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鸟南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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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鸟南寄-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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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尧目送他离开,然后盯紧了徐致远,认真说道:“你若不愿公开,可以告诉我不想说,但不许故意胡闹来气你父亲。”
  徐致远理着袖子,偷偷地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说:“我没有胡闹。”
  俞尧安静地看了他许久,才信他说的话,试探地问道:“是女人…… 还是男人。”
  徐致远漫不经心地玩着指甲:“我不想说了。”
  “可你……”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若不愿公开,可以告诉你我不想说。”
  俞尧无言以对,只好道:“…… 行吧。”
  他跟徐致远待了一会儿,打算起身上楼,但是走到楼梯口总觉得落了什么话没有说,于是又绕回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 你得好好考虑一下,年龄它确实是个问题,不能只因为心往向之就完全忽略这一点,这太过理想了。”
  “小叔叔,你知道我的性子的,” 徐致远凑上去,黑眼睛清明无害地盯着他看,说道,“如果我执意呢。”
  俞尧不喜欢这样的近距离,于是又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下,被徐致远扶着腰揽了回来。俞尧轻轻拿走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疑惑地看着贴近的徐致远。
  “若是真要闹到不可开交,离经叛道的地步,我只会去私奔、去殉情,去干一切挣脱束缚的事。没有谁可以叫我回头或者放弃,徐镇平不行,李安荣也不行。” 徐致远寸寸描摹着他,许久之后才说道,“不过…… 小叔叔大概可以。”
  每次这样近距离的聊天,俞尧一蹙眉头,徐致远就想给他揉开,他不喜欢小叔叔皱眉头,尤其是眼眸里正映着他的时候。
  “说实话,” 俞尧道,“我劝你放弃会听吗。”
  徐致远乖顺地抿起嘴唇来,犹豫了一下,说道:“…… 会听。”
  俞尧垂下眼眸来,说:“好。”
  先给徐致远一段不加干涉的时间自己去试错,等他碰壁了,想不开了再劝回来,大概还会更听话一点——这样也不失为对徐镇平的一种交代了。
  俞尧终于放了心,但徐致远好像有什么话对他说,正巧此时徐太太回来了,还顺手牵回了在外面无头苍蝇似乱逛的徐镇平,她有些莫名其妙道:“大冷天的,你在外面做什么。”
  徐镇平被领回来的时候有些尴尬,但气头明显没有消,一步一瞅地上楼了。
  徐太太卸下厚重的外袍,问他们晚饭想吃什么,托管家收拾刚买回来的鱼和菜。徐致远一如平常地跟母亲亲近,像是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喊着要去厨房帮忙。
  走之前凑到俞尧的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说道:“小叔叔,今晚我再去找你。”
  

第22章 火光
  今天缺了午休,俞尧又是容易疲乏的人。徐致远就猜想小叔叔会犯困,于是晚上去敲门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俞尧迟迟没来开门。他打开一条门缝,果真看到俞尧在桌前睡着了。
  书和笔记在面前敞着,桌上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大概是为了等徐致远留的。
  看着俞尧歪头小憩的模样,徐致远心中蕴着轻痒的暖意。这让他想起了小时裹在被子里听雨声,雨脚细密地织着一种安心的舒适感。而这场 “雨” 下得把人心挠软了。
  徐致远故意没有去叫醒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后,俯下身来双手撑着桌沿,把俞尧困在怀里,用鼻尖蹭了一下他的脖子。
  “尧儿。”
  俞尧没醒。
  徐致远私心作祟,像小孩偷糖,偏过头去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他的脖侧。
  可俞尧的鼻底仍旧飘着静静的呼吸。徐致远尝到甜头,那咬人毛病的瘾劲又上来,没忍住在吻处狠咬一下,连带着俞尧颈上的红绳也被他啃到。
  “嘶……” 俞尧这下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地伸手,正好把犯罪人的将要撤走的脑袋抓个正着。俞尧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是徐致远,被捉住时这厮正纯良无害地叼着他的红绳。
  “致远…… 啧,” 俞尧把绳从他齿下拽出来,将被扯出来的银佛重新塞回衣领里,抹了一下脖子的清凉,皱眉道,“你咬我做什么。”
  “…… 你睡着了,我叫你起来。” 徐致远若无其事地舔了舔牙齿,直起腰来依着他的桌子说道。
  俞尧:“…… 你是狗崽子吗。”
  “我属兔,” 徐致远的道理比学问多,淡然道,“我是兔崽子。”
  “行吧…… 兔崽子。” 俞尧活动了一下筋骨,他的声音没有多少力气,用手背蹭了下眼睛,徐致远在里面看见了丁点血丝,又想起他晚饭吃得不多,忽然心疼起来。
  俞尧拍拍徐致远靠在桌沿上的腿,让他把挡着的温水和药拿来,徐致远于是离开桌子,给他把东西推过去,问道:“小叔叔,当老师是不是很累。”
  “还好。”
  “你要不然辞职吧,” 徐致远真情实意地说,“在家里歇着,什么时候精力足身体好了,再去工作。”
  “工作哪那么容易就不干,你已经十八岁了,怎么还把这些事当成儿戏。” 俞尧叹气,吞完药片拧上瓶盖,说道,“改改你这少爷性子。”
  徐致远不乐意了:“我这不是想让你多点时间休息么。你总是这样,我关心关心你,你就说我。”
  徐致远说着就闹了脾气,双臂盘着,做出要走的架势,说,“我妈还知道骂完儿子给块糖吃呢,你这每次错怪别人好心也不知道哄,一股子徐镇平的作风。”
  “…… 行吧,” 俞尧哭笑不得地把他拎回来,道,“谢谢小少爷关心我…… 这算哄了吗。”
  “……” 徐致远不回话,直到自己倔强的脑袋被俞尧摸了一下,这才肯低下头来看他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小叔叔对他温柔迁就了好多。虽然俞尧的为人处世中本来就透着性子里的温良,可徐致远总觉得,自己感受到的温柔跟俞尧对待平常人的那种不一样——又或许是徐致远心里存着 “情人眼”,看什么都觉得别有意味罢了。
  俞尧问他过来找他有什么事,徐致远这才做出说正事的姿态来,去把门关好。神色凝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方纸块,问道:“这是你的吗。”
  俞尧不明其意将纸片取来,可随着展开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他仔细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面无表情地缓缓叠好。徐致远看着他起身走到炉子前,用铁钩将盖拎开。
  纸片被丢了进去,火舌将其吞没之后,从炉口伸出了一节跳动的火花,是火焰贪婪嗜夺的手。
  俞尧沉静道:“你从哪弄来的。”
  “在你抽屉里,拿笔记得时候捡到的。” 徐致远实话实说,看见火光染上俞尧的侧脸,忍不住问道,“小叔叔,你加入了同袍会么。”
  俞尧将炉盖合上,火焰与灰烬被关在炉子里。徐致远知道他的顾虑,认真道:“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
  俞尧默然回到原位坐着,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会儿,听起来像钟表走过的声音。面对着徐致远的注视,良久之后他还是说道:“是。”
  徐致远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道:“你这样也太不小心,那张信纸怎么可以乱扔,若是让有心之人捡去了该多危险。”
  “我没有放在那儿。” 俞尧摩挲着指肚,声音低沉,说道,“当初这份草稿没有来的及销毁,就莫名地丢了。”
  徐致远忽然心紧了一下,皱眉道:“什么?”
  “之前我将它夹在书中暂存,隐藏在了书架深处,可后来却无影无踪了。” 俞尧一字一顿道,“学校里有人翻过我的东西。”
  徐致远只觉得隐隐地心惊胆战,此人不仅拿走了足以置俞尧于危险之地的证据,还悄无声息地 “送” 了回来。
  “自从它不见开始,我便一直在留意身边的人。”
  “那你有怀疑的人选吗?我可以帮你去查。” 徐致远顿了一下,道,“……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不是怀疑你。” 俞尧忧心忡忡地揉了揉眉心,说道,“致远…… 对于这件事你只需要守口如瓶,不要过多地牵扯进来。”
  徐致远方才已然把自己定位成和俞尧穿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他道:“可我都知道了,你若是不想让我淌浑,还告诉我做什么。”
  “你看到信纸上的内容了。”
  “看到了啊。”
  “那如果我刚才搪塞你个假理由,你会信么。”
  “不会。” 徐致远深知这份志愿书的重要性,说道,“我早就想好了,除非你承认,不然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这便是了,” 俞尧说,“我和你道清原委,并不意味着我想告诉你这件事,而是因为敷衍过去行不通——这样还不如说出来让你留个心眼。”
  徐致远觉得有道理,但心中还是不安,又凑上前去,说道:“小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爹的所属,你在他眼皮底下这么做,若是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俞尧并没有回答。隔着一具没有喜怒的皮囊,徐致远也猜不透那底下的心思。但他的心中的忧愁只增不减——自己父亲与俞尧的立场不同,他怕哪一天就乍然起了火光,烧破隐藏二人之间的膜,那时可就不是光动嘴可以解决的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清二人一深一浅的呼吸,俞尧起身时碰动了椅子,它吱呀地叫了一声,好似杞人的呻吟。
  “致远,不早了,回去睡吧。” 俞尧解开了一粒衬衫最上的扣子,叹了口气,道,“其余的我自有打算,不要再想这件事了,好吗?”
  徐致远的心思和愁绪搅成了一摊糨糊,堵塞在胸膛中缓缓蠕涌,时不时地冒个泡。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 他到俞尧刚刚离开的凳子上坐下来,双臂趴在椅背上,说道,“小叔叔,我想来和你睡。”
  俞尧:“?”
  这突兀的转变让俞尧皱着眉头盯了他三秒,而后坚定道:“不可以。” 他说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徐致远喁喁细语道:“…… 我怕我一个人睡不着。”
  “你还能意识到自己多少了岁吗。” 俞尧一直觉得徐致远的年龄至少虚长了十年,其实只是个三岁小屁孩套着个身材颀长的外壳罢了。他责道:“要是半夜做噩梦了是不是还要叫人抱着哄哄?”
  徐致远长腿撑着地面,前后摇了一下椅子,抱着椅背撑着腮 “嘶” 了一声,竟是在认真思考。
  看见徐致远这一副 “也不是不可以” 的样子俞尧就头疼,伸手打住了他开口,再次说道:“行了,快点回去睡觉。”
  “说实话,尧儿,” 徐致远捂着自己的心脏,装腔作势道,“我怕我一个人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想着你的事,惶惶不可静眠,要醒来时就见到你安好无恙,才肯闭上眼睛。”
  俞尧:“……”
  他指了一下,说:“通常人的心脏在左边。”
  徐致远若无其事地把一时放错位置手挪到左胸膛。
  “别胡闹……” 俞尧无奈地笑了一声,又说,“事不过三,最后一次,快去睡觉。”
  徐致远能听到炉子里轻轻的火光跳动声,与他右手掌心下的心脏悄然和鸣,这大概是一种冥冥的缘分,或者说自然的许多旋律是本相通的。
  “小叔叔…… 你要多笑,” 徐致远莫名畅然了不少,他屈于逐渐漫上来的困意,只好离开了椅子,走之前无心道了一句:“…… 看见你笑我才会觉得,世上没有大不了的事。”
  俞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随后便将这个哈欠连篇又油嘴滑舌的客给请出去了。
  

第23章 冤家
  作者有话说:徐明志的社会性死亡
  翌日,徐致远心血来潮地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衫,把头发梳成背头,架着副黑色圆镜眼镜框,右手执圣贤书,左手负在身后,颇有衣冠楚楚的学者之姿,浑身散发着一股速成的诗书气,大摇大摆地出门去。
  他这幅样子惹得徐镇平十分惊恐,以为儿子谈了个自由的 “黄昏恋” 把脑子也给谈迂腐了,开始怀疑起俞尧和他的交代来。于是儿子后脚门关上,他便盯着窗外问夫人:“徐致远今天犯了哪门子病。”
  徐太太没屑得给徐致远一眼,翻了一页报纸,说道:“他一大早就和我说,今天要去和剪柳见面。”
  徐镇平不可思议道:“他回心转意了?”
  “你瞧他打扮那样,像是回心转意吗?” 徐太太一副累了撒手不想管的模样,知子莫若母也,其一针见血地分析道,“抛却外界因素,徐致远他能吸引人姑娘的自身优势就剩了这幅模样了——连最利的’武器‘都包上块破布,你说,这士兵的心思还是打仗吗?”
  “这又怎么了,” 徐镇平遥遥地一指上了管家汽车的徐致远,不服气道,“他这副样子不是比之前那轻浮的扮相好多了?”
  “……” 徐太太放弃看报,看他,满眉忧愁地问道:“徐镇平同志…… 你说你儿子这脾气到底是谁给他的。”
  徐镇平冷道:“他自己长的。”
  “再犟,就是跟你学的。” 徐太太边喝茶漱口,边挤兑自己丈夫,“我看他要是找不着对象,你得占一半责任。”
  “照你这么说,他十五六岁的时候还招学堂和邻里的小姑娘喜欢呢。” 徐镇平要强的劲儿突然上来,身边没有后辈在,不苟言笑的外表下,那跟徐致远如出一辙的幼稚就开始初见端倪了,他一本严肃地反驳:“也是跟我学的?”
  “我刚才都说了,他招姑娘喜欢是因为脸。” 徐太太把晨报和茶放下,穿好衣服打算上班,说着,“你说他这皮囊谁给的?哎,我给的。”
  徐镇平:“……”
  他一无话可说又憋着一股气的时候就喜欢去门口乱逛,徐太太哭笑不得地喊住他:“大冷天的,你别老是出去,冻着我可不管。”
  ……
  徐致远暂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着装引发了父母的一场争论,甚至还产生了 “分歧”。他蹭了蹭发痒的鼻子,忍住没有打出喷嚏来。
  管家问道:“少爷,你今天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
  “怎么了,不好看吗。”
  “底子好看,穿什么也都是好看的。” 管家说道,“只是这与少爷之前的风格不一样。”
  徐致远笑问:“哦,现在是什么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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