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在这里嚷,老太太和二奶奶都在里面,跟这些丫头犟嘴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去园子里见大奶奶,长嫂如母,再有二奶奶做见证,将环哥儿彻底分出去可好?”
在家还是个哥儿,直接分出去什么都不是,只有那两箱子东西。
赵姨娘机关炮似的嘴瞬间哑火,盯着小红阴阳怪气。
“我当是谁,原来是二奶奶身边的丫头,才放出去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到我跟前充主子来了?”
“主子且不敢当,人们玩笑称我声小芸奶奶,比不得姨娘风光,在家里搅风搅雨。姨娘若有话说,不如将环哥儿叫来,我这个做小辈的,该给三叔请安才是。”
小红满眼轻蔑,从前就看不上赵姨娘,如今更看不上。
鸳鸯从后面回来,听得冷笑。
“正是,芸哥儿定亲我们都是喝了酒的,这是实打实的正头奶奶,贾家正经亲戚。姨娘有话该跟我们说,别在亲戚跟前露脸,可没这个规矩。”
妾室天然比正室低一等,贾芸虽然辈分小关系远,却耐不住他姓贾,别说出五服,远到天边也是贾家人。小红站在这就有个亲戚奶奶的名头压着。
赵姨娘气的发抖,伸着手指头乱指。
“好,小麻雀攀上高枝反过来看不起我,都骑到我头上,看我叫环哥儿过来,将你们都赶出去!”
“姨娘别忙,等我回头去见三姑娘说话,你可想好。”
小红寸步不让,直戳肺管子。
探春嫁了婆家安稳,贾环又在家里走动,才给赵姨娘底气胡来。可眼前这丫头牙尖嘴利,若真叫她在三丫头面前说什么,怎么好?
“你,你敢!走着瞧,看你得意多久。有本事你就守在这!”
赵姨娘气冲冲转身,霸占贾家之心不死。
小红更坚定要守在这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明里暗里不知道多少人张着血盆大口,只等老太太和王熙凤不成,好将贾家吃肉喝血。
贾家一面捉襟见肘,一面还要防备内贼外敌。却不知朝中也是同样缺钱。
先皇喜奢侈,京中勋贵更效仿之,从贾家日常生活便可窥见一斑。多年下来朝中银子早已不足,更别说之前经历福建战事花销巨大,所剩无几。
现如今朝堂上最大难题,就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弄到大笔银子。
忠顺亲王在府中设宴,邀请程潜。
“你在户部也是说的上话的人,皇上可有什么吩咐?”
两家虽未结亲,但已经定亲,忠顺亲王十分自然地端起老丈人架子。
程潜亦随意坦然。
“能有什么吩咐,不过是命我们尽早将西南所用军需准备出来。但又有战事又有瘟疫,岂是那么容易?如今正想着凑银子。”
意料之中的回答,忠顺亲王摸着胡子。
“皇上雄心治理四海,然国库空虚实乃大事,在这个时候应当以西南战事要紧,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一放。”
“王爷的意思是……”
程潜眉头微挑,面露诧异。
忠顺亲王轻笑,眼中带着精光却不直说。
“到底是年轻人,太稚嫩些。皇上需要的是银子,只要有银子,又何必太在意银子是从哪里来的?咱们应当为皇上分忧才是。”
话说的不算明白,但想到近来诸事,程潜略微思索后恍然。
“您说的是陈大人彻查买官一事。从西南到京城,沿途官员无作为,皇上大怒才命陈大人彻查,我们伸手不大好。”
“这就是你不懂,皇上震怒,自然要将其中失职官员揪出几个,但若全部捉拿,往后谁还买官?陈大人手段狠辣,在如此紧要关头,属实不该。”
忠顺亲王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打陈大人探查开始,无论是否与流民相关,只要是从他手上过的贪官污吏全都揪出,半点情面不留。京中诸王、诸重臣,谁手下没有几个心腹门生?再叫他这样追查下去,真是半点不留。
别的不说,忠顺王府这个半个月来已经收到几封求救信,下月王妃生日都无人敢提前送礼,唯恐被抓住。着实可恨!
程潜打量他神色,明白话中意思。
“王爷说的是,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西南战事,其他事情都可以放一放。只是这监察百官的事户部插不上手,王爷需要我做什么?”
“放心,不过顺手而为。”
见他如此上道,忠顺亲王十分满意,留他用过晚饭派心腹送出门。
傍晚世子回来,听闻后略有疑虑。
“这程潜果然可信,不会告诉林如海那老狐狸?”
“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江湖小子,大好前程摆在面前,谁能拒绝?林如海给他的,我能给更多。户部尚书怎么说?”
父子二人早有算计,程潜不过是锦上添花的小小一环。
“自然是答应,国库空虚他也为难,姓陈的老匹夫断他财路,早想着算账。”
两人对视,回书房慢慢商议。
没过多久,太医院随行西南的太医传回消息,西南乃是鼠疫横行,丧命者数以千计。大夫、药材、粮草,都要银子。
战事不等人,瘟疫更不等人,皇上将视线投向尚存的旧勋家族。
此前江南甄家被抄,给国库中狠狠补上一笔,让皇上尝到甜头。后来史家等虽不如甄家,但也十分丰厚,此时最快的办法,当然就是抄家。
已经被定罪的西安郡王、贾家等首当其冲。
贾珍、贾蓉罪名最重且早已确认,无需再次判定,消息传回当日皇上便下令抄了宁国府,另收回西安郡王府,所有财务充入国库。
宁荣二府一墙之隔,打砸声音混乱,王熙凤立时被惊动。
“东府怎么回事,乱糟糟可是有人不服管教?小红快去看看。”
“二奶奶别急,您先把药吃了,我这就去。”
小红匆匆前去,却被拦在门口,只能随手拉住门前看热闹的人询问。
“听着这边热闹,这是怎么了?”
提着菜篮子的老大娘幸灾乐祸,指指点点。
“好多官兵进去,这宁国府作恶多端终于给抄了,听说是带着圣旨来的,荣国府也不远,看他们这些人往后还怎么嚣张!”
大娘的话刚落下,小红眼睁睁看着一队官兵将尤氏等人推搡出来押上囚车。另有丫头、婆子、小厮用绳索捆着手腕,乌压压连成长串,被押送远去。
小红捂着嘴不敢出声,趁着没人注意忙跑回去。
作者有话说:
特别说明:
本故事虚构,请勿过分考据,如有专业人士,是我胡说八道!感谢在2022…03…02 21:05:21~2022…03…03 21:0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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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敕造宁国府;显赫一时,最终的结局却犹如那牌匾,被摘下来扔在角落无人问津。
林蕴和林黛玉知道消息比王熙凤还晚;那猫儿狗儿都不干净的地方;如今终是干干净净。
“李嬷嬷,你去看看四姑娘;正好将这个月的银子给她送去。”
收拾出几件衣裳又拿十两银子;这已经是惜春能够拿到最多的钱,若再多了,恐怕会给她带来祸事。
又嘱咐李嬷嬷不必过分劝慰,林蕴转头,瞧见林黛玉愣神盯着窗外。
宁国府败了,荣国府安能幸存?不过时间早晚罢了。那里终究有她在乎的人。
林蕴暗叹;尽力语气松快。
“总说别人呆愣愣;如今你也呆起来。昨儿才命春纤回去过;那边没什么事,你若不放心;叫她们每天去瞧瞧;你是外孙女关心长辈;凭谁也说不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话是这样说,可若真的有人盯上找麻烦,谁管你是不是亲情?林黛玉回过头缓一缓;摇头。
“罢了,我已想过;外祖母有诰命在身;便是抄家也没人敢动她;何必多添麻烦?三妹妹如今有人家;她是正经孙女,赡养祖母未尝不可。”
早知事情无法挽回,已在心里做好准备,却仍旧抵不住惆怅。林黛玉擦擦眼睛,低头回房去。
怕是又躲着去哭了。
她不想被人看见,林蕴索性不问。
只是没有想到,荣国府抄家旨意还没下来,先传来贾母病逝的消息。
贾家最后的保护伞到底塌了,偌大国公府,堂堂超品国公夫人,连上门祭拜的人也无。
事发突然,林蕴和林黛玉匆匆命人准备孝衣,随着林如海上门叩头。刚到门口,瞧见卫家的马车在。
“三妹妹也来了?”
两个对视一眼没说话。
林如海叹。
“树倒猢狲散,倒不如几个女孩有情义。你们进去吧。”
叫她们进内院,林如海先往前面去。家里没个成年爷们儿,岁数最大的贾宝玉镇不住场面,没有宾客竟成了件幸事。
“林姑父。”
贾宝玉瞧见林如海,忙带着贾环、贾琮、贾兰来行礼。曾经潇洒风流的公子哥,脸上长满胡茬邋遢得很。
“就你们几个?谁守灵?谁扶灵?”
贾母超品诰命在身,皇上必会允她发丧,免得落下刻薄功臣遗孀名声。谁料林如海一问,几人面面相觑。
想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就算有样学样,也不该如此糊涂。
端看他们,就知道贾府即便不被抄家也走不长远。林如海忍不住拂袖。
“罢了,且我来安排吧,全当是两家最后的情义。”
后院里王熙凤缠绵病榻,见着林蕴和林黛玉进来,挣扎起身。
“你们怎么过来?这番景象你们不该来,巧姐儿呢?”
旁边坐着的探春把她按下。
“先顾好你自己,老太太刚走你就这样,一路进来下人乱哄哄,引路都不会!”
林蕴忙道。
“巧姐儿没带来,怕带来了不好带走。你快躺下。”
听见这话王熙凤脱力似的砸回枕头上,松口气,半晌苦笑。
“我这身子生芝哥儿的时候就不好,后来好容易养好些却出那么多事,叫我歇息不得,如今算是见了因果,咳咳。”
捂着帕子猛咳几声,又喝口水才压下。
“早知这样快就该将芝哥儿一并送过去,如今却不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都不该来。若是将你们连累了,可怎么好?”
探春冷笑,比从前更多底气。
“我是孙女,来给祖母祭拜谁敢说话?何况我夫君还在西南边境,将士在前作战,后方就要处置家眷,天底下没有这样道理,我也不信他们有这个胆子!”
林蕴更不怕。
“是父亲带我们来的,横竖满朝都是盯着他的人,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王熙凤看着她们,眼眶酸涩。
“好,好,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便是即刻抄家也不怕。你们去前面祭拜,祭拜过就回去,小红扶我起来。”
“你快躺着吧,外面有我父亲呢,难道离了你王屠户,众人都吃带毛猪?”
林黛玉刺她两句,却听着格外亲切。
王熙凤流着泪笑。
“就你这张嘴不饶人,那你们就去办,送老祖宗最后一程。”
六月已是初夏,天气渐热尸身不能留存,贾府早用不起冰,何况这水深火热的时候,匆匆安排人将贾母安葬已经是保全最后体面。
下葬第二日,荣国府判决下来,不出意外同样是抄家。
接连几批旧勋家族被抄,刑部、大理寺几乎所有牢房都关满了人。王熙凤拖着病体倚在稻草上,怀里抱着贾芝。
“你运气不如姐姐,生下来就没享受几天好日子,又被关在牢里,等有机会出去,可要好生跟你姐姐撒娇诉苦,听见没?”
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
贾芝牙牙学语,哪里听得懂说话?挥舞着小手去摸王熙凤,不识愁滋味。
李纨见她实在抱得艰难,过来接下,悄悄问。
“你几时将巧姐儿送出去的?”
“事已至此,问这个还有什么用?就算告诉你也不能将兰哥儿送走,我知道你想什么,若能送,我早将芝哥儿送走了,还等现在?”
王熙凤白她一眼,艰难挪着身子换姿势。
李纨被抢白,脸色尴尬瞬间很快恢复。
“我只有兰儿这个孩子,总要多想,哪怕一丝希望也要试试。”
妯娌两个说话,突然瞧见旁边牢房里披头散发的疯妇在盯着她们,王熙凤不好骂李纨,索性骂过去。
“看什么,没见过人说话?当心将你眼珠子挖出来!”
那疯妇似乎在确定什么,半晌笑起来。
“哈哈哈,你们也进来,都要流放,谁也跑不掉。”
声音虽然嘶哑,却有几分熟悉。王熙凤没反应过来,却听李纨惊呼。
“你是太太?”
“呸,哪门子太太?老爷早把她休了。若不是她,我早敲锣打鼓把芝哥儿巧姐儿都送去林家。”
反应过来的王熙凤恨到咬牙,两人隔着牢房互相仇视。
旁边狱卒过来,饶有兴致看着她们。
“果然大家族的人和外面泼妇不一样,骂人都这么斯文。”
看一会子见没下文,撇嘴。
“没意思。谁是鸳鸯?”
扯着嗓子叫两声,从身后摸出个单子,照着念。
“鸳鸯,琥珀,玻璃,都是谁?你们是林家下人,怎么不早说话?赶紧出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鸳鸯等人更莫名其妙,任由狱卒将她们扯出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林家下人。
王熙凤突的想起什么,哈哈大笑。
“果然是老太太,哎呦,还是老太太有远见。鸳鸯快来,将芝哥儿抱出去。”
大喜过望笑出眼泪,王熙凤踉跄爬起来,隔着栏杆求情。
“差大哥行行好,这孩子刚满周岁,是林如海林大人的侄孙,将他送出去不会有人追究的。”
贾家之罪并非谋反,罪不至诛九族,更不会牵连这么小的孩子。狱卒犹豫片刻,见王熙凤慌乱将身上仅剩的首饰都拿出来,勉强同意。
“那好,带走吧。”
“多谢,多谢。”
喜上眉梢,王熙凤整个人仿佛焕发新生,直看着鸳鸯等人走远才跌坐在地上,哭笑交加说不出话。
林府,鸳鸯等人带着芝哥儿前去,见到林黛玉自是一番哭诉不提。
而林蕴正在程府给程潜收拾东西。
“怎么就要你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