问道:“哥哥,您不一起睡觉吗?”
男人在摇椅坐下来:“不睡。”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虽然他根本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他认的字比谢云绵还少,就只能瞎看。
谢云绵小心翼翼问道:“哥哥,您为什么讨厌天道啊?”
男人皱眉,勉为其难回应起小孩的疑惑。
“你只有三岁,在你三岁之前,这个世界发生过很多不好的事。”
“比如唐城在四年前,曾发生过瘟疫,我的养父母死于那场瘟疫。”
男人本想继续说下去,喉头微颤,眸光闪动:“算了,小孩儿不懂这些,快睡觉。”
谢云绵蜷缩进被窝里,连一个小脑袋都没露在外面,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谢云绵在脑海里呼唤起创世系统。
创世系统跟他一起来了子世界:【怎么了?小陛下。】
他小心翼翼问了他最担心的问题:
“这个子世界发生的灾难,是不是因为我不在,没能庇护他们而导致灾难发生?”
【并不是。】
【您作为万界世界的创世神,并不能完美地庇护到各个子世界。每个子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行轨迹,任何事都……】
“我困了。”
谢云绵第一次打断了创世系统的话,没有再听下去,在被窝里用小手捂住小耳朵。
他在心里想,要是这个子世界没有发生过这些难过的事就好了。
如果换作其他小孩子,这些想法始终只能是孩童美好的愿景。
但谢云绵是天道。
——天道掌管轮回与因果。
在谢云绵睡着后,这个子世界冥冥地发生了某种变化。
******
在小孩儿睡着后,魔尊放下拿反了的书,站起身,看一眼床上的小身影。
谢云绵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细软的黑发。
“啧。”男人帮谢云绵掀开被子:“闷死了都不知道。”
熟睡的小孩子很可爱,白皙的脸颊泛起粉,五官精致小巧,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停歇在花瓣上的蝴蝶。
魔尊从未见过这么长的睫毛,感到新奇得很,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看不出这么好看的小孩儿是男孩还是女孩,反正也与他无关,天一亮,这小孩就该滚了。
世界也该毁灭了。
魔尊离开寝殿,刚推开门,就不慎撞到一个路过的魔道子弟。
魔道子弟见到阴冷高大的男人,立刻跪倒在地,重重往地面磕头:“弟子不是故意撞到您,请,请宗主饶恕!”
“滚。”
男人踹了对方一脚,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直往前走。
突然间,那魔道子弟不知生出什么勇气,突然向前,紧紧抱住男人的小腿:“宗,宗主,请您千万不要毁掉这个世界啊,我的娘亲还在唐城里等我回家呢!”
男人冷声道:“唐城在四年前,因为一场瘟疫,唐城里的所有人都死光了,唐城现在就是一座死城。”
“你的娘,不可能在唐城里。”
魔道子弟怔住,面色惊愕,像见到鬼一样:“宗主大人,您……在说什么?这几千年根本没有瘟疫发生,唐城是现在最繁华热闹的城市。”
“…………”
魔尊骤然揪起魔道子弟的衣领:“我现在过去看看,要是你敢骗本尊,本尊把你的灵脉全废!生不如死!”
他巴不得那场瘟疫没有发生,这样他的养父母就不会死了,能在唐城安度晚年。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是不可违背的因果。
除非能有人修改因果。
第42章
唯一能够修改因果的只有天道。
但下一刻; 魔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荒谬得很。
天道完全不存在,就是一个谎言。
魔尊更倾向于这个魔道子弟在欺骗他。
他狠狠将魔道子弟摔在地面,转身离去。
魔道子弟早已习惯宗主的暴戾; 连忙跪倒在地; 身体发颤。
魔尊没有回到寝殿; 而是去往唐城。
唐城距离魔道宗门不远,以魔尊的力量,半分钟就能瞬移而至。
在他印象中,唐城早在四年前,就因为瘟疫成为一座荒城; 充满死气,到处都是骨头和废弃的房屋; 常年阴云密布; 连阳光都不曾照进来。
男人的身形出现在唐城里,缓缓睁开血红色的眼睛。
冷冽的风声与沙石吹拂而过的声音,慢慢细数远去; 随之涌进来的竟是鼎沸人声。
他睁开眼; 看见的竟是他从未见过的热闹场面。
这是一条很常见的街道,生活在这里的,大多都是没有入任何宗门的普通凡人。
肉贩们将割好的猪肉挂在挂钩中,大刀摊在案板上,扯起浑厚的嗓音叫卖起来。
街道两边摆满绿到浓艳的新鲜蔬菜; 空气中漫起来自甜食小摊的甜味。
人们和以往一样,挎着菜篮,牵住自家小孩子; 逛起街买菜。
魔尊用了隐身术; 站在街道当中; 并没有人能看见他。
男人面色一怔,瞳孔微缩,……这些人,分明已经在四年前的瘟疫中死去。
这座城市,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但摆在他眼前的场面,证明了他的肯定是错误的。
男人再往前一步,看见了本应身患重疾的养父母。
两名老人站在肉摊子前,手挽菜篮子,正在挑肉。虽然头发花白,面容衰老,但腰背直挺,精神气很不错。
在他作为孩童的时候,就是这对老人将他养大。
后来,唐城爆发瘟疫,全城只有他活下来,他质问无数次天道为何不拯救苍生,始终没等到回应。
他便一心堕落了魔,成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尊宗主秦烬。
男人没有再在唐城中打扰众人,回来了魔道宗门。
他的内心的疑虑越来越沉重。
他的记忆绝对没有发生错误,甚至是他亲手派遣魔道子弟,去收拾瘟疫过后唐城里的尸体。
他闭上眼睛,就能清晰想起那座荒城中浓烈难闻的恶臭味。
有人修改了因果。
男人不觉得是天道做出此事,他根本不承认天道的存在。
魔尊吩咐子弟们去彻查凡间的天灾纪事表,天一亮就呈上来,他倒要看看这因果修改得有多厉害。
他回到寝殿,寝殿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火烛被油灯罩罩住,散发出暗淡的光。
小孩儿蜷缩在他的床上熟睡。
男人小心翼翼掀开了谢云绵的被子,看一眼垫在对方屁股底下的尿垫,发现这小孩儿竟然没有尿床。
小孩儿的睡颜很乖,脸颊泛起淡淡薄红,睫毛轻颤,不像是会夜啼的样子。
男人松出口气,坐在床头的椅子,继续翻看起那本他看不懂的书,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似的光晕。
天亮了,他要赶小孩走了。
但他在叫对方起床时,他吩咐几个弟子弄来了普通人的吃食,和一件小孩专用的衣服与发饰。
他记得对方昨天并没有喝完鸽子汤,可能因为真的很难喝,而且衣服也弄得脏兮兮,都是尘土。
怪可怜的。
魔道子弟像见了鬼一样将宗主要的东西,恭恭敬敬端到寝殿门口。
男人推开门,几个不怕死的子弟偷偷探头往寝殿里面看出,看看是谁能让宗主如此悉心的照顾。
但他们除了看见一个鼓起小包的被子外,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滚。”
男人冷声吐字,关上门。
沉重粗暴的关门声,让谢云绵从睡梦中惊醒。
谢云绵睁开眼,坐起身,看见了黑衣黑发的魔尊,才意识到自己在另一个子世界。
男人像拎小鸡一样,将谢云绵拎下床,放在椅子上。谢云绵没反应过来,对方的大手就攥住沾湿水的毛巾,搓起他的小脸。
尽管男人已经克制住自己的力气,可对小孩子来说,无疑是巨力。
“呜呜!”谢云绵没被这么用力对待过,洗完脸后,脸颊出现了久久都散不掉的红印子。
男人突然问道:“你要扎头发吗?”
谢云绵这才想起他的碎发变成了及腰的长发。
先前长发包成了一个小丸子在脑后,但因为睡觉而松散下来。他的手短,单凭他一个人,很难将头发扎起来。
谢云绵点点脑袋。
男人将谢云绵抱到自己的大腿上,随手拿起一把小木梳,给小孩儿编起头发。
这小孩儿又小又轻,头发也是细细软软的,整个人像脆弱精致的陶瓷娃娃。
男人掀起眼眸,沉声问道:“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谢云绵奶声奶气道:“我叫谢云绵~”
“哦。”
男人回应:“我叫秦烬。”
谢云绵突然喊了一声:“秦烬哥哥。”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温和得很,像一滩软水,能融化任何坚冰硬雪,听得秦烬内心发酥。
秦烬强忍住想欺负小孩儿的冲动,给对方一本正经梳头发。
谢云绵的发质很好,头发又滑又顺,小木梳一梳就能梳到底。
秦烬给小木梳抹了一点桂花香膏,纯粹的桂花香不腻不刺鼻,香味很淡,闻起来让人很舒服。
秦烬问道:“小孩,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如果是女孩就编麻花辫,如果是男孩,就编个圆圆的丸子发髻好了。
谢云绵:“…………”
谢云绵:“我是男孩。”
秦烬很麻溜地给谢云绵扎了一个丸子发髻。
谢云绵慢吞吞从男人的大腿上爬下来,摸了摸自己的丸子头,笑眼眯眯:“谢谢秦烬哥哥~”
秦烬觉得这小孩真可爱。
突然间,寝殿的石门被人敲响。
秦烬很不爽地去开门。
一个魔道子弟拿着一沓厚厚卷宗,双手呈上,头颅低垂,恭恭敬敬站在男人身前。
“宗主大人,这是一万年来凡世的祸福记载表,请您过目。”
秦烬不识字,看不懂这些满是文字的卷宗,冷声道:“你直接说这一万年来,凡世发生过什么事就好了。”
魔道子弟颤声念出了卷宗里的原文:
“万年以来,无疾疫,无饥荒,无屠灭,盛世太平,岁月安稳。”
他很奇怪为何宗主会要他做这些事。
宗主看上去不像是会关心凡世的人。
更何况,这世间一直都很安稳和平,没有任何需要关心的地方。
秦烬听罢这个结果,怔住,更加确定这个世界有很多因果都被修改过了。
秦烬关上门,回到寝殿,心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修改因果的人,到底有何种目的?还是真的降福于这个世界?
秦烬不知道,修改因果的正主就在他面前,正坐在小木桌前吃早膳。
谢云绵是这个子世界的神,修改过去事情的结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只是不想秦烬为过去的悲剧伤心。
谢云绵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能力有多厉害。
在外人眼里,“因果”是一件事的起因与结局,发生就发生了,无法改变和逆转。
谢云绵吃着梅花糯米糕,一边小脸颊鼓起,红嫩的嘴唇染上绯红的梅花色。
他突然想起自己来到子世界,可不是吃吃喝喝和睡觉。
他要让秦烬别毁灭世界。
谢云绵从小木椅上爬下来,扯了扯男人的裤脚。
“秦烬哥哥。”
秦烬低头,看见只有他大腿这么高的小孩,小孩扑闪着一双金色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秦烬以为小孩想要和他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想到谢云绵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令他大跌眼镜。
谢云绵:“您要不要和我打架?”
秦烬:“……”
这么小的一个小孩,他一只手就能……
他不屑于欺负这么小的孩子。
秦烬摸摸他的脑袋:“别乱说话,快去吃饭。”
谢云绵抱住他的大腿,不折不挠:“哥哥,我其实是阻拦您走出大堂的人,您说过,如果那个人出现和您打架,打赢了,您就不毁灭世界。”
秦烬冷笑一声。
这只是他当时随口一说的话,没想到这单纯的小孩竟然当真了。
等等。
这小孩……是那个能够阻拦他离开大堂的人?
当初秦烬喝完酒,离开大堂时,到了门就走不出去了,有一堵无形的屏障拦阻他他。
天下没有秦烬破不了的法阵,但这个法阵,确确实实让他走不出去,设下法阵的人绝对强大得很。
后来,屏障莫名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出现在门口的小孩。
如果说这屏障是小孩设置的,倒是说得通。
只是……
秦烬皱起眉,声音骤然变得阴沉下来。
“你究竟从何而来?”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他或许可以将对方留在身边。
但对方既然可以设置拦住他的屏障,代表有绝对不差的力量,留在身边无疑是一个定/时/炸/弹。
秦烬看一眼谢云绵茫然的神色:“或者说,你来自哪个门派?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他刚成为魔道宗主时,有很多门派想要斩妖除魔以此来证道。正面与他抗衡肯定会失败,他们便派出许多看似无害的刺客来接近他。
那些刺客大多伪装成软弱美艳的女子,可惜他根本不近女色。
但竟有人派出了一个小孩?
他差点就上当了。
秦烬一步步走近谢云绵,高大身影投下的浓重黑影,将小孩子小小的身子完全覆盖。
放在以前,对他心怀不轨的人,他都是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