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鸟南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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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鸟南寄-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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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致远咬了下唇,还是说了:“是。”
  “上车,” 李安荣立即了然,向回走去,斩钉截铁道,“他们肯定不在这里,老牟负责给寺山打听消息的,那老家伙在既明有耳目,肯定知道傅书白,也肯定知道他住哪儿。他们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李安荣一边开车,一边担忧道:“你们还商量过其他的汇合地点吗?”
  “没有…… 我之前只是怀疑金吉瑞有问题,没想到他竟是对桐秋下死手的人之一。” 徐致远攥紧拳头,道,“我考虑不周。”
  李安荣皱起了眉头,问徐致远还打听来什么,徐致远一一告知。
  她紧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陷入懊悔的儿子,只好先安慰道:“他们至少逃出来了,两个都是聪明的孩子,你要相信他们不会有事。”
  徐致远看着母亲,忽然想起以往熹华日报都要对淮市夜会的进行报道。于是疑惑问道:“您怎么也在这儿?熹华社派你来工作的吗。”
  “不是,我都快要被解雇了。” 李安荣跟徐致远道出了实情,道,“我是…… 觉得今天来参宴的阿尧有些不对劲。”
  徐致远一垂眼睫,说道:“我小叔也没跟你说他被寺山单独邀请的事吗。”
  “…… 没说,” 李安荣呼了一口气,说道,“果然是那头色鬼。”
  李安荣在熹华社也算是很多年的 “老骨干”,要是连自己上头那些呼之欲出的破事一点也不知晓的话,就枉在人情世故里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了。
  “我在家老是觉得担忧,于是找了个理由把寺山夫人领去了宴上,想着至少能让寺山不至于太造肆。”
  “你和那个寺山的老婆认识?”
  “日后谈,” 李安荣道,“找桐秋和书白要紧。”
  “如果是我被人追的话,一定是往人多的地方跑,” 徐致远冷静道,“吉瑞饭店附近…… 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大戏院了。”
  李安荣正往目的地开去,一边拐弯一边道:“你在吉瑞有没有见到你小叔。”
  “我让人把他送回家了,” 徐致远沉闷道,“很安全。”
  “那便好,今晚过去免不了要与寺山一众为敌了。” 李安荣叹气道,“离职申请我已经递交了…… 你也要行事收敛一点,不要给他们造谣生事的机会。”
  徐致远有气无力道:“收敛…… 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 但寺山是什么德行的你也见到了,你肯定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李安荣认真地说,“阿尧拒绝了你,你也把心收一收。我跟徐镇平商量过了,我们陪你慢慢地治,慢慢地改,行吗?”
  迁就和包容有时是一种撒了盐巴的棉布,让伤口生长、愈合,疼痛被温柔裹挟着,没法去流出一滴化脓的血。
  徐致远发现自己最亲的人,很擅长干这种温和而残酷的事。
  他只能干涩地把赤诚当成玩笑说:“我只是喜欢俞尧而已,为什么你们都觉得…… 我好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李安荣抿起了嘴唇,没有回答,车开得很快,他们到地方了。
  徐致远只好先收了心情,混在人群里张望,拉住一个发传单的人,描述了一下两人的外貌特征,问他有没有见到过。
  连问几个皆摇头,正当他们焦头烂额时,一个一直坐在角落的乞丐拽了拽徐致远的衣角。
  徐致远猛然回头,看到一声不吭的乞丐手里捧着一个干净的饭碗,两人对瞅了半天,刚被起伏的情绪磨得心软的徐致远给他递了只大洋。
  正要继续寻人时,那乞丐忽然说道:“你说的那两个人是从吉瑞饭店的夜会里出来的吧。”
  徐致远脚步一停,立马问道:“你见过?”
  “我今晚去吉瑞门口讨钱,却被巡警赶出来了,回来的半路正巧遇见两个人,走得很匆忙…… 和你说的很像。”
  徐致远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大概是医院罢,那个男的捂着胳膊,听起来好似是中弹了。” 乞丐把银元塞进口袋里,生怕这少爷翻脸不认账了似的,说,“我看得不太清楚,因为他们刚走不久,巡警就接着追出来了。”
  徐致远又往他的碗里放了一块大洋,而后在一声 “谢谢少爷” 之中离开了。
  “傅书白大概是受伤了。” 徐致远积忧成怒,骂道,“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真的开枪伤人。”
  “去医院吗?” 李安荣道,“不对…… 淮市的中心医院离这里有段距离,走最近的路要在路过吉瑞饭店,他们应该不会再回去。”
  徐致远四周望了一下,总觉得大戏院附近的这段路很熟悉,他和俞尧曾经走过——去裴禛家里做客那晚。
  直觉忽然在心头打了个响指,莫名其妙地让他忽然想到了庸医的母校。徐致远一咬牙,道:“我们去诊华医学院,从这条路走。”
  而另一边的俞尧的确如念棠所想,没有放下警戒心,在回家路上找了个理由下车逃了,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家时,管家连忙出门迎接,道:“俞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致远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
  俞尧一咬牙,道:“我需要开车出去一趟。”
  “夫人已经开车出去了,” 管家关切道,“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安荣?安荣去哪儿了?”
  “也是去夜会的了,” 管家说,“俞先生您先别着急,裴医生来过两三通电话,让我亲自在这候着告诉您。号码的纸条在桌上,您先去回拨,我这就去给您备车。”
  俞尧心神交瘁地进屋,拨号和等待的时候,平复了一会儿心跳,直到另一边接起。
  “阿尧,是你吗。” 裴禛说。
  “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严肃:“你最近究竟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等我以后和你详谈好吗,一定问无不答。” 俞尧预感他大概是知晓了什么,于是并不卖关子,说道,“你给我打电话来是有什么急事对吧。”
  “我回家路上遇到两个学生,一个是傅书白,我认识他。” 裴禛道,“他胳膊中弹了,我现在正给他安排手术。他让我务必通知你或者徐少爷。”
  

第60章 慢慢
  俞尧双瞳一缩,道:“你们在哪儿!”
  “诊华,” 裴禛沉静道,“他们又不肯让我送到医院。”
  “现在情况怎么样。”
  “并不严重,他很幸运,没有伤到骨头。” 裴禛道,“我有两年多没做外伤手术了。但碰上了几位正在实习的专业学生回校。”
  “有人找你们麻烦吗?”
  “没有,” 裴禛说,“暂时。”
  俞尧瘫在椅子上,才把最后一口气放下。正好管家回来,说道:“俞先生,备好车了。”
  俞尧:“我这就去诊华找你们。”
  “你既然知道有危险,就不要再过来了。说不定你来了,他们的目标就更大了。” 裴禛道,“他们应该不敢在学校造肆——除非你惹的是土匪。”
  绑人是暗中计划的,明面上他们还是要忌惮一下的,俞尧说:“倒也没那么严重。”
  裴禛轻轻笑了一下,说道:“帮我告知一下苑和林晚,我晚些再回去。”
  “好,” 俞尧感激道,“谢谢。”
  管家问道:“俞先生,您不出去了吗。”
  俞尧从椅子上起了起身,忽然又想到裴禛说的话,只好又坐下,说:“麻烦您去裴医生家一趟,现在只有他的妻子和女儿在家,不是很安全。”
  ……
  徐致远的直觉瞎猫碰上死耗子,竟真让他们在诊华医学院找到了傅书白与吴桐秋。
  李安荣知道二人平安后,就急匆匆地回家去了。留下徐致远一个人在这里照看病户。
  傅书白有惊无险,他醒来的时见到了睡着的吴桐秋,松了一口气,又看向正在陪床的徐致远的,骂了他半天。问道:“…… 你打听来什么了。”
  “廖德和金吉瑞就是寺山养的两条狗,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目的就是从吴氏兄妹那诈出情报来。”
  “…… 还有呢。”
  “吴深院已经……” 徐致远瞥了吴桐秋一眼,轻声道,“他已经死了。”
  到死也没有让敌人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也没让家人知道他同袍会地下情报员的身份。
  傅书白闭上眼睛,道:“你先不要和她说。”
  “知道,” 徐致远关切道,“伤口疼吗。”
  “他妈的,疼死了,” 傅书白只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学生,身体上精神上的承压能力自然没有专业人员那么强,恐惧和紧张在他眼白里催生的血丝还未消散。他道,“我迟迟没有收到你的消息…… 你不是跟梨落坊进去了吗,死哪儿去了?” 他继续怨道,“我越来越觉得金吉瑞不对劲。想着宁可逃错,也不在那里等死。于是便让桐秋借着肚子不舒服的理由,我们一起从厕所的窗口逃了。刚走没几步,就有巡警来追我们。还有好多…… 穿着黑衣服和黑帽子的。”
  这让徐致远想起了几次拜访他家的那个黑衣人,他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对不起,我想得太天真了。”
  “没关系,” 傅书白道,“下次预计要搭命的任何活,我绝对不帮你了。”
  “……” 徐致远失声笑道:“你这好歹也是英勇负伤,就不能说些英勇的话吗。”
  “逞英雄你做去,” 傅书白心有余悸道,“我惜命,我懦夫,我就想安安生生的。”
  徐致远答应他,认真地说了声:“谢谢你。”
  傅书白一愣,艰难地转头盯了他一会儿,损道:“你可拉倒吧远儿,你这谢里有几斤几两真心,我看你下次还敢。”
  傅书白这次荣升裴禛的 “真病人”,被这主任回医院开了张 “真病历”,得以请假成功不用去上课了。傅书白看着裴禛的签名,诚惶诚恐地感叹了一声 “有生之年”。
  裴禛让他和吴桐秋两人后两天就待在这里,不要到处走动。徐致远则是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继续留在诊华,但被要求出入不得频繁。徐致远所知的事已经跟李安荣交代的差不多了。心想着回去还要面对俞尧,只好继续留下来。
  夜会后的两天好似格外的平静,也许是他们待在校园里消息又闭塞的缘故,直到徐致远闷久了出去到诊华的校园里散步,在报亭里捡到了刚印刷的报纸,自以为是的平静才被倏然打破。
  徐致远好似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只见几份大大小小的报纸上都刊登着这样一篇文章。
  内容大概是——据 “知情人士” 曝光,前任淮市区军长徐镇平调离的真正原因,是被查出私下进行不正当集会,其中包括色情、鸦片买卖,暗中参与的人士在各界鼎鼎有名。那些猎人眼球的 “事实” 被写的就像是花边小报里的低俗艳文,为了证明色情交易属实,还直接挂上了梨落坊念棠的“人证”。徐致远确认了好几次,才确定了这些都是淮市有名的大报纸。
  看见 “念棠” 这个名字,徐致远差点把纸张攥碎,颤抖地翻页。
  如果单单是私德问题,还不至于被调离,文章字里行间地把这不正当集会和暗中军火走私挂钩。结尾表明联合政府要求对徐镇平尚在淮市的家人展开调查。熹华社未公开调查结果,但是已经对李安荣主编予以解聘,且不公开原因。这在用狡猾的手法变相表明,徐太太 “有问题”。
  最后还有一句——“据既明某学生佐证,徐之长子疑有与男子通奸之嫌,是以家风家德败坏,上下梁歪,一丘之貉矣。” 他闭上眼睛,许久才睁开,继续往后翻看,奇怪的是翻到最后也没有看到他最害怕见到的,俞尧的名字。
  徐致远在原地挪不开步子,给报亭扔了几块大洋,将所有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纸全部撕掉,扔进了锅炉房的柴火堆里。
  他也顾不上危险,喊了车把他拉去了梨落坊。不理小厮的阻拦,踹开大门,把念棠拎了出来。重重撞在了院子里那棵大海棠的树干上。
  梨落坊的学徒和下人呵斥着前来阻拦,被念棠喊了声退下。
  一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冷怒的徐致远质问他们的老板:“念老板,反咬一口你倒是有一手。”
  “我没有反咬。”
  “那你他妈的去给寺山他们做人证,诬陷徐镇平?”
  念棠只觉得他手上的力度掐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皱眉道,“那就是一篇技巧高超的诡辩。他们只让我说了一句’私人聚会的妓子需求量大‘,根本就没有挑明是什么聚会,若是放在一篇讨伐徐镇平的文章里,就引导着人们像你这么想了……”
  徐致远并没有松手,说道:“可你既然知道,还是同意给他们做这个假’人证‘了。”
  念棠道:“我有什么办法…… 廖德失踪了,而我是昨晚伺候他的。他们逼我,若是不同意,便将这罪名扣在梨落坊的头上。”
  “廖德失踪了?” 徐致远看着他这副示弱的模样反而觉得警铃大作,念棠绝对不是这种任人宰割的人,说不定刚才在自己面前说的话也全是满嘴跑火车。徐致远不为所动道:“其实就是你干的吧,念老板。”
  念棠抓着他的手腕,难受道:“…… 怎么会。”
  衣领被松开,念棠深吸一口气,只见徐致远双手插兜,说道:“这样吧念老板,我也逼一下你。”
  “……”
  “你也看过那篇文章,知道我要说什么,” 徐致远阴沉道,“明明俞尧才是寺山最想要针对的,那篇报道上却一点也没提到他的名字。这不是那群豺狼的风格。”
  念棠饶有兴趣道:“哦……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寺山是还存有幻想,故而留了个台阶逼我小叔就范——他的手头肯定还有关于俞尧的’文章‘压着以做威胁。”
  “念老板是寺山边上的红人,神通广大,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偷、抢、制造屏障——都不能让那篇狗屁谎言发表出来,我要你护俞尧周全。” 徐致远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他说,“若是念老板办事不利或者又对我撒谎。我便去自首,告诉警察我就是绑架廖德的罪犯,而念棠是帮我潜入和藏人的同伙。”
  “我无所谓名誉。只是念老板,被揪出来在寺山身边当叛徒,想必会死得很难看。”
  念老板幽幽地盯着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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