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包括公司、私人物业等等。
其中有一个特殊的条款,却是关于王桂玉的。原来当年她从美国继承大笔“遗产”的时候,有一个附加条件,方卉泽作为她那位富豪亲属的特别委托人,有权在特殊情况之下收回所有赠与。
特殊情况包括死亡、身患绝症、失踪,以及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等等。
所以当方卉泽的律师带着可以剥夺她一切的法律文件找上门的时候,王桂玉才知道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无暇”和“珑州巧颜”即将灰飞烟灭,一旦归还当初“继承”的巨额遗产,这两家公司都将瞬间破产。
从现在开始,她恐怕连自己的律师费都付不起了,后半辈子更将背负巨额债务。
如果她还有后半辈子的话。
“方卉泽给她一毛钱的后路都没有留。”当天晚上荣锐加班到深夜才回来,将白天的情况一一告诉萧肃,“他恐怕老早就计划要把自己这个亲妈送上黄泉路,从六年前春节回国再次相遇开始,他就替她预定了灰飞烟灭的那一天。”
萧肃刚做完课件,合上电脑,道:“所以,他从没想过认这个亲妈,他一直以来就在利用她,并准备甩了她,灭了她……”
“其实他们母子俩非常像,你不觉得吗?”荣锐道,“一样地极端,一样地心狠手辣,一样地六亲不认。基因真是个奇异的东西,虽然方卉泽从小被你家收养,养尊处优,接受最好的教育,但遇到重大事件的时候,他的选择却和王桂玉如出一辙。对于杀父之仇,对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的思维逻辑始终和亲生母亲一样,执着、决断、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无视一切法律与道德。”
萧肃揉了揉鼻梁,摇头:“我不知道,曾经我以为自己非常了解他,现在才知道……其实即使现在,我仍然无法想象他的全貌,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顿了下,又问:“那王桂玉呢?她是不是知道方卉泽出事了?”
“她疯了,下午已经送精神病院,医生说情况不乐观。”荣锐淡淡说,“不过让她崩溃的不是方卉泽的失踪或者死亡,而是那份文件。她早就料到方卉泽会因为自己向警方提供的消息被捕,甚至被击杀,但她没料到方卉泽早就留了先手,临死还要对她赶尽杀绝。”
冷笑了一下,又道:“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实在是诡异到了极点,方卉泽固然是想弄死王桂玉,王桂玉也未必就想放过方卉泽,他们就像一块镜子的里外两面,都很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东西,每天提防着,厌恶着,仇恨着……可是他们偏偏又都渴望亲情,渴望对方的认同,渴望正常人的感情……真是笑话。”
“悲剧吧。”萧肃说,“这样的性格,这样的境遇,注定他们只要碰在一起,就是悲剧。”
沉默,顿了片刻,荣锐道:“对了,方卉泽的律师要求见你,说是有一些东西必须当面交给你。”
萧肃诧异:“什么东西?”
“对方不肯透露,说是私人物品。”荣锐道,“我想无论如何还是看一下吧,你说呢?”
萧肃点点头:“你帮我跟他定时间吧,明天上午十点钟下课,我过去市局见他。”
“我到时候去接你。”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萧肃在市局见到了方卉泽的律师,出人意料的,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人——文森。
这么久了,萧肃还是第一次见到文森真人,他比照片上更年轻些,甚至有些稚嫩,也许是因为穿着休闲装的缘故,几乎像是荣锐的同龄人。
第一眼看见他,萧肃恍惚间有种照镜子的错觉,因为文森的五官和他至少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精致一些,线条也更柔和一些。
不过再看第二眼的时候,这种感觉便减弱了,萧肃虽然瘦,但并没有过度荏弱的感觉,眉眼锋利,骨骼方正,整个人显得清癯英挺。文森却是偏阴柔的长相,蓄着长发,掩盖了颧骨下颌本就不甚明显的棱角,有一种雌雄莫辩的中性美。
四人在市局一间小会客室里见面,律师寒暄了两句,萧肃还没开口,文森便抬手制止了他。
“他留给你一样东西,让我有机会转交给你。”文森垂着眼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竖起来给萧肃看,“他本来是想亲手给你的,但中途因为有些配件厂家已经不生产了,需要从匠人那里定制,所以耽搁了一段时间。”
萧肃问:“是什么?”
他有些茫然,将纸笔递过来,荣锐挡住了,以手语重复了一遍萧肃的问题,他才恍然明白,写道:“他还说你一定会记得的,看来你是忘了。”
萧肃不明所以,文森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萧肃忽然猜到了什么,打开盒子,果然,里面是那块Titoni的机械表。
那是方卉泽小时候送给他的,这些年他原本一直戴着,直到今年元旦制皂厂那场火灾,他救火的时候不小心磕破了表盖,才摘下来收了起来。
记得后来确实是方卉泽把它拿走了,萧肃几乎忘了这件事,没想到他竟然送回原厂去修,还专门定制了手工零件。
这块表这么多年一直陪着他,盖着他手腕上那道伤疤,盖着他少年时最绝望无助的记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戴着它的,却原来不知不觉间早已摘掉了,忘得一干二净。
“交给你了,物归原主。”文森在纸上写。
萧肃看着那块表,很久才收起来,道:“谢谢。”
文森摇了摇头,起身要走,萧肃忽然问道:“他在哪儿?”
荣锐以手语重复,文森嘴角忽然一勾,像是笑了一下,垂眸写道:“死了吧,大概。”
萧肃直视着他,再次问:“他在哪儿?”
文森不用手语提示便懂了,敛起笑意,写:“你在乎吗?”
萧肃不答,文森注视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他与自己肖似的面孔,良久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有再写什么,转身给律师打了个手势,走了。
第114章 S3
新换的表盖光洁无暇; 一粒细小的蓝钻镶嵌在12点刻度; 闪耀着幽幽的光辉。
萧肃还记得自己刚刚收到这块表的情形; 那天是他的生日; 方卉泽亲手将它戴到他的手腕上; 说:“妈的,这么贵的表老子自己都舍不得戴,你小子以后可要长命百岁,好好孝顺你舅舅我!”
那时候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们之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修好了?不试试?”荣锐健身回来,汗涔涔地,随意瞥了他一眼便去浴室洗澡了,语气冷冰冰酸溜溜的。
萧肃将表放下; 去衣帽间给他拿内衣裤:“怎么,不高兴啦?”
“你觉得呢?”荣锐一边冲水; 一边瓮声瓮气地回答; “我要高兴那才是有病吧?”
萧肃笑,将衣服放在浴巾架上,伸手进去摸了摸他的头,结果摸了一手的泡泡:“别气了; 我本来不打算收的; 临了忽然脑子里闪了一下,这才接了。”
“闪什么?”
“一块破表,他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地拿去修?”萧肃在盥洗台冲了冲手上的泡沫; 说,“修好以后还这么郑重其事地还给我?”
荣锐哼了一声,说:“这还用问吗?他心里那点儿念想,还需要我给你做个分析总结么?”忽然探头出来,指着头顶问,“哥,你看我头上是不是有点绿?”
“……”萧肃看着他头上浅绿色的洗发液,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扬手弹了他一脸水,“滚!”
荣锐继续洗澡,嗡嗡地道:“我爸说,他和我妈在一起以后把所有前女友的东西都烧了扔了,虽然他这个人优点不多,但在这一点上你应该多向他学习。”
“我没有前女友!”萧肃斥道,“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胡扯八扯!”
“知道你没有。”荣锐又哼了一声,“行吧,你说你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萧肃道,“一块表而已,就算曾经有那么一些纪念意义,他也犯不着在生死攸关的当口还心心念念地记着,专门委托文森还给我。”
荣锐若有所悟,道:“文森……”
“你记不记得,春节期间我和萧然好几次提议他把文森叫到家里来吃饭,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萧肃道,“他好像一直在刻意避免让我们见面。话说回来,我和文森确实长得有点像,我想他可能有那么一点回避的心理,不想让我察觉他的某些想法。”
荣锐“嗯”了一声。萧肃接着道:“所以,这块表他明明可以让律师直接给我,为什么非要拐个弯,让文森亲手还给我?他想告诉我什么?”
“也许是文森自作主张?他跟了方卉泽这么多年,一张床睡觉,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想趁这个机会亲自会会你这个‘情敌’?”荣锐关了花洒,探头对他道,“很好理解啊,换我我也好奇。”
“……你能不能关闭一下你的恋爱脑?”萧肃忍无可忍地说,“现在谁是警察谁是顾问?需要我给你上上职业操守课吗?”
荣锐光溜溜地顶着浴巾擦头发,看着他笑:“ 也行啊,哥你上课的样子最好看了。”
萧肃噎住了,将吹风筒丢给他,忽然脸一红,道:“没你好看……别贫了,快穿好衣服出来说!”
荣锐看着他的背影,脸也是一红,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好看吗?有吗?”
五分钟后,荣锐吹好头发穿好睡衣,出去的时候看见萧肃在拆VR装具,不禁有些意外:“不是说正事吗?怎么又要打游戏了?”
萧肃握着头盔调试尺寸,道:“我觉得文森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我面前的,他在给我某些暗示——还记得在‘大荒’里加我好友的那个管理员03吗?”
“那个和你很像的鲛人?”
“那是我和文森唯一的交集。”萧肃戴上装具,开启《大荒》,说,“也许他想告诉我某些事情,才刻意亲自把那块表还给我——他在提醒我我跟他在另一个世界见面。”
游戏加载,鲛人“农夫”从海底入口进入《大荒》,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破水而出。游戏里正值夜晚,星河横亘天空,洒下万千星辉。
赤红的灭蒙发出尖啸,如流星掠过,盘桓在他的头顶,荣锐背着长弓,黑发在星辉之间飘舞,英姿勃发。
“他在线吗?”
“没有。”萧肃打开好友面板,文森的头像是灰色的,旁边闪烁着一个未完成的任务提示,点开,是上次他们没能解开的那个加密文件。”
“等等!”萧肃心中一动,忽然抓住了那道一闪而过的亮光,点开加密文件,调出输入界面。
“六位数。”几乎同时,荣锐和他想到了一处,“时间!”
“不错,就是时间!”萧肃道——文森把那块表交给他的时候,表盘侧面的上弦器是拔出来的,所以表并没有走,三根指针都静止在特定的位置。
“11,17,58。”萧肃根据指针显示的时间输入六个数字,“叮”一声轻响,文件被打开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系统面板忽然爆出一片刺目的白光,白光膨胀又收缩,顺时针旋转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萧肃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漩涡中喷涌而出,身体不由自主往中心坠入,激荡的波涛瞬间喷涌而起,将他冲进了大海深处。
短暂的下坠,几秒种后重力忽然变了个方向,萧肃从沉没变成上浮,一头冲开水面。
熟悉的世界不见了,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无垠的大海变成了湍急的河流,嶙峋的石笋在宽阔的河床上参差林立,水流冲过石笋,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
萧肃摆动蛇尾,游到相对平坦的岸边,水流从身上滑落,化作淡蓝色的长袍,覆盖在他修长的身躯上。
微风袭来,奇异的香气弥漫在河谷当中,浅黄色的花瓣漫天飞舞,辗转零落被河流卷向远方。
风声飒飒,鸟鸣清幽,但没有一丝人声,荣锐似乎并没有和他一起穿过那道加密的穿梭门。萧肃打开通讯面板,发现好友头像全部是灰色的,显然在这个副本世界里他无法跟任何人联系。
这是哪儿?文森为什么要给他密码,让他进入到这个地图中来?
他想告诉他什么?
萧肃拉开设置面板,调整时间到五十倍速,沿着崎岖的山路往高处走去,很快便到达山峰的顶点。极目远眺,只见地平线上一片烟雾缭绕,天穹下的大地仿佛被利斧劈开两半,一条大河宛如巨龙一般沿着劈开的裂缝奔涌而来,穿过石笋林立的河床,在断崖处形成一个巨大的瀑布。
瀑布下方,是一个宽阔的湖泊,水面平和如镜,只在瀑布底端翻滚着晶莹的水花,圆弧形的涟漪一层层荡开,逐渐消失无踪。
河谷两边是刀削斧劈般凌厉的石山,除了他刚刚登上来的那条小路,再没有多余的路径。山间有些地方是裸露的岩石,有些地方则覆盖着茂密的植被,五颜六色的花朵在林间盛放,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奇香。
“这是什么地方?”萧肃喃喃自语,他玩这个游戏有快五个月了,对《大荒》的地图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游戏取材自《山海经》,所有山川河流都与书中的叙述相吻合,游戏角色、职业,包括野怪和植物也都取材自中国上古传说。
眼前这个世界虽然在美术风格上和《大荒》相似,但结构布局却完全不同,细节处更是独具特色。
萧肃一时间看不出所以然,只好又走下了河谷,回到自己刚刚上岸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漩涡在水面上时隐时现,他打开设置面板,果然当漩涡出现的时候,面板上的“退出”按钮亮了起来。
刚要点“退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在身后响起,萧肃猛地回头,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远处的密林中走来。
长发鲛人走出浓荫,精致的面孔显露在明亮的阳光下,那是一张与他酷似的面孔,经过系统自带的美化程序加持,雌雄莫辩,冷艳逼人。
“文森?”萧肃与他对视,再次产生了照镜子的错觉。
鲛人单薄的嘴角翘起,像是笑了,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是哪儿?”萧肃问他,“为什么给我这个传送门?”
“《大荒》惊奇副本1号,美吗?”鲛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听上去怪怪的,应该不是真人的原声,而是通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