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给她买几个玩意儿,她又不会生气。”
歪头正好看见旁边有人偶,挑几个不错的拿起来就走。
摊主的笑脸僵住。
“这位客官,你还没有给钱呢,三文钱一个!”
刚才还满脸愁容的小厮瞬间凶神恶煞,伸手揪住他领子。
“喊什么,看爷像是没钱的人吗?”
“什么泥腿子没点眼力见,呸!”
啐两口,从怀中随意摸把钱扔地上,趾高气昂走开。
摊主被摔屁股蹲,仓促揉两下挨个捡铜钱。
“你拿了五个人偶,这才十二文钱!”
喊两声,又不敢去追,只能忍下。
薛蟠玩会人偶,很快腻了甩给小厮。
“拿好了,回去给姑娘玩。”
“每年都是这些东西,真没意思,哪里有好玩的给爷说说?”
刚说完,突的眼睛一亮。
只见前方胭脂摊子处,站着个俊朗清秀的少年郎君,猿臂蜂腰,星眉剑目,端的好样貌。
“嘶——”
直接吸溜口水,薛蟠迎上前去。
“敢问这是谁家公子?今日见面便是有缘,不知可否请公子同饮一杯?”
许是没想到会有人搭话,少年郎君皱了皱眉头。
“我并非京城人士,是来探望朋友的。”
声音清朗,听的薛蟠心中一酥。
“原来如此,那更巧了,这京城权贵没有我不知道的,只要你说出来,必定帮你找到!”
“听说过荣国府没有?那是我姨妈家,没有他们办不成的,只要你跟了我,要什么都有。”
少年郎君眼角一跳,很是意外。
“你是荣国府的亲戚?我听说荣国府的二房大小姐封了妃,正张罗着省亲,最富贵不过。”
“想必你也是大家族的少爷吧?”
两句话捧得薛蟠飘起来,比吃醉酒还舒坦。
“好说,我乃薛家大爷!省亲的小戏子都是我帮着采买的。”
“不如先随我吃酒,你要找谁,只管派下人去寻找。”
色眯眯瞧着,越看越合心意,忍不住上手要摸,还没碰到人,便听他说。
“也不找什么大人物,只是要到漕运找远叔。”
薛蟠的手停在半空。
“京城漕运总舵,曹远?”
“找他做什么,你叫他远叔,也是漕运的人?”
少年郎君从腰间摸出把折扇来,甩两甩,有些为难。
“家父出身漕运,我勉强算半个,不过诸事自有兄长辛劳,我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而已。”
“既然你知道不如带我前去,必有重谢。”
这少年郎君不是别人,正是曹同轩。
他笑得灿烂,却叫薛蟠后退两步。
“原来是漕运,哈哈,误会,都是误会。”
“我跟他们不熟,你再找别人问问吧。”
真是晦气,好容易遇见个俊俏公子,居然是漕运的人,上次得罪漕运在床上养了半个月,这次还是躲远点。
脸上带着尬笑,心里骂骂咧咧,薛蟠转身就走。
曹同轩伸手。
“且慢。”
“相遇就是有缘,薛大公子怎么着急要走?”
“说起来我们确实有缘分,早就听过阁下大名,咱们还有熟人呢。”
笑眯眯说着,眼神示意他往后看。
薛蟠莫名转头,却见一张精致又熟悉的脸,正咬牙切齿看着他。
“好啊薛大公子,半年不见,狗改不了吃屎,竟是半点教训不长。”
“今日落在我手里,该你倒霉!”
柳湘莲提着刚买的点心,此时也不要了,上来就是一顿老拳。
薛蟠的小厮想要帮忙,被曹同轩抬手掀翻。
“大庭广众也别揍得太狠,鼻青脸肿就差不多了。”
“远叔还在等着咱们,别耽搁太久。”
随意吩咐两句,曹同轩回到胭脂摊前,拿起挑好的东西付银钱,悠哉走远。
围观众人早看清薛蟠恶行,纷纷叫好。
直打的他跪地求饶,柳湘莲方才住手。
“从前你调戏我,放你一条生路,今日竟作死到我们公子眼前,呸!”
“若非公子收留,我早从游侠变游魂,偏你这恶霸逍遥,好生保重,老天都看着呢!”
拍打身上的泥土,拾起点心扬长而去。
翌日重阳节,薛宝钗的脸色不大好看。
探春关心询问。
“宝姐姐可是身体不舒服?向来你最畏热,这秋老虎属实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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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强撑着说笑。
“没什么,每年这时候都这样,过两日就好。”
“只是你们赏菊作诗恐怕不能陪了,过会子宴会结束,我就去跟老太太告辞。”
听她这么说,众人没有在意,关心几句继续看戏。
等热闹完了,果然见她告辞。
老太太带着太太们闲话,其他姑娘带着三位少爷,到后面去玩笑做耍。
到了晚上各回各屋,林蕴接到传信,才知道昨天的事情。
她倒是没什么,林黛玉笑趴在塌上。
“虽说薛家霸王混不吝,但由此可见,未来姐夫定然是个赏心悦目的。”
“霸王眼神好,竟是把你们两个都看上,一人打他一顿。”
“哦对,还要加上个冷二郎,他们二人也是有缘分的紧。”
青梅和雪雁在旁边服侍,憋的肩膀抖动,满屋子回荡着林黛玉的畅快笑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才勉强收住。
“我不行了,哎呦,未来姐夫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若是换成我,肯定悄悄教训回去。”
林蕴直瞪她。
“我又不是深闺弱不禁风的小姐,有什么不能说?若是他瞒着我,早把他踢出去。”
“你先别顾着乐,他从福建千里迢迢回来,可不是为了打薛蟠一顿,怕是有事。”
打开曹同轩送来的盒子,最上面正是他亲手挑选的胭脂,翻到底下,竟还藏着第二封信。
赶紧打开,却见上面分析的当朝局势。
姐妹二人看完面色凝重,久久不语。
“青梅,拿蜡烛过来。”
林蕴的脸落在烛光下,眼中跳动着火焰,将两封信全烧了。
“看来这战事比我预料的要早,他也比我想象的更得皇帝看中。”
“陛下对父亲有知遇之恩,林家早晚要牵扯进去,这封信写来,父亲大概也知道,这是给我们提醒呢。”
信纸落在地上,渐渐剩下灰烬,林黛玉看的愣神。
“都说夫妻同心,你们无话不谈,真好。”
“我只求家人平安,若是父亲和姐夫想做,就去做,横竖一家子生死荣辱,我都跟着。”
当晚,两人写了亲笔信。
今日之后,林黛玉真心将曹同轩当成了未来姐夫,再不是玩笑心态。
梨香园里却是另一番热闹。
“轻点,你这小蹄子作死,听不懂我说话吗?滚!”
薛蟠肿着脸,一脚踢在上药的丫头肚子上。
薛宝钗拧眉。
“大夫特意嘱咐每日换三次药,哥哥好歹忍耐些。”
“好端端的,怎么又跟人打起来,莫不是你做了什么?”
想起那俊朗的少年郎君,薛蟠心神荡漾,再想起柳湘莲的拳头,一个激灵。
“我能做什么,不过是邀请他吃酒,还能做什么?”
“早知道他跟漕帮有关系,我肯定不去招惹,谁能未卜先知,又不怪我。”?
第40章
三言两语将责任推得干净;让薛宝钗头疼。
“哥哥这话说的糊涂,天下行商有几个敢得罪漕帮的?既然不认识,就不应该上前去搭话。”
“不管是因为什么;怕是得罪了;还要好好打探清楚缘由解决,便是看在我和妈妈的份上;也该缓和着。”
薛蟠换了两三个丫头;才终于上好药,捂着红肿的腮帮子,说话都不大清楚。
“这你不用操心,我早问过,说是漕帮总舵那边的人,回头我去赔个礼就是了。”
“还有个柳湘莲;也有不少好友;大不了出钱办个酒席;请他们帮我说几句好话,没有不成的。”
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薛宝钗才微微放心;又忍不住发愁。
“这二三年里;咱们已经关了十来间铺子,我总担忧坐吃山空。”
“且看为着元春姐姐每月往宫里送多少钱,遑论我前程未定;我只求你给我留下二三千两做嫁妆便罢。”
薛蟠听不得这话,翻身从踏上下来。
“你这不是胡说;我的妹妹自然是最好的;几万两银子做嫁妆都不算多。”
“好妹妹你别伤心;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不胡闹。”
连忙到桌边哄着妹妹,见她低头垂泪,急的作揖。
“我的错我的错,是我错还不成?”
好一会等她擦了眼泪,才嘿嘿笑。
“我答应了你准做到,快别伤心,时候不早回去睡吧。”
薛姨妈搀扶起薛宝钗,看看自家儿子,没忍住啐一口。
“你要是说了算,太阳都从西边出来。”
“早说请你姨妈帮忙捉了那柳湘莲,也不会有今日之祸。”
薛蟠糊涂,她也不精明。
薛宝钗揉着额头。
“妈妈快别说,若是吃几个亏改好,反倒强。”
赶紧推妈妈回去休息,又嘱咐丫鬟好生守着薛蟠,回到自己屋里,格外精神。
莺儿端着茶来。
“姑娘忙了半日,喝碗安神茶休息吧。”
薛宝钗接过茶,盯着出神半晌,突然问道。
“前儿我叫你问外面的账本,可要来了?”
莺儿走到柜前,从里面取出个匣子。
“昨儿就送来了,姑娘忙着跟其他姑娘们过重阳节,就没拿出来,是两间当铺的账。”
“还有几家,说是节下有大生意,下个月再送来请姑娘过目。”
这样的说辞,能糊弄莺儿,却不能糊弄薛宝钗。
“哼,什么大生意,不过是弄了鬼怕我发现,赶著作假。”
“赶明儿你叫人去传话,三天内必定要把账本送来,不然就等着哥哥上门吧。”
薛家没有正经掌权的人,下面掌柜越发糊弄,偏薛蟠是个呆子,被欺瞒了也不知道。
薛宝钗越发烦躁没了睡意,叫莺儿出去歇息,自己对着烛火看起账本。
如今形式,能保住几分产业都是侥幸。
灯影重重,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如今已然是薛家的半个掌权人。
说起掌权,最忙的还是王熙凤。
大观园的建设已经接近尾声,剩下装饰,不同于那些木材石料只能购买,偌大的宁荣两府,搬些东西摆设进去就是不小的排场。
终于有个轻松活计,王熙凤难得躺在屋里。
“可算是快结束,剩下的交给爷们儿去忙吧,这大半年下来,我可是将府上的人得罪完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平儿给她捶着腿,笑道。
“奶奶知道我辛苦,就不算是辛苦,咱们这根弦也松松。”
“不是我说,奶奶实在是太严苛,都有婆子闲话说到我跟前,得罪了她们,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也该想着自己些,总没有亏吃。”
屋子没有旁人,她们说着体己话,没有隐瞒。
王熙凤长叹一声,难得露出几分疲态。
“账上紧能有什么办法?我知道你是为我,等这件大事过了,我就略微松松。”
“旁的都准备差不多,省亲当天是十五,还有灯烛彩纸,回头划出银子来,就松快了。”
两人对视一笑,说起轻松的闲话。
不多时,贾琏进来。
“你们还在这里躲闲,快给我五百两银子,宫里来人了。”
王熙凤立时坐起。
“中秋才来过,刚过半个月又来,你别框我。”
不仅她觉得烦,贾琏也头疼。
“我骗你做什么,人就在二老爷屋里呢,太太特意打发我回来拿钱。”
“快着些,若是让人恼了,就不是五百两的事。”
他话说的真实,王熙凤不敢耽误,忙叫平儿跟他去取钱。
“奇怪,怎么来的越发勤了?”
嘀咕两句,总觉得不对劲,悄悄跟去,见果然是宫里人,只好又回来。
等平儿回来收好对牌,就见她愣神。
“奶奶想什么出神?”
“这宫里的人好气派,不过十来岁小太监,竟坐在二老爷上首,瞅着跟个大官似的。”
随口说笑,却不防王熙凤如临大敌。
“你说什么,小太监?”
平儿吓一跳。
“是啊,倒是个生面孔,二爷也说没见过。”
“不过宫里那么多太监,咱们也不可能都认识,想来没有什么奇怪。”
王熙凤攥着桌角,心中的不安扩大。
“不对,不对,这不对!”
猛地站起,在屋里来回走动。
“从前来时,都是夏公公这样的大太监,什么时候轮到小子?”
“别的不说,只咱们院子做事,哪回不是找有头有脸的媳妇丫头,你敢叫墙根守夜的婆子给宝玉传话?”
平儿怔住,低头细想,果然是这番道理。
“奶奶不说我竟没发觉,但凡老太太传话都要琥珀玻璃这样的大丫头,什么时候派过没姓名的小丫头?”
“可是宫里与外面不同,就是个小太监咱们也不能得罪。”
越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越不容易察觉,每月往宫里送钱早成定例,若不是这回疑心,怕是要等往宫里传话的时候才能发现。
王熙凤咬着手指,思索半晌,竟发现她束手无策。
良久颓坐在凳子上。
“这宫里的形式,恐怕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好。”
平儿惊呼一声,却不敢问,屋里沉默下来。
到底好不好,还要省亲后才知道。
王熙凤心有疑虑,装扮起大观园更加精心,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塞进去。
运河上,林如海的船终于要靠近京城。
只是除了他乘坐的那一艘,周边竟有四五艘快船守护,仔细看还能看见上面有带刀剑的人走动。
船舱里,林如海喝着茶。
“快到京城可以稍微放松些,任凭那些人胆大,也不敢追杀到这里。”
“这些日子你辛苦,到岸上先休息。”
在他的对面坐着个少年,十八九岁年纪,一袭劲衣华服,神情警惕,随时注意周围动静。
乃是程向劲的长子,林蕴的大哥,程捷。
听闻关心之语,他没有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