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尧莫名觉得预感不好,但还是勇于 “反抗强权”,说,“是,叫了,怎么了。”
徐致远冷着脸说:“一声小混蛋要用两声哥哥赔。我可以给你赊着账,今晚只还一声。”
“……” 俞尧哭笑不得,他挣扎开来,道,“你做梦小混蛋,放我下来…… 回去睡觉。”
徐致远跟个数账本的大地主似的,说:“两声了,除去今晚的,账上要再加三声哥哥。”
俞尧的力气不比徐致远小,但徐致远就是倔着不松手,他跌落到床上,跟这厮闹了一通,最终精疲力尽地盯着他。
“松开。”
徐致远独断专行道:“叫。”
“……”
时候已经不早了,徐致远颇有要和他僵持到天亮的架势,他觉得这般姿势有伤大雅,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兔崽子半天,叹了口气,先行妥协。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费了半天的劲儿才喊了声:“致…… 致远哥哥。”
他躲避开徐致远的眼神,又补了一句:“行…… 了吗?”
徐致远近在咫尺地盯了他半天,俞尧只能听到他静默之中的呼吸声。
一声 “哥哥” 倒是能叫人受的住,可若是前面加了二字名,这称呼便跟蛊药无异了。
他久久没有回音,俞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谁知徐致远忽然慢慢地倾下身来。
俞尧懵然,继而脑子一片空白,他喊了一声致远,但是徐致远并没有反应。抵在他胸膛上的手也使不上任何力气,被徐致远捉住,放在了他的脖侧。
他的手心感受到了徐致远脖颈上的跳动,那是兔崽子最柔软的命脉。
徐致远的呼吸擦过他的嘴唇时,俞尧竟然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但是也仅仅只是呼吸擦过而已。
结果是,徐致远俯在了他的耳边,说道:“小叔叔,你刚才在想什么。”
俞尧睁开眼睛:“……”
徐致远乖巧地从床上爬下来,俞尧能在他脸上找到一点得逞的笑意。
他手放在门把上,说道:“好梦,尧儿。”
然后关上了门。
俞尧:“……”
他愣了半天,把一半脸埋在了手心里,心底闷闷地叫了许多声小混蛋——这若是让那属兔子的大地主听见了,他大概后半辈子都要卖在他那里还 “哥哥” 契了。
让徐致远闹腾的,俞尧活了二十五年就没有像今天晚上这么烦躁过,后半夜翻来覆去,是彻底睡不着了。
第43章 线索
作者有话说:俞老师:逐渐兔化
一夜过去仍旧昏昏沉沉的,但好在翌日没什么课。
徐致远一早就去了既明大学,俞尧暂时不想见到那个兔崽子,也省得躲了。
他似乎有些头疼,坐在床边眯了一会儿,差点又睡着被佣人打扫的动静惊起来。
他开门出去,女佣见他喊了声先生好。俞尧点头示意,见他才睡醒的模样,提醒道:“俞先生不是要准备出门吗?”
俞尧揉着眉心想了一会儿,道:“我今日在家,学校没课。”
“可是有个车夫在府外等您很久了,” 女佣说道,“他说是您叫他来府外候着接人的。”
听着这话,俞尧,恍然反应道:“对了,我今天得去银行一趟,差些就忘了。” 他进屋整理服饰,朝女佣道了声谢。
他在镜子前,方才的表情逐渐沉静下来。将白色中衣脱下,换上衬衫和西服,慢慢地束上领带。可去捡床上换下的衣物时,伸手的动作一停,看着昨天徐致远给他盖过的被子愣了一会儿,心烦意乱地将它与衣服一起卷成一团,塞进了衣柜里。
他下楼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女佣所说的那个车夫。
蹲在墙角的巫小峰见他来,眼睛溜着转往周围观察了一圈,将脖子上搭的毛巾一甩,立马起身去迎接:“俞先生。”
俞尧摁着帽子,朝他点头示意。跨过拉杠坐了上去,巫小峰熟练的起步,说道:“先生去哪儿。”
“田松银行。”
“好嘞。”
大清早人声还算稀薄,有零散买早饭的小摊,冒着腾腾的热气。俞尧顺手买了包子,坐在车上弯下腰来 ,咬了一小口,认真地问道:“你是打听来了么。”
“哎,” 巫小峰回道,“吴深院去年的确在工部局做过事,而且他人脉很广,甚至连里面主事的洋人处得不错。”
“那他失踪前是去了工部局吗。”
“是去了,但他踪迹完全消失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其实是吉瑞饭店。他当时是跟人到那里去了。”
听到这个名字,俞尧一凛眉。
这个饭店的老板便是拜托吴深院去要钱的那个人,听吴桐秋说,吴深院了无音信之后,那老板还来看过她。
俞尧单手轻轻地揉搓着手指,说道:“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哎呦俞先生,我刚想和您说,” 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银元来,给俞尧递过去,说道,“您让我用来打点的钱都没用上——我刚才不是和您说,吴深院在工部局的人缘不错嘛,但蹊跷的是,跟他深交过的那些人啊,无论是管事的还是小巡逻的,后来都是换了的换,走了的走,根本就没留下,也没走漏风声。”
俞尧眉心的褶皱更深。这已经不单纯是工部局廖德 “草菅人命” 的问题,能叫他们这么大动干戈的,吴深院定然是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俞尧心中闪过去一丝叫他后怕的想法,从前也时不时冒出来过,只是没有这次般强烈——这位吴深院,是他从事地下工作的同社可能性很大。
“我这些话都是从王叔那里听来的,他是租界警务处巡查队的老队长了。他其实也跟吴深院认识的,但是藏得深,看事也看得透彻,就躲了过去。他跟我说……” 巫小峰小声道,“他猜吴深院是同袍会的人。”
俞尧平静地咬了一口他的早餐,说:“这些事不要乱谈。”
巫小峰心知肚明,拍了下自己的嘴,道:“呸呸,我多嘴了,俞先生不要怪。”
“无碍,” 俞尧道,“记得跟那位王叔走近一些。”
“好,听您的。” 巫小峰笑嘻嘻地蹭着鼻头的灰,说道,“王叔看我有眼缘,叫他想起了自个儿子,说以后把我招到巡逻队里去干事,拿月俸。以后就不用拉车了,这爹白认白不认!”
俞尧无奈笑道:“我本来还帮你找个在仰止书店搬书的活。但时候不长,一个月偶尔几次,有工钱,可以抽空…… 你还愿意来干吗。”
“那当然愿意!” 巫小峰巴不得地点头,“能挣钱的营生那不越多越好么。”
“那以后就挑进书的时候,在仰止书店见面。不要明晃晃地跑到徐家门口了。” 到地方了,俞尧说着下了车,把没吃的包子给他递过去,说,“给早饭,热乎的。”
巫小峰受宠若惊地接了,俞尧走了几步,他又唤了声俞先生,俞尧回头,巫小峰道:“我再跟您说一件事,关于徐少爷的…… 可能不是很重要…… 但是……”
“说吧。”
“徐少爷他可能…… 喜欢男人。” 巫小峰面容有些难堪地说,“他跟我聊天的时候说的,但我觉得您可以知道这件事,因为您会开导他…… 徐少爷其实也是个好人。”
俞尧在不经意间垂了一下眼睫,说道:“你觉得他需要开导吗?”
“是啊,这不是…… 病吗。” 巫小峰小心翼翼地说道,“人家都说,这是有钱的大少爷容易染的病,就跟吸大烟似的,不戒了人就毁了。”
俞尧微微一笑,看不出神情来,只说一声行,理了一下领带,回头进了银行。
田松银行的建筑就洋溢着异族风格,石壁尖顶,大厅里矗立着两座白色的雕像,穿得是 “衣衫褴褛” 的服饰,摆得 “有伤风化” 的姿势。俞尧自诩对西方艺术略知一二,审美和思想也算前卫,但来这里许多次,数次扭头打量这石像,总觉得这是在单纯地耍流氓。
他刚进去没多久,除了雕像,还看见了个熟人。周楠抱着文件包从里面出来,穿过大厅时不停地询问为他引路的人,道:“日文我可以学,我们学校有设这门外文课,而且……”
“所以经理让你毕业了再来这里,” 男人打断他,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礼貌,说道,“我们没有收在校学生的例外,即使是既明大学也不行,但是你只要拿到毕业证,一定有巨大的优势。”
“等到时候那么多的既明毕业生,就到这里来了!我现在需要钱,我家里的情况我和经理说了,我保证毕业前只需要七成的工钱…… 我……”
“这里不听苦情故事也不耍儿戏,我,只知道你压根没有充足的相关技能和或者工作经验。” 男人已经做了请的动作,伸出一直食指来,仍旧笑着说,“你需要钱你可以去饭馆,去戏院,只要你想,淮市都有可以让你勤工俭学的地方。”
不愿意去那些地方打工,当然是因为不体面。
俞尧看着周楠身上大一号的西服攒起的褶皱,驻足了一会儿。
周楠的脸憋得铁青,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夹着他的文件包落荒而逃了,中途与俞尧擦肩而过,大概是在尴尬之中没有认出他来。
俞尧望了他一眼,周楠消失在门口了,男人熟练地继续着他的笑容,道:“俞先生您来了,里面坐。”
……
俞尧办完了一上午的公事,中午才回到家中。管家摆好了饭菜,他挂好外套,走进屋子,在屋子见到了好久都没有出现在此的徐致远。
这人一本正经地戴着副金丝眼镜在看报纸,翘着二郎腿,眉头轻轻地皱起。见俞尧走进,才哦了一声,平静道:“尧儿你回来了,等你吃饭。”
俞尧冷脸道:“你平常这时候不是不在家吗?”
“我又不是一直不回家,补完功课,自然就回来了,” 徐致远摘下眼镜来去洗手,手心手背反复擦干,说道,“俞老师,你要检查吗?”
“不用,” 俞尧说,“我不吃饭了。”
徐致远道:“不吃饭对胃不好。”
俞尧充耳不闻地上楼。
管家闻声过来,以为他是忙不开才舍了午饭时间,说道:“俞先生,待会您要是饿了就跟我说,我……”
“不用麻烦了,” 徐致远对着楼梯上的俞尧说,“小叔叔,待会我给你送到房间里去。” 他又托着长腔补充道,“正好我有几道思路堵塞的数学题要问你,你得好好想一想。”
俞尧停下脚步,顿了一会儿。他忽然又下楼,迎着管家奇怪的目光走到桌前,敷衍地喝完了一碗汤,捡了一只糕叼在嘴里,说:“吃饱了。” 他离开餐桌,到楼梯口时又转头,指着徐致远,凶道:“不用你送。”
说罢上楼,关门。但瞬间功夫门又打开,俞尧又添了一句:“下午工作,不讲解题。”
门又关上。
“……”
管家:“?”
他道:“少爷,您又惹俞先生生气了?”
这次看起来似乎还比较严重。
徐致远托着腮,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无辜地说道:“青天白日冤。”
第44章 耳红
俞尧的确在生着徐致远的气。下午他备着课,响起了敲门声。
俞尧知道是徐致远,起初并不理他,但是敲击声断断续续的,一直不停。俞尧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地继续装聋作哑,但是门外飘来一声虚弱的:“小叔叔。”
俞尧觉得不对劲,将门打开一点缝隙,见到徐致远倚在门框上,说:“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他委屈得不行,“我胃疼。”
看到他满头是汗的模样,俞尧皱起眉来,赶紧将他扶进屋子里,道:“胃疼怎么在我门口蹲着。”
“走不动了,” 徐致远艰难地被他摆到床上,说,“就只能到你门口。”
“你……” 俞尧想说你都这样了还不在屋里好好待着,喊管家去叫医生,但是看他那可怜劲儿,就没忍心说出口,他去倒来一杯热水,一手掐着腰,发愁地自言自语道,“你怎么也有这毛病,难不成是上次酗酒过度给伤到了?”
他说着就要下楼去给裴禛打电话,但是被徐致远拽住手腕。徐致远的风寒尚未痊愈,说话声中还是掺杂着些哑,只是让人觉得没有像前几日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他说:“小叔叔,你陪陪我就好了。”
“…… 说什么胡话,” 俞尧去拨开他的手,说,“病了就好好看医生,忍着,我去叫裴医生。”
可俞尧被徐志远一拽,向后踉跄几步,差点跌到床上,正奇怪着他这丝毫不减的力气,就被徐致远给抱住了。
俞尧无奈地坐在床上,说:“松开。”
徐致远把头深埋在他的颈窝,叫道:“小叔叔。”
“怎么了?”
“前几天躲你是我不对,” 徐致远虚弱道,“我跟你道歉,你别不理我了。后面我们都和好,行不行?”
俞尧一怔,他跟徐致远闹脾气的 “经验和能力” 还是差得远,这冷战仅仅打了一中午便妥协了,他低头看着地面,背上趴着个绵软的病患,说:“……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
徐致远说:“今天中午。”
“今天中午是……”
徐致远从后面伸出手来,摸索着用三只手指尖摁住他的嘴,说道:“我不听狡辩,我现在是病人。”
俞尧想把这个没骨头的挂饰从身上摘下来,奈何徐致远就像身上敷了层瓷膜,动一下就哀嚎呻吟这疼那疼,还怨道:“小叔叔,你扯到我胃了。”
俞尧:“?”
他忍不住问这病人:“你知道胃在哪儿吗。”
徐致远忽然从他衬衫的衣底下伸进手去,凉意将俞尧吓了一跳,他隔着衣服抓住始作俑者的胳膊,道:“徐致远!”
温凉的五指着落在他的肚子上,轻轻往下一摁。徐致远把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偏向他的脖子,说话时嘴唇翕动,蹭得俞尧脖侧发痒。徐致远轻声说:“我不知道,是这儿吗。”
俞尧朝一边扭过头去,试图远离徐致远浮在他肌肤上的呼吸。耳朵快速地蔓延上了一丝浅红,声音冷了一个度,变得有些严厉,说:“手拿出去,快点。”
徐致远摆出一副虚心好学的天真来,细声道:“老师不是有教无类吗…… 你教教我呗,是不是这儿?”
俞尧咬着下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