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今早上下来,咱们中午才收到消息,老太太叫你们过去呢。”
二人忙站起来。
“我们换个衣服就来。”
随手赏给鸳鸯一把钱,两人回去梳洗,赶到荣庆堂。
众人早已齐聚,贾母最高兴。
“哈哈哈,你们可算是来了,往后就是四品大员家的千金。”
“你们父亲刚升任左佥都御史,怕是忙的没工夫看你们,我叫你琏二哥带着宝玉去拜见了,回来给你们消息。”
“但凡你两个舅舅能有你父亲一半的出息,我就安心了。”
贾家能拿得出手的实质职位,只有贾政的五品侍郎,细比起来,确实不如林如海。
众人连连恭喜,王熙凤先捡着热闹。
“往常你们总说要谦逊,给东西也不要,如今可是正经京城大官的女儿,千万要端起身份,不能被人看轻了。”
王夫人笑着教导。
“女孩家自然谦逊,她们是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往后更要谨慎规矩,若是行差踏错,连累一家人的体面。”
邢夫人嘴角一撇,跟她反着来。
“横竖在家里没外人,自在些也无妨,跟着老太太,没有不好的。”
林蕴和林黛玉两个对视一眼,客气谢过。
人们又给贾母道喜。
薛姨妈笑着。
“往后林姑爷留在京城,老太太多了个人孝敬。两位姑娘又懂事,也不知道被谁得了去。”
贾母忙摆手。
“虽说女婿半个儿,终究不是我养的。况且这左佥都御史专管监查朝廷,可是个得罪人的职位,远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好。”
“两个丫头最得我心,以后更要小心看护,可不能被人给拐走。”
说笑两声,叫林蕴和林黛玉分别在左右手边坐下。
“你们父亲升了官,你们的待遇也要上去,万一有个官家太太上门见了可不能丢人,从我这里每月出五两,缺什么只管找凤丫头。”
“不许不好意思,这不是为了你们自己,是为了你们父亲和府里的脸面。”
大喜的日子,众人话里话外却都藏着别的算计,心思各异,面上又说说笑笑,好生热闹。
林蕴左耳进右耳出,得个空隙扯着姑娘们到角落说话,才不听她们打机锋。
晚间贾琏和贾宝玉回来。
“林府来往人多,林姑父不得闲,特意叫我们晚上人少了才见,说得了空再来给老太太请安。”
“两位妹妹在府上住着,暂时先不要出门,省得麻烦,等林姑父手上的事情清楚了,再选个日子接两位妹妹回去住几天。”
“至于任上的事情自和二老爷商量,头几个月理事不能来,给老太太告个罪。”
贾琏站在下首一一回禀,听的贾母点头。
“正是,做官最麻烦,头年你二老爷升官,三五天都不得闲,叫他不用担心,横竖你妹妹在我身边最好。”
“对了,回去跟你媳妇商量着,把降云馆扩一扩,她们姐妹身份不同,身边还要再添些人使唤,后院给她们圈进去半边,改成二进。”
林蕴赶紧起身。
“多谢外祖母抬爱,我们现在住着就好,不用麻烦。”
“何况正在忙着省亲,不敢分了娘娘的热闹,若是传出话去,难免议论。”
贾母愣住,恍然大悟一般。
“瞧我这记性,竟险些忘了娘娘的大事,还是蕴丫头懂事,不是那轻狂的。”
“既如此就先放下,万事有我顶着。”
说完了正经事,贾宝玉才上前。
“老祖宗,既然要修降云馆,林姐姐和林妹妹是不是就不回去了?”
“我瞅着林府忙的很,怕是照顾不好她们,还是在咱们家有老祖宗照看,没有不顺心的。”
这话说到贾母的心坎上,祖孙两个抱着说笑。
贾琏悄悄撇嘴,躬身退下找王熙凤去了。
“老太太说,要给两位妹妹修院子,被林大妹妹挡下,不然少不得又支出去几千两。”
“你上回说账上没钱,是真的?”
王熙凤给贾琏收拾衣裳,转头瞪他。
“我骗你做什么?上回查账你也在,都看见了。下个月省亲园子里面的仙鹤,兔子等物送来,我还不知道去哪弄钱呢。”
“如今林姑父高升,老太太要抬举两个妹妹,又是一项花销。上月大姐儿生病,要不是有林妹妹的大夫过来看诊,差点将金项圈当了。”
“从前我要强,不肯跟你诉苦,还是平儿说的有理,早晚都要叫你知道,何苦瞒着生嫌隙,该叫你跟我一起烦恼,才是个当家的爷们儿!”
贾琏忙起来作揖。
“我知道奶奶辛苦,这偌大的家,都是奶奶撑着。”
“只求看在我的面子上辛苦辛苦,晚上我再犒劳奶奶。”
王熙凤啐他一口。
“不正经!”
“赶紧想个法子,总不能真叫我将嫁妆当完,回头自己闺女都留不下几样。”
他们夫妻二人看着是荣国府的管家人,实际好处没有捞到多少,烦心事全叫他们摊上。
沉思片刻,贾琏眼珠一转。
“我叫你跟鸳鸯说,可说了?”
“老太太那么多体己,一个箱子就换了□□万两,随便拿出几件来就能解燃眉之急。”
王熙凤也坐在塌上。
“这么没脸的话,我才说不出口,你自己去。”
“谁不知道鸳鸯是老太太身边第一得意人,这等偷盗自家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气氛立刻冷下,贾琏起身哼笑。
“奶奶你是最正派的人,我不要脸,我去。”
“回头拿了银子出来,可别求我。”
一甩衣摆,出去了。
王熙凤拳头捶在桌子上。
“呸,好好的爷们儿,去做这偷鸡摸狗的事,寒碜!”
骂归骂,日子还要过。
不知贾琏用了什么法子找到鸳鸯,果然从贾母私库里拿出东西典当,几百两又几百两,也能撑住大厦不倾。
没了银子的烦恼,贾琏故态复萌,伙同宁国府几个爷们儿整日吃酒做耍,好生快活。?
竒_書_蛧_W_ω_W_。_q_í_δ_U_ω_ǎ_й_g 。_℃_o_m
第44章
外间的热闹与内院无关;随着林如海高升,降云馆反而越发安静,出门办事的丫头小厮都更低调。
自从林蕴将铁钱送给林黛玉;每日放在枕头下;竟能夜夜安眠。
李嬷嬷喜道。
“前日我回府上办事还跟老爷说起,二姑娘的精神越发好了;不似我刚来时困恹恹的。”
“老爷高兴的什么似的;办差都有了劲头。”
林黛玉摸着自己的脸。
“我也感觉精神好不少,以前十日里能有一日好睡就是稀罕,如今倒安稳,最多起来喝口水。”
“圣旨下了半个多月,父亲都没来看过我们,还当他不疼我们。”
李嬷嬷叹一声。
“老爷何尝不想来;实在是忙得很。”
“不只是老爷;我还见着几十张给姑娘们的请帖;若不是被老爷以家中无女眷不便接待为由拒了,桌子都能堆满。”
林蕴嫌弃撇嘴。林黛玉却问。
“我们又不做官;给我们请帖做什么?”
迷迷糊糊没有反应过来;看李嬷嬷避而不答;又看林蕴促狭的笑,瞬间明白。
“呸,这话也拿来说。”
古人言;一家有女百家求,林如海高升;她们姐妹随之水涨船高出现在达官贵人眼中。
十二三岁正是姑娘提亲的好年纪;自然有人上门。
只是这种话题;最多小姐妹四下无人的时候说笑几句便罢;万不能拿到台面上。
“姐姐别笑,你比我大一岁半,提亲也是找你!”
林黛玉臊得脸红,气呼呼的。
林蕴不接她话。
“嬷嬷辛苦,自从父亲回来,三五日便要跑一趟,快去歇着吧。”
“父亲忙着,若是无大事,往后不必跑的这么勤。”
李嬷嬷自然应下。
等她出去,林蕴才歪头。
“提亲不怕,横竖我心里有人,是在爹爹和父亲那里都过了明面的。”
“就是不知道某些人,长这么大身边除了表哥小厮,也没见过外男,还不知道给谁捡便宜。”
林黛玉恼的锤她。
“什么便宜不便宜,再胡说不跟你好了!”
她们二人笑闹,却并不担心,一个不到十四岁,一个才十二岁半,林如海不会这么快把她们嫁出去,更何况如今形式难辨。
只是那些人在林府吃了闭门羹,却不会轻易放弃,兜兜转转,找到贾家来。
从十月中旬到十月底,贾母接了二十几个求见的拜帖。
“你瞧瞧,又是拜帖,当我不知道她们想干什么,哼。”
“你替我回了,以后这样的帖子不用送到我跟前,一并推拒就是。”
随手将帖子给王夫人,贾母倚在塌上生气。
“林姑爷才升官一个月,她们就迫不及待,林府不接待追到这里来,但凡这样的客人我都不见。”
“还有你,叫你们老爷睁大眼睛仔细了,别什么人来拜见都接待,咱们家有娘娘,又多了门富贵亲戚,眼红的多着呢。”
王夫人和邢夫人各自答应。
屋里只有她们三个,小丫头被鸳鸯撵出去,难得严肃正经。
贾府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贾琏这一辈更是需要捐官,突然出现的林如海可谓与众不同。
王夫人心中复杂。
“老太太,她们虽然着急些,说的却也在理,姑娘们大了总要议亲。”
“二姑娘年纪虽小也差不多,大姑娘更是够了,我瞧着这几家里面也有好孩子。”
“哼。”
贾母一声冷哼,斜着眼睛瞟来。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必多说。”
“敏儿去的早,我定替她守住孩子,林姑爷将她们放在我这里,未尝没有这个意思。”
“能留在家里最好,留不下,也找个好人家!”
王夫人吃瘪,沉默不言。
邢夫人得意。
“老太太说的是,两位林姑娘都是懂事的,多留些日子,慢慢相看。”
四目相对,暗藏机锋。
贾母越发烦躁。
“你们去吧,我自在歇着。”
赶走她们,对着鸳鸯叹气。
“我统共就这么两三个好孩子,竟是叫他们凑在一处都不成,偏还有个不顶事的娘。”
“我知道她嫉妒敏儿,没想她跟孩子置气,王家也凑热闹,想要了蕴丫头去,做梦!”
鸳鸯为她顺气。
“王家王子腾如今也是三品的大员,他们家的人,怎么配不得林大姑娘?”
“太太也是好心,想要亲上加亲罢了。”
贾母冷笑。
“若是嫁给王子腾我自然没有意见,可除了王子腾,还有几个出息哥儿?更别说有实职的官和听着好听的官,你大老爷倒是有爵位,顶什么用?还不如二老爷的五品。”
“王家偏□□些不成器的,连环哥儿都不如,真叫蕴丫头嫁过去,玉儿能得了好?林姑爷生吃了她!”
说到生气处,狠锤床榻两下。
鸳鸯忙劝她仔细手疼,又说开心的事转移注意力。
贾宝玉不知道她们算计,只知道林妹妹要长久住在贾家不走,欢喜的送过去好些东西。
晴雯搬着东西,累的手疼。
“今儿送这个,明儿送那个,什么玛瑙摆件文玩扇子,一趟接一趟,横竖将屋子都搬过去岂不省事?”
“这来来回回的,我胳膊都累断了。”
说完赌气坐下。
贾宝玉正欢喜,过来接下东西,交给外面的小丫头叫她们送去降云馆。
“你歇歇我自己搬,里面都是我挑的玛瑙串,也给你留了,就在桌上放着。”
“好看的紧,都是外面没有的。”
晴雯揉着手腕。
“人家是大官千金,我只是个丫头,可不敢用一样的东西。”
“前儿摔坏个扇子爷还骂我,万一不小心砸了,岂不是要赶出去?”
贾宝玉宠溺地坐在她边上。
“不是都撕了十来把扇子,怎么还生气?”
“昨儿个老爷问我扇子去哪,我还替你遮掩呢。”
晴雯娇哼一声,站起来挪两步。
“谁要你遮掩,去告诉老爷呀,说我撕了名贵的扇子。”
“到时候老爷将我们全部都赶出去,或卖或配,才随了你心愿。”
贾宝玉连呸好几声。
“不许胡说,你们谁都不许走,都看着我。”
袭人从旁边过来,将他们对话听的清楚。
“明知道二爷听不得分离的话,你又说。”
“扇子的事可不能再提,你也太糟践好东西,拿到寻常人家,足够几年开销。”
晴雯转过身,故意道。
“我当然是那不知好歹的,就你知道好歹,二爷叫我撕,你有本事管二爷?”
“还没当奶奶呢,先摆起奶奶的款,早晚有你好日子,何必急在这一时。”
说罢扬长而去。
袭人还想再说,却不及她嘴皮子利落,又有贾宝玉拦着。
“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东西,随手一拿就有了,何必吵架?”
“我想吃燕窝,你去太太那里拿,快去吧。”
有心劝谏不成,袭人无奈,只好转身。
贾宝玉看她走远,蹦跳着找晴雯玩去,不知又有几把扇子,几串玛瑙遭殃。
却说王夫人正在屋里为贾母跟前没脸的事情生气,满屋子丫头不敢言语,气氛凝重。
小丫鬟领着袭人进来,说要燕窝,更不敢乱瞧。
“金钏,你去取燕窝来。”
“袭人,宝玉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你们跟着伺候,定要仔细。”
袭人恭敬应答。
“回太太话,宝玉很好,今儿馋了想吃,就使唤我来拿,刚才还在屋里和丫头们说笑呢。”
王夫人的脸色刚缓和,听见后半句,立刻变冷。
“什么丫头,总缠着宝玉。”
“老太太看你稳重给了宝玉,便该看着他念书,劝谏才是。”
袭人扑通跪下。
“太太明鉴,二爷是主子,我是奴才,奴才如何管主子?”
“况且二爷最懂事孝顺,平日有了好东西哪次不是先紧着老太太和太太?不过跟丫头们玩笑解闷,即便有那不省事的,也不是二爷不是。”
王夫人这才满意,伸手叫她起来。
“我知道你是贤惠的,宝玉什么都好,就是心软,若有什么,你只管来回我。”
“好好的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