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纭抗拒:“不准叫我。”
梁行野皱眉:“妈,你要发脾气冲我来,凶他干什么?”
说话声音大了点而已,哪里算得上凶?周纭心里有气,又怕破坏和梁行野之间好不容易出现的温情,只能挑池宁毛病:“他没接受过教育,跟文盲似的,还戴个花里胡哨的耳钉,看着像什么样?”
“受没受过教育是他的事,戴不戴耳钉是他的自由,您不了解他,就别随便评判。”
“你就这么护着他?对一个攀附你的……”
“不是攀附,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并不清楚,别乱下定义,” 梁行野望着周纭,义正言辞,“我让他叫你阿姨,没其他意思,就是希望你以后见到他,别再对他甩脸色。”
一句比一句强硬,火气从周纭心头窜起,猛地往天灵盖冲,被她硬生生压制住。
她了解梁行野的脾性,以正式的姿态互相介绍,还处处护着池宁,不管有没有其他意思,都意味着他把池宁当成了自己人。
像池今叙和许致安他们,梁行野曾经也在家宴上向众人介绍过,只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池宁…… 周纭不信梁行野把池宁当朋友,他来往的那些朋友大多家世显赫,有手腕有魄力,池宁哪项都不沾边。
之前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梁行野的态度摆出来,不是她说几句指责几句就能改变的。
争锋相对只会让关系恶化,她这些天对梁行野的愧疚无处安放,实在不想又起矛盾,努力放缓语气:“行。”
“池宁是吧?” 周纭打开包,翻出一个黄金锁。
她待会要去见个高龄生二胎的朋友,宝宝刚满月,这原本是给宝宝的礼物,但身上一时没拿得出手的东西,勉强能用上。她把黄金锁放到桌上,哽着一口气,“送你的见面礼。”
池宁看看周纭,又看看梁行野。梁行野说:“没事,可以接着。”
池宁便收下了,对周纭说:“谢谢阿姨。”
周纭冷着脸,拿起包打算走,梁行野说:“妈,你要去哪?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开了车。” 周纭拍了下衣服的褶皱,“我先走了,下次再过来。”
办公室只剩下池宁和梁行野,池宁握着那个黄金锁,铃铛碰撞间,发出清脆的细响,他不想要,递到梁行野面前。
梁行野问:“不喜欢?”
“她讨厌我,” 池宁摇头,“我不要。”
“她不讨厌你,起码以后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梁行野手指抚过金锁,“你不是就喜欢金灿灿的东西?拿去玩。”
池宁确实喜欢金子,他收起黄金锁,却没打算玩,小心放在兜里。
梁行野不确定池宁想在他身边呆多久,如果时间较长,身份证,户口这些资料都需要办好,便叫顾旭带他去办。
池宁走了之后,梁行野忙完手上的事,开始拆昨天收到的跨国快递。
里面的东西被层层包裹住,他把保护层揭开,看见一个精致的掐丝珐琅麒麟。
梁行野对古董缺少研究,但隐约记得好像在哪个拍卖会上见到过这个麒麟,作为压轴拍卖品,卖出了令人惊讶的高价。
快递是池今叙寄过来的,他直接打了个电话给池今叙,接通后,梁行野问:“今叙,麒麟我收到了,你这是干什么?”
“给你赔罪。” 池今叙倚靠在古城堡的窗前,眺望远处蜿蜒曲折的河流,“段沂给你带来的麻烦是我造成的,我和你关系好归好,可这次不是小事,我心里过意不去。”
段沂从后面靠近,下巴抵着池今叙肩膀,池今叙盖住他脸一把推开,继续对梁行野说:“一个小玩意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留着装饰家里。”
再推脱就生分了,梁行野略过不提,“你最近怎么样?”
池今叙无视蹲在地上抽雪茄的段沂,应道:“还行,事情不棘手,在按原来的计划走。”
两人闲聊几句,池今叙挂了电话,抬脚离开窗边时,被风呛住,扶着墙咳起来。
他很白,脸上更是病态的苍白,咳嗽让他脸颊染上了颜色,反而显得鲜活生动。
段沂连忙扔掉雪茄,上前扶他,池今叙缓过来了,拍开他的手,在复古的扶手椅上坐下。
段沂小声抱怨:“干嘛不让我碰?”
池今叙没理他,段沂又说:“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梁行野?还送他礼物,你不是……”
池今叙语气不耐:“你能不能安静点?或者离开房间。”
段沂有些委屈:“你又对我发脾气。”
池今叙踩着厚重浓艳的地毯上床,床后的墙上挂着浓墨重彩的油画,天花板悬着璀璨的水晶灯饰,四周摆放的复古艺术品件件价格不菲,连空气似乎都在诉说这座城堡的富丽堂皇。
段沂蹲在床边,捧着池今叙的脸,拖长声音:“别不理我啊。”
池今叙闭上眼睛:“出去。”
段沂不高兴,掀开被子上床,躺在他身旁:“我困了,睡一觉再出去行吗?”
池今叙坐起身,踢了段沂一脚,段沂一个没注意,连人带被子滚下床。他甩开被子,吼道:“池今叙我他妈找了你七年,你为了梁行野这样对我?”
“你让我装不认识你,我装了,你让我出国见你,我也来了。我像条狗一样任你使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池今叙:“我让你跟梁行野道歉,你道歉了吗?”
“梁行野梁行野,你是不是喜欢他啊?!” 段沂气势汹汹地质问。
池今叙嗓音平淡:“等你愿意像个成年人一样和我交谈,我们再聊。”
手机进来条消息,池今叙低头看了眼,一个当地朋友发过来的,问他明天有没有空。他正要回,段沂一脸不爽地抢过他手机。
“这谁?” 段沂边问他边回:没空。
回完指着消息列表,从上到下一个一个质问。
“这谁?叫这么亲昵,你都没这样叫过我。”
“这又是谁?三天两头给你发消息……”
……
越问越气,段沂递手机给池今叙,命令道:“把好友都删了,只留我一个。”
池今叙点开段沂的头像,三下五除二按删除。
“你干嘛!” 段沂眼疾手快挡住。他想删池今叙的那些好友,又不敢,退而求其次把所有对话框删得只剩下他的。
池今叙也不拦着,在腰上垫了个枕头,说:“段沂,你应该清楚,我欠你的都还清了,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就是相逢陌路。”
段沂冷下声音,一字一顿:“池今叙,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怎么?” 池今叙扣住段沂的脖颈往下压,面无表情凝视他,“难不成段大少爷准备再囚禁我几天?”
段沂紧盯着他:“你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池今叙笑了笑,松开段沂:“知道又怎样呢?”
回忆在脑海肆意翻滚,段沂的强势只维持了几秒,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边。
良久,他看着池今叙:“哥,我……”
池今叙蹙眉:“别叫我哥,在岛上的时候忘了告诉你,我有个弟弟,你喊得我生理不适。”
“那个在欧洲读书的弟弟?我查过,根本就没这个人。” 段沂边给池今叙掖被子边说,“你们美人鱼能随随便便上岸吗?”
“你明知道我是美人鱼,和你有生殖隔离,还缠着我干什么?”
“我不在乎,” 段沂说,“反正你也生不出来。”
段沂摸他的脸,又摸他的脖颈,带着耳鬓厮磨的调情意味,池今叙躲开,“你他妈离我远点。”
段沂:“你做梦吧。”
第19章 买衣服
池宁在拍证件照时遇到了麻烦,拍照要求摘耳钉,他听岔了,以为拍照之后都不能戴珍珠耳钉,死活不愿意。
待顾旭和他沟通后,池宁才放心地摘下了耳钉。走完流程,顾旭边走边说:“这耳钉很好看,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是,我每天都戴着。” 池宁走出派出所,转身看着派出所肃穆的大门,突然问,“刚才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怎么了?”
池宁神情认真:“我想知道。”
顾旭说了个数,池宁 “嗯” 了声,在脑子里记住。
回去的路上,顾旭带池宁去了高定品牌概念店 Scelik。店面占地广,位于城市繁华地段,是梁行野惯穿的牌子。
Scelik 装潢带着浓郁的法式风情,低斜的屋顶搭配线条流畅的拱形门廊,在街边郁郁葱葱的绿植掩映下,展露出精致的格调。
店内冷硬的金属元素镶嵌在各处,偶尔点缀着素淡的水磨石,展陈区结构对称,和酒吧区被玻璃移门隔开。
池宁迷茫地站在展陈区前,他没太多概念,但隐约知道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来的。顾旭贴心解释:“你之前的衣服太粗糙,梁总让我带你买几件能上身的。”
经理在一旁候着,设计师从设计室过来,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长发及腰,穿着剪裁利落的衣裙。池宁像个木偶一样伸直双手,任她用皮尺在他身上贴来贴去,记录数据。
池宁的茫然一直维持到离开高定店,他坐在车上,在顾旭没启动车子前又问了遍要花多少钱。顾旭随口说:“给你做的是日常穿的,不会太贵,一套应该十几万左右。”
十几万?顾旭教过他简单的计数,池宁在心里计算了半天,还是没搞清楚大概有多少。他问顾旭,顾旭沉吟片刻,说按平时他们吃饭的价格,一套大概能吃两三个月。
池宁又问有多少套,得知有六套后,池宁整个人都惊了,这么多钱他怎么可能还得清。要是卖珍珠还债,他眼睛得哭瞎。
池宁解开安全带,对顾旭说:“我们回去,告诉她我不要了。”
顾旭不敢擅作主张,便说:“这是梁总吩咐的,你要是不想要,我得先和梁总沟通一下。”
他马上联系了梁行野,跟他简单说明了情况后,又按梁行野的意思把手机给池宁。
池宁握着手机,有点着急:“梁行野。”
“怎么了?” 梁行野的声音低沉好听,“不是已经量体了吗?怎么突然改主意?”
池宁抓着座椅边缘:“我不喜欢,我有衣服。”
“不喜欢?”
“嗯,” 池宁手指开始扣坐垫,揪着毛边,“可不可以不要?”
“可以,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梁行野说。
顾旭跟经理沟通完相关事宜,回到车里,对池宁说:“其实这点钱对梁总来说不算什么,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池宁重新系上安全带,一本正经地应道:“用的。”
“你不想花梁总的钱吗?”
“是。”
顾旭看着池宁严肃的眼神,忍不住笑起来:“梁总还叫我带你去买个手机,那你要不要去?”
池宁神色惊喜,里面掺杂着一丝不好意思,说:“要去。”
买完手机,顾旭又陪池宁买了些其他小东西,他发现只有涉及大数额的交易时,池宁才会拒绝。像手机和零食这些小物件,基本来者不拒,只会事后问个价格。
池宁花了一下午时间学手机的基本操作,他不认识字,但记忆力好,顾旭说完一遍基本能记住。
顾旭有工作要忙,池宁趴在小休息室里的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新鲜劲很快过去,他翻出兜里的黄金锁,举到半空中晃动。
铃铛声丁零当啷响起来,他盯着锁看了半晌,脑海浮现出周纭的脸,他还是不想要,想了想,把它藏在梁行野枕头下。
梁行野的休息室五脏俱全,池宁下床倒了杯水,一口喝完,然后掰着手指头慢慢算账。算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水草兜往脸上拍,仰头蓄泪,确保足够大颗。
不多时,床上攒了一堆温热的珍珠,池宁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蹭着被子睡了半个小时。
晚上池宁又去了珠宝店,回到家,他把用珍珠换的钱摆到茶几上,转身去洗澡。他从浴室出来时,梁行野已经回来了,正站在沙发边,手里拿着那叠钱。
池宁走到他面前,边擦头发边喊:“梁行野。”
梁行野把钱扔回茶几上,问:“晚上你让顾旭送你去珠宝店就是为了这个?上次你留在这的钱也是用珍珠换的?”
“是。” 池宁应道。
梁行野很诧异,在他看来,池宁天真懵懂,又只会最简单的算数,拿珍珠换钱的操作几乎是天方夜谭,“你知道怎么交易吗?”
池宁点头:“知道,我问过顾旭。”
梁行野皱眉:“为什么要去换钱?”
“因为今天花了很多钱。”
梁行野见池宁眼睛有些红,眨眼的频率也比平时快,正色道:“池宁,以后别这样做,你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我答应不送你回海里,意味着我会承担你的一切开支,” 梁行野联想到他拒绝买新衣服,又说,“以后我怎么生活,你也怎么生活,不用有顾虑。”
池宁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水珠顺着发尖不断淌过脖子,他缩了一下,说:“你已经对我很好了,花很多钱,我心里会……”
很难准确形容自己的感受,池宁费尽心思从脑海里抽出一个词,“难受”。
对梁行野来说,钱只是一个符号,用钱买不到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稀缺资源。他在医院重新做了检查,复检结果没有出错,腿骨确实完全恢复了。
从医院离开后,他久违地去了马场,玩得酣畅淋漓,这些年由受伤带来的,压抑于心的烦闷一扫而空。别的他可能给不了池宁,但物质上池宁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况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仅仅因为一个不确定的可能,就多次为他付出代价。
梁行野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必要难受,我一向说到做到。”
池宁抓着干发巾的毛边,捏出了个小坑,他盯着梁行野看,抿起唇,又松开。
他睡衣领子被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展露出锁骨的轮廓,梁行野看着他领口凸起的弧度,让他去换套睡衣。
池宁听话地去换了,睡前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飘渺的光线。
他知道梁行野在周纭面前护着他,让顾旭带他买很贵的衣服,跟他说不用顾虑花钱,是因为自己给他喂了血。
可也只喂过几次,池宁愧疚地想,要是以后梁行野会生病就好了,这样他可以再救梁行野,显得他更有用一点。
这几天池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