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带来的甜蜜与当下的苦涩交杂在一起,覃宣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覃宣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正忍耐着巨大的情绪,迫切需要释放,此时此刻,她或许已经无法再忍受了。
因为走出这扇门,江离鹤就是那位一举一动都要受到监视,要被解读的巨星影后,她必须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仪态,管理好自己的情绪。
好的,江老师那个,生死皆无定数,你也不要太
嗯,我知道。
所有新闻app都爆了。
陈一章导演在全球范围内都有很高的知名度,即使在大洋彼岸的中国,也有很多被他提携过的后辈,中国观众也对他执导过的武侠电影耳熟能详,一时之间,所有社交软件都兴起了一股悼念陈导之风,app关于他的界面也变成了灰白色。
几位跟他有过合作的大花纷纷发表长微博表示悼念,再附上一张与陈导的合照,引得路人叹息,粉丝心疼。
在本国观众眼中,他们最熟知的,还是那一部江离鹤与陈导合作的《雨声》,不少人都在等着江离鹤出面悼念,可江离鹤却迟迟没有动静,微博还停留在上个月提醒粉丝们多喝热水的微博。
也有一直看不惯她的黑子,或想上位的大花公司养的营销号带节奏:江老师是个敬业的人,一定在剧组忙于拍戏,也无可厚非
不少人都等着看她的态度。
当晚,江离鹤现身首都机场,覃宣跟着站在她身旁,她们两人一袭黑衣,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头戴黑色渔夫帽。
记者们蜂拥而至,路人和粉丝们也闻风而动,将她们围得水泄不通。
江老师!关于陈一章导演去世的消息您有什么想说的呢?
覃小姐,您和江姐一起出现机场,你们的关系已经好到一起去参加葬礼了么?是不是因为几年前那场选秀的缘故,让您跟江老师产生了深厚的友谊?
无数的话筒跟镜头对着她们,江离鹤气压低得可怕,覃宣知道她已经生气了,不当场怼记者并不是因为害怕得罪这些惯常煽风点火的娱记,而是良好的教养一直让她克制着。
江离鹤冷着脸,无视了所有问题,大步流星。
覃宣同样一言不发,她与江离鹤并肩走在一起,十几位保镖尽量把记者们挡在他们的包围圈外,尽管如此,她们上了飞机依旧花费了不少时间。
助理小岑很有眼力见,她给覃宣买的票,就在江离鹤旁边。
一趟越洋的飞行很累,覃宣十一点钟上了飞机,生物钟发挥作用,她困得抬不起头,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点钟的时候,覃宣被震醒了。
窗外电闪雷鸣,沉重的乌云和破开云层的白色闪电仿佛就在这一方小小的玻璃窗外,她脚底下的机舱底板剧烈地震着,不少乘客都惊醒了。
啪。
江离鹤轻柔按开小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周围。
灯光下,覃宣缩在毯子里,手紧紧地抓着毯子一脚,脸上是有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恐。
没事。
江离鹤安慰她,话音刚落,飞机又震了几下。
覃宣她怕雷,怕高,怕一切交通事故,江离鹤记得很清晰。
如果可以,她想把她抱在怀里。
我不怕。
欲盖弥彰的回答,嘴上这么说着,可手还是没有放开那一方毯子。
渴不渴,喝点东西?U型枕你要吗?
灯光映在江离鹤的眼睛里,碎碎点点,像星光,而星光盈盈的注视着她,专注地询问她。
不用了。
覃宣这才注意到她那边的小桌上放了一杯冷点的咖啡,一个ipad,上面播放着那一部与陈四章导演合作的《雨声》,已经快要看到结尾了。
她的怀念都隐忍到说不出口,只能寂寞地看着当时的电影,怀念她的老师吗?
覃宣心头好像被悄悄地掐了一下。
接着她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江离鹤不喜欢用蓝牙耳机,因为她总是丢,所以她用的大多都是插线耳机。
此时此刻,左边耳机正隐没在她的长发里,右边的耳机却小心地垂着。
没有戴自己座位这一边的耳机。
那么是害怕自己靠上去吗,耳机硌到自己?还是说,自己已经靠上去,睡了好一会儿,所以她才把耳机摘了?
不会的,座位这么大,自己的头不可能歪到她肩膀上的,嗯。
她们两人悄声说这几句话之间,飞机的颠簸依旧没停,覃宣紧张攥着毯子的手却不知不觉慢慢松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不怕了。
过一会儿再睡吧,真是幸苦你了。
江离鹤声音里有几份可闻的怜意。
她举起咖啡啜了一口,眉头不悦地跳了一下。覃宣想起她以前对冷咖啡的吐槽,喝冷咖啡还不如喝奶茶。
在平常状况下,奶茶已经是她最不喜欢的饮料了,可见她对冷咖啡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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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还记得她一个小小的习惯?
不要喝了,你也睡吧。
听到这一句,江离鹤立刻把手中咖啡杯放下,推到一旁。
虽然她们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但覃宣依旧下意识地叮嘱她。
江离鹤也很认真地听从了。
这种感觉偏偏又让覃宣无所适从。
睡觉吧,我也不看电影了。
江离鹤按灭了灯,她们这一块区域又陷入了黑暗,这一片小小的黑暗成为覃宣的保护色,她放松下来。
江离鹤在心里默念徐徐图之,把即将吐出口的晚安摁了下去。
这是关于覃宣的事,她一点都不能着急。
覃宣偷偷看着江离鹤在黑暗中的朦胧侧影。
只是沉静地看着椅子背闭着眼,都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似乎飞机在这一刻坠毁也没有遗憾了。
覃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接着她的视线转移到黑暗中江离鹤的ipad上,想起还有一部电影,她没有看完,就是那部《雨声》。
江离鹤是因为自己而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吗?
怕自己睡不着,所以也决定睡觉?
而自己,是恃宠而骄,打断了她对陈导的怀念?
啊!怎么会用到恃宠而骄这个词?
还有,或许江离鹤只是简单地不想看了呢?
覃宣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毫无依据、肆意疯长、她做简单一件事自己就会产生一百种联想的行为,怎么还没有跟她和好,就出现了呢?
覃宣纠结着。
纠结着,到最后,慢慢睡着了。
等到她失去意识后完全沉睡,她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就向江离鹤靠近,头部也磕在她肩膀上。
江离鹤看了她一会儿,慢慢伸出左手,把ipad打开,看完了这一部未完的电影。
她想起面前陈一章还邀请她去北美度假,那时江离鹤刚刚休息好,觉得累,于是拒绝了。
无边无际的自责在她心中发酵,她是个很容易自责的人。
周围没有光,她在黑暗里皱着眉。
只有覃宣无意识蹭了蹭她肩膀的时候,她的嘴角跟着翘了翘。
第31章 我的幸运
陈一章导演的葬礼巨星云集。
很多明星从欧洲、亚洲纷纷赶来; 更有很多本国明星,覃宣看到了一众大牌; 以往只有在画报上能看到。
正巧这天下着雨,江离鹤一袭黑裙撑着伞; 素颜站在墓碑前; 在石座上弯腰放了一捧花; 覃宣在她旁边站着,偷偷侧过脸去看她。
雨水朦胧; 从伞面上滴答下来形成一张小小的水幕,仿佛将她与世隔绝。
身后不间断的快门声几乎编织成网; 连绵不断,有很多明星失声痛哭; 争抢着镜头的关注。
江离鹤背对镜头,专注地盯着墓碑,碑上陈一章导演戴着圆形眼镜,正冲镜头笑着。
她始终一言不发,周身充斥着孤寂,哀默感一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覃宣很了解她的性格缺陷,但此时此刻,她才有了最最真切的感受。
江离鹤脸色苍白; 没有涂口红; 嘴唇也略略发白,她修剪得精致好看的眉毛低低地压着,眼底有憔悴的黑眼圈。
雨水滴在花束上; 覃宣睁大眼睛。
她看到江离鹤下巴上也挂着一滴水珠,将滴未滴,她的心一瞬间被敲疼了。
于是覃宣伸出手,轻轻挽住了她的手臂。
江离鹤穿一袭黑裙,头发也染回黑色,她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花,披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浑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
她没打算引起任何注目,但很多明星还是被她、被她们两人吸引着。
在覃宣挽上江离鹤的一刻,快门声也更加密集了。
首先入手的衣服冰凉柔顺的质感,接着是她纤细手臂的轮廓,覃宣撞着胆子又往上前跨了一小步,跟她并肩站在墓碑前。
江离鹤右手臂一动,挣脱了她。
一股汹涌的羞耻和不堪瞬间席裹了覃宣,但这些感觉很快就被下一秒她手上的触感打得烟消云散。
江离鹤顺着她的胳膊,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左手,牵住了她。
江离鹤的手心覆上她的手背,一时间覃宣的手僵硬起来,她保持着微微卷曲的状态,让江离鹤牵着。
这一次的牵手不同于之前拍戏时她们的牵手,只前是工作,不能违抗,没有理由。
但这一次江离鹤没有了理由,覃宣主动挽她,也没有了理由。
如果非要牵强附会得解释,那么镜头背这个锅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江离鹤显然没打算解释。
两人不约而同放下了伞,冰凉的雨丝来到了她们发间。
她拉着她的手,在她唯一知晓她们曾经隐秘关系的长辈墓碑前深深鞠躬。
起风了。
风吹起她们裙摆,其他人也愣愣看着她们。
很真诚,很般配。
江离鹤拉着她坐回黑色汽车上,松开了手。
谢谢。
没事。
覃宣别过脸,望着模糊的车窗,没有正面看她。
还有一场聚会在陈一章导演的家里举办,很多明星陪着陈太太聊天,送上自己的关怀与不舍。
陈太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灰白,她虽然悲痛欲绝,却依旧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来来往往的人,江离鹤也在用英语与其他明星们交谈,暂时无法脱身。
陈太太认识覃宣,因此她破例可以在陈导的书房参观,她看着黑色书架上收藏的很多中英文的书,不远处有年轻的欧美男星悄悄看着她。
hi,jiang?有人冲江离鹤走过去,原来是前不久见过的索拉,她轻轻地拍了拍江离鹤的肩。
hi。江离鹤的声音略微低哑,听起来却更有味道。
your lover?索拉盯着她,若有所思。
江离鹤淡笑:I love her。
索拉做了一个非常惊讶的表情:She is so lucky。
Lucky for me。
对于江离鹤来说,她才是幸运的那一个,她一直都这样认为。
The gay community welcomes you。No woman can refuse your charm。
The same too you。
江离鹤客套地回了一句。
索拉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她与江离鹤笑着抱了抱。
她们两位中西女明星站在一起谈笑,风格迥异,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包括覃宣。
她知道索拉的性格与性向,虽然不会凭此认定江离鹤跟她有什么关系,但小小的不悦还是在她心中一掠而过。
然后她继续参观陈导的书柜,集中注意力,记下几本书名。
不一会儿,江离鹤也来了书架区域,十分自然地翻看着这里的藏书。
这里是隐没于哀痛下的平静,两人殊不知国内可是另一番景象了。
关于覃宣耍大牌抱大腿蹭热度的报道,铺天盖地地席卷了网络。
正义路人与红眼病已经开始一边倒地攻击覃宣,并翻出了她以往的所谓黑历史,覃宣的粉丝愤起反击,撕得昏天黑地。
第32章 懂她
覃宣与江离鹤戏份都很重; 剧组都在等着她们两位女主演回去开工,因此; 第二天晚上,她们就必须起身去坐上飞往国内的飞机了。
晚上; 夜风微凉; 陈太太执意要送她们; 两人推辞不过,只好一起坐上了陈家的车。
陈太太坐在后座; 拉着一旁覃宣的手,江离鹤则坐在副驾驶; 她右手臂上别着一个孝字徽章,上着淡妆; 刚好掩饰住一抹倦容。
小覃呀,你都长这么大啦,变了好多,阿姨都认不出你来啦。
陈太太是地地道道的美国老太太,头发灰白,皮肤苍白,却能讲一口好中文。
她对覃宣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年前她们一起送她们回机场的时候,所以陈太太认为她和江离鹤一直是在一起的; 并不知道她们已经分开了。
阿姨; 您在我心里一直都没有变化,很精神,很年轻。
她话语诚恳; 没有任何的讨好的意味,陈太太挽着她一笑。
覃宣并没有解释她跟江离鹤已经不在一起了,一来是因为没有必要,她们马上就要离开了,二来是因为陈太太刚刚丧偶,心里想必已经很痛苦了。
江离鹤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子前方,听着她们的对话。
她希望时间慢点走,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她就能更多时间地拥有覃宣,能跟她这么暧昧地相处。
第24章
你还是嘴甜,小覃,有时间的话,跟离鹤常来这边,你们如果考虑结婚的话,这里也比较方便。
额覃宣喉咙一哽,不知道怎么接陈太太的话。
跟江离鹤结婚,那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
要毛毯么?
江离鹤转头过来,作势要把身上的毛毯递给覃宣。
车里其实并没有开冷气,只不过外面大雨一连下了很多天,温度很低,覃宣穿着很薄的灰色小西装,陈太太穿着唐装,江离鹤披着毯子,她刚刚就有点冷了,不过她也不太好意思用江离鹤助理的毯子,正准备开口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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