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也不怕把这黑幕说出来会招姜珩怎么看,字里行间全是坦然,这是事实。
十六岁的沈浮白一身傲气,拒绝公司的内定安排。然而没用,公司就是要这么安排,他一个小新人也没得办法。
只是沈浮白本身实力够硬,就算公司不捧,他也拿了个冠军。负责给他做数据的都惊呆了:这数据还需要造什么假啊?真实数据比公司让他造假的指标还要高好吗?
姜珩立刻道:“你实至名归。”
沈浮白说他对表演的热爱大于舞蹈,姜珩并不意外。沈浮白在演戏上天赋卓绝,让他当六年爱豆才是浪费。
辣鸡盛娱,不识明珠。
“我挺喜欢跳舞,但我更爱表演。我以为签了经纪公司就能进入演艺圈成为一名演员——当初发掘我的那个星探就是这么说的!是我太年轻。”沈浮白气呼呼道,“谁知道他们给我的定位居然是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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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十六岁的少年桀骜反骨,直接拿着为他量身定做的规划书闯进领导办公室:“我不想当偶像。”
领导对这支明摆着品质完美的潜力股非常和蔼:“为什么呢?你签我们公司不就是为了成为明星吗?”
少年说:“当初星探告诉我,我可以成为一名演员。”
领导:“你长成这样,天生就是吃偶像这碗饭的,当什么演员?”
少年:“那我不干了。”
领导慢悠悠的:“忘了说,合同已经签了,毁约十倍违约金——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少年:“……我什么都没说。”
黑心公司!签的时候说的比唱的好听,签完后就开始压榨劳动力!
行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偶像就偶像呗。
叫他跳舞他也认了,可让他唱歌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在为难他胖虎。
沈浮白第一次在录音棚里录干音的时候,一旁调音师听得精神恍惚。
他实在不明白音色这么好的孩子,是怎么做到唱歌一个字儿都不在调上的?他能要求加薪吗?这调音任务太艰巨了。
因为无法拯救沈浮白的跑调,已经有三名调音师被逼到辞职,辞职报告里说深刻意识到自己目前水平还不配出来工作,需要回校再深造几年。
沈浮白不喜欢唱歌,没天赋,也没兴趣。他每次开演唱会幕后都有一群百万调音师严阵以待,如临大敌,就怕他车祸现场。有什么意思呢?
人要是把一生中的大好年华栽在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情上,挺难受的。
沈浮白想过不干,然后又想想天价违约金,算了算了,再忍忍。
十八岁的沈浮白有个想法——他不提出解约,但可以让公司主动与他解约啊。那就不算他违约了。
于是沈浮白开始搞事情。
他连舞都不好好跳了。
沈浮白其实也不喜欢公司让他跳的舞。他是古典舞出身,最讲究身韵步法,而公司给他安排的都是些什么魔鬼的步伐。未成年的时候还秉承着社会主义没让他跳太过分,一满十八岁,舞蹈编排里瞬间加入许多拥有性暗示意味的动作。
沈浮白:虽然舞种不分高低贵贱,但让我搔首弄姿不如杀了我。
真正的舞者不会看不起其他任何舞种,正如真正爱音乐的人不会觉得民乐与西洋乐有何不同。但是,当公司明令他要做出各种诱惑性的动作吸引小姑娘时,沈浮白极度抗拒。
他跳舞是为了自己开心,不是为了讨他人欢心。如果一件事让他感到不开心,他宁愿搞砸都不肯去做。
所以他“摔”了,从此再没跳好过。
对,就是故意的。
没有理由,单纯不想跳。说他任性也好愚蠢也罢,他就是这么刚。一波操作猛如虎,从此浮白不跳舞。
他跳成那个不自然的模样也不容易啊!他练了那么多年舞,身体都有肌肉记忆,不自觉就会体现出真正的水准。为了能让自己看起来跳得很烂,沈浮白可谓是使尽浑身解数。
唯一苦恼的就是就算他作成这样,公司也不和他解约。他这张脸摆在这儿,业务能力烂成什么样都有粉丝买单。
那可咋整啊?总不能把自己脸毁了吧。沈浮白不能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要是认认真真走偶像路子,公司不会给他转型机会。公司认的是钱,当偶像能赚那么多,为什么要去一个未知领域试水?没有人觉得沈浮白会有演技。
这算是当代对流量小生的一个偏见吧。虽然大多数流量确实演技堪忧。
好在有一点,当沈浮白的唱跳都糟糕到一种境界,公司终于同意他进军演艺圈。
大概也是抱着“反正不可能更烂试试就试试吧”的想法。
曲线救国成功,沈浮白给自己的机智点了32个赞。
…
姜珩听完都心疼死了。
这简直是明珠蒙尘,埋没天赋,辣鸡盛娱,直播造孽。
姜珩问:“你和盛娱合约还有几年?”
沈浮白答:“当初签了十年的合约,还有四年。”
姜珩果断道:“跳槽吧。违约金我可以替你付,这种公司不要再待下去。”完全不根据艺人的意愿来规划合适路线,只把人当摇钱树从中捞金的公司,根本不值得再留下。
沈浮白摇头:“其实付违约金的钱我早赚够了,但是我还是没解约。”
姜珩不解:“为什么?”这种辣鸡公司难道还待出感情了?
沈浮白语气激动:“违约金四个亿啊!四个亿!我凭什么要给他们送钱,我四毛钱都不会给他们的!”
这个理由姜珩万万没想到。
姜珩说:“但是这会让你不开心。”
“不。”沈浮白真诚道,“金钱使我快乐。”
姜珩尊重他的意见,但还是要说:“可是,你不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价,留在盛娱只会给他们赚更多钱吗?”
沈浮白突然沉默。
“你说的好有道理啊!”五秒后,沈浮白犹如醍醐灌顶,“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拍完这部剧我就解约。”
姜珩迅速抛出橄榄枝:“来我工作室吗?今年刚成立的。包吃包住还包五险一金,目前就我一个艺人,给你留个位置?”
姜珩出道才两年就成立个人工作室,也是实实在在的强悍。他向沈浮白发出邀请,给的待遇也势必最好。
两人合作其实是个双赢局面。沈浮白需要影视圈内的人脉,这点姜珩可以提供。而沈浮白所掌握的各大广告杂志时尚资源,也是专注于电影的姜珩所没有的。
沈浮白答应得很干脆:“行。”
珩珩的邀请,根本不带犹豫的好吗?
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成功拐到皮卡丘的小恐龙很快乐,嘴角控制不住疯狂上扬。
“不对啊,你怎么连我四年前在演唱会上摔了一跤的事都知道?”沈浮白眼眸一眯,“说,是不是偷偷关注我很久了?”
姜珩心里越慌,表情越镇定:“没有。只是你太有名了,新闻看到过。”
沈浮白当年舞台上摔跤一事传的还挺沸沸扬扬的。通稿都出了一堆,各种猜他生病劳累出意外,就是没想到是当事人自导自演。
就连沈浮白经纪公司都不知道,至今还在惋惜当初一天才人物怎么就突然闭窍了。
姜珩为此担心过很久,突然听到这么个真相,有些哭笑不得。一边喜悦沈浮白安然无恙,身体倍棒。一边心疼他被公司压榨,被迫收敛锋芒。
沈浮白也是狠人,宁愿藏拙也不愿妥协。
…
沈浮白也就是随口一问。他那点破事早被争相报道过,姜珩有所耳闻也不奇怪。姜珩看过他六年前的节目也没什么大不了,苹果台本来就是一个很火的电视台。
沈浮白自觉为姜珩找到完美借口。
被皮卡丘睡衣包裹的青年眸色剔透:“你不觉得我很作吗?”
姜珩:“嗯?”
“多少人想要我这样的资源都得不到,我轻而易举得到了,还嫌它不好,搞出这些事情。多幼稚啊。”沈浮白捧着脸,“有时候想想我也是挺矫情的,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公司够捧我了。”
虽然他们捧的是钱不是他。但盛娱真是把他当亲儿子了,什么资源都紧着他。他要是想解约,所有人都得说他忘恩负义。
可是他们拼命塞给他的,并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打个比方,他喜欢吃西瓜,讨厌吃榴莲。而另外一个人很喜欢吃榴莲,那个人把所有的榴莲都给他,他就必须感恩戴德吗?
他才不要一堆榴莲。
他只想要一只西瓜。
…
姜珩揉揉皮卡丘的脑袋:“没有。每一个坚持最初梦想的人都值得敬佩。”
沈浮白已经很红了。他要是好好跳,能够在偶像这条路子上走更高——尽管他现在已经是巅峰,至少能少很多黑粉。
但他就不。
他始终记着他最初踏进这个圈子的目的是为了演戏。他的一切折腾都是对现状不满的反抗。哪怕这是在做无用功,可总要有反抗。
在随波逐流的人群里,坚持按照自己的方向逆行的人,不该被冠以污名——除了真的在马路上逆行的人。
皮卡丘被小恐龙一记摸头杀清空血槽,语气飘忽:“不觉得梦想这个词被说了太多次,变得很廉价了吗?”
“时刻挂在口头又不付诸行动的空想才廉价。”小恐龙说,“梦想本身的珍贵从不会贬值。”
“一辈子这么短,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比如我喜欢你。
想和你过一辈子。
…
鸡汤真好喝,沈浮白表示他还想再来十碗。
时间不早了,姜珩把灯熄了,电视关掉,对沈浮白说:“晚安。”
“晚安。”沈浮白回道,整个人滑入被窝。
沈浮白以为自己今晚又会失眠。
熊珩珩不在身边,身边睡了一只真珩珩,他应该会兴奋得睡不着觉才对。
谁知一夜安眠,睡得很香甜。
果然是真品,比冒牌货的助眠效果好很多。
熊·冒牌货·珩珩:如果玩偶有灵魂,我能让你永世长眠。
…
沈浮白睡觉有一定要抱着什么东西的习惯,这样会比较有安全感。以前是一米八的熊珩珩,今晚成了一米八五的真珩珩。
沈浮白睡熟后,下意识就要抱紧身边的东西。以往这个位置躺的都是熊珩珩,如今换了姜珩……也没差。
沈浮白睡得深沉,姜珩还没睡。他盯着天花板盯了半天,确定身旁的青年熟睡了才敢转头看他。哪怕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近在咫尺的阴暗轮廓,他都觉得那是太阳不可触摸。
姜珩是真兴奋得睡不着觉。
姜珩注视着沈浮白后脑勺柔软的黑发,青年均匀的呼吸声在他听来都是那么美妙。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曾经以为遥远的人就躺在他身边。
就像做梦一样。
然后沈浮白就一翻身滚进姜珩怀里,胳膊搭在他身上,顺势抱住他。
姜珩:我一定是在做梦。
姜珩身体触电般抖了一下:“浮白?”
沈浮白没有动静,呼吸均匀绵长。
姜珩不敢占人便宜,僵着身子等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把沈浮白的胳膊放下来,身体稍微往床边挪了点。
沈浮白又滚过来抱住。
姜珩再放下,往后挪。
沈浮白又滚过来抱住。
姜珩还放下,往后挪。
沈浮白又滚过来抱住。
姜珩继续放下,往后……“咚”。
姜影帝今天第二次滚下床。
姜珩觉得他腰要断了。
…
正当他打算爬回床上,一道黑色人影也从床上滚下来,猛地砸在姜珩身上。
“唔。”姜珩闷哼一声,差点吐血。
第三次了。一天之内,沈浮白三次砸在姜珩身上,一次比一次重。他们可能有磁铁吸引力。
沈浮白一直没抱到熊珩珩,也跟着滚过来,抱了个空,直接跌到床底下,被已经先一步摔下去的姜珩接了个正着。
神奇的是就算到这种地步,沈浮白也没醒过来。
他要么很难入睡,一睡过去就是雷打不动。
姜珩刚准备爬起来,转眼就被沈浮白给砸了回去,躺在地上生无可恋。
他低眸看着趴在自己胸膛上的青年,有点庆幸沈浮白没有醒。
不然就会发现他现在心跳的有多厉害。
姜珩轻唤了声:“浮白。”
这一声在黑夜里挺清晰的。
无人应声。
姜珩等了会儿,仍旧是静谧一片,遂小声道:“我喜欢你。”
“珩珩。”沈浮白忽而呢喃一声。
小恐龙瞬间吓成小毛虫,全身肌肉紧绷。
“你抱着好舒服啊。”沈浮白在梦中迷迷糊糊道。今晚的熊珩珩没有毛绒绒的触感,摸上去又柔软又光滑,好像隔壁大妈晒在阳台上的猪大肠。
姜珩纠结了。
浮白这是醒还是没醒?
地上挺凉的。姜珩没再躺下去,爬起来把沈浮白抱上床,用被子细心裹好。
末了又想起沈浮白说他抱着很舒服。姜珩迟疑片刻,挪到沈浮白身边,把青年圈进自己怀里。
就当自己是个人形抱枕。小恐龙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抱住皮卡丘。
_
翌日。
半梦半醒的沈浮白觉得手感有点不对。
熊珩珩掉毛了吗?
沈浮白阖着眼睛随便摸了摸,觉得怎么摸怎么不对。这个轮廓,好像不是熊珩珩……
不管,继续睡。
十秒后。
沈浮白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放大的俊脸映入眼帘。而他此刻正八爪鱼一样缠在人身上。
这只是真珩珩!
姜珩睁开朦胧的睡眼,打招呼:“早。”
沈浮白惊坐而起:“你,我,我们——”原谅他突然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沈浮白每天早上刚醒来都得有三分钟智商不在线,加上一醒来就看见偶像睡在身边这种操作,他现在没有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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