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蕴戴上护腕,抬手就抓。
“巧我新得了护具,干脆拿你练练,一并作揖道歉。”
姐妹笑闹,满屋子欢快。
林如海喝口茶,身心舒畅。
“家庭和睦,儿女康健,夫复何求。”
笑闹一阵,林如海突然将丫头都赶出去。
“陛下赐了我新府邸,过会子要去看看,还有件要紧的事跟你们嘱咐。”
“别的夫人上门,都被我以不方便接待为由拒了,这边又有老太君为你们挡着,却有个南安太妃。”
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林蕴晃神的功夫,就听林如海继续说道。
“南安郡王手握兵权,朝堂摇摆,却又时不时靠向太上皇,其中复杂,不是你们姐妹能应对。”
“已经去过咱家两次,她不来最好,若是来了,老太君也不能不敬,你们还需小心。”
原来是他们母子。
林蕴甩手坐下,浑身透着冷意。
“既然是实权王爷,想要什么样的王妃找不到,为何找我?”
“四品实权官员虽说不低,京城却是扔块砖都能砸到五品以上的地方,遑论郡王。”
林如海眼露精光。
“正因为事出反常,才不得不防。”
“为免意外,两个姨娘都留在扬州没带来,还是没能拒了她们。只怕是敌非友。”
门外突然传来紫菱的声音。
“老太太来了。”
父女三人对视,重新换上笑脸,开门出来。
“哈哈哈,难怪两个丫头都不见,原来是跟老子说悄悄话。”
“咱们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回去吧。”
贾母笑呵呵的,身后带着三春和薛宝钗。
林蕴林黛玉忙过来迎接。林如海远远抱拳。
“老太君,蕴儿生日我来说几句话,正要回去。”
“陛下隆恩不能懈怠,都倚重老太君了。”
将皇上搬出来,任凭天大的热闹都不能留,贾母直叹气。
“怎么这样忙,孩子生日都不能留下用个饭。”
“罢了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跟她们热闹一日。”
林如海告辞离去。
贾母在正厢房坐下,受了众人请安,环顾四周道。
“你们姐儿几个也无趣,将宝玉叫来一起玩才好。”
“早上林姑爷还说请了说书的女先生给你们逗乐,还有个什么杂耍的。”
林蕴走出来。
“是两个女先生,一个杂戏班子,还有个变戏法的。”
“既然要请宝兄弟,不如将几个未成年的哥儿都请来。我们陪着老祖宗在这里,在东厢给他们摆了茶酒点心,谁要想不出个逗趣的法子,不准过来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哈哈大笑。
“这倒是新奇,好,我就看看谁是机灵的,谁是愚笨的。”
“你们都看好了,谁要是今天没有逗趣,就罚他在院子里给大家变戏法。”
说笑间,贾宝玉等人就被请来拜见贾母。
除了往常三人,还多了贾琮。
看林蕴疑惑,探春悄悄解释。
“琮儿是大房庶子,往常都在前院跟着大老爷。”
“今年预备大姐姐省亲,林姑父又升官,咱家来的人多,他在前面不方便。二老爷说过几回,大老爷就把他赶回内院。”
“现在跟着大太太住,想是传话的时候正跟环儿一处玩,就过来了。”
林蕴了然。
“管他哪房的,是家里少爷就好吃好喝招待,总没我的不是。”
“咱们只管孝敬老太太高兴,自家兄弟姐妹平安。”
这边说着话,那边贾宝玉耍赖不依。
“老祖宗带着姐妹们,却把我赶去东厢,我要在一处热闹。”
“再不然,我在这里陪着老祖宗,叫姐妹们去东厢。”
贾母笑着斥责。
“胡说,今儿是你林姐姐的好日子,哪有叫她去侧厢房的道理?”
“更何况这正厢里边还供着御赐之物,我来歇息就罢了,如何让你们玩闹?”
贾宝玉这才恍惚想起里面屏风挡着的东西,不情不愿带着弟弟侄子去东厢。
贾环冷眼瞥他,哼两声,带着贾琮贾兰吃吃喝喝。
“林家姐姐最好,不用拘束,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丫头。”
“你多来两回就知道了,我和兰儿最喜欢来,吃喝的东西比太太房里还好。”
贾兰一边点头,一边吩咐丫头打包蟹粉点心,预备走的时候带给李纨。
谁想不到半个时辰,李纨竟跟在王熙凤身边来了。
贾母笑着点她们。
“我才热闹片刻,你们就追来,果然是猴精。”
“这里没有位置,你们去东厢跟着哥儿坐吧,省的在我跟前立规矩。”
两人自然大喜,拜过贾母又给林蕴贺喜,才到东厢,一眼瞧见最中间的蟹粉酥。
“这怎么吃着喝着,还带拿的?八成是兰儿要孝敬你。”
说着果然见贾兰将点心塞到李纨手里。
王熙凤拈酸。
“有个儿子就是不一样。”
李纨心喜又心酸,摸着贾兰头顶。
“兰儿孝顺是我的福气,只怕你我换换,你也未必乐意。”
各人都有难念的经,两人对叹一声,挑着开心的话说。
贾宝玉已经许久不曾单独见林黛玉,吃一杯酒便忍不住瞧一眼,生出个笑话就凑过去说,逗得贾母开怀。
便是戏法变幻无穷,也比不得他舌灿莲花,林黛玉被逗笑几回,喜得他手舞足蹈。
“妹妹好长时间不去找我玩,还以为不要我了。”
“小时候咱们同吃同睡,最要好不过,如今大了,反倒不亲近。”
众人都在等他说笑话,猝不及防变换话题,贾母都一愣。
“你们都长大了,自然不比小时候,但你们还是最好的,都是我的玉儿。”
“去叫袭人来,说宝玉多吃了几杯酒,派几个嬷嬷送他回去。”
“若是他老子明日叫他问话,就说他着凉不能过去。”
指派个丫头跑腿,探春上去扶他。
“二哥哥你吃醉了,早些回去休息。”
“林姐姐住在家里,跟姐妹们自然亲近,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说。”
她好言相劝,贾宝玉却不听。
“什么亲近,我才不信,除非她还跟我去,林妹妹!”
探春没拉住,被甩的一个踉跄,贾环赶过来扶她。
贾宝玉早跑到林黛玉跟前,伸手要抓。
林蕴就在边上,怎么可能视而不理?抬手扣他手腕,捏在骨头上。
“宝兄弟吃醉了,喊门口的小厮来送他回去。”
“今儿是我的寿宴,是要打脸不成?”
贾宝玉吃痛,面目扭曲说不出话。
贾母气的砸拐杖。
“你这个孽障,吃醉了酒说胡话,还不送他回去吃醒酒药?”
“黄汤子没好东西,就不该让他沾!”?
第48章
从早晨调派丫头准备茶点;上午见了林如海迎接贾母,午间众人过来开始热闹,直到晚饭后方歇;降云馆可谓热闹整日。
又赶上贾宝玉醉酒发疯;月上高楼时才收拾干净。
林黛玉累的不想动,直接歪在林蕴塌上。
瞅着房檐绞着帕子;突然道。
“姐姐;你说我将来会嫁给谁?”
林蕴卸下满头钗环,挥退丫鬟,在塌边坐着。
“怎么没头没尾说起这个?宝玉发疯别理会,你才几岁。”
古人成亲本来就早的不像话,更别说十二三岁的年纪,放到现代都是违法。
每回提起来都感觉怪怪的;单纯定亲还好;说到成亲就不自在。
林黛玉思想却不同;沉默一会,看过来。
“姐姐;我今儿跟你睡吧。”
“除了你刚来没收拾好地方;咱们还没一起睡过呢。”
林蕴退避三舍。
“两个人也不嫌挤;回头换个大床来再跟我睡。”
“你晚上睡不安稳,害的我不敢动,才不给自己找罪受。”
不知道为什么;林黛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见她不答应;撒娇使性子软磨硬泡;终于得了同意……
同意她睡在旁边丫头值夜睡的塌上。
看着紫鹃雪雁在上面铺一层层的褥子;又搬枕头挂帷帐;林蕴无奈。
“好端端自己屋子不住,跑来睡这小地方。”
“还要害的雪雁和青梅在外间塌上挤着,看谁把谁踹下来。”
雪雁铺着褥子抬头。
“大姑娘放心,我睡觉老实。”
“去你的!”
林蕴啐她一口,自顾自回去躺着。
过会子铺好床,林黛玉也躺下,丫头们出去,只留下两姐妹头对着头,侧身就能看见对方。
“你不是胡闹的人,非要过来,可是心里不踏实?”
林蕴突然出声,换得林黛玉一叹。
“我也说不好,这心里好似有什么揪着,又好似有什么要松开,就想着说说话。”
“你是我亲姐姐,自然是来找你排忧解难。”
林蕴哼笑。
“别嚣张,赶明儿我有了烦心事,一样找你排解。”
“不仅要吵得你睡不好觉,还要把你扔到树上喂蚊子。”
屋外响起偷笑。
林黛玉不介意叫守夜的丫鬟听见,理直气壮。
“那恐怕不成,我身子弱,蚊子都不稀罕,还是你这样香甜健康的惹人喜欢。”
“你今儿生日,程表哥却出京没赶上,你伤心吗?”
突然转换话题,林蕴睨她一眼。
“往年你生日,父亲远在扬州,你生气吗?都是亲人,有什么好生气的,又不是故意不来。”
“明年你生日怕是比今天还热闹,两三个月,等着瞧吧。”
林黛玉翻身看她。
“我不是说这个,只是瞧着你对程表哥比父亲亲近。父亲大约也察觉到,特意送了护腕,是投你所好呢。”
黑暗中安静许久,才听林蕴叹息。
“不怕跟你说,我并没有把他当父亲。从我有记忆就只知道程家是亲人,病重的生母一月见不到三回,她又早逝,记忆不深。”
“姨母不许我叫娘,说我有亲娘,却让我叫姨丈爹爹。若非这个称呼,我只当自己是程家人。后来回林家,父亲就跟个职位似的,没多少感情。”
“跟你住了两三年日日相处,才把你当亲妹妹。经过此番,我也知道父亲心里惦记我。”
穿越来时两三岁,跟所谓的生母只相处不到半年,如今说起,竟想不起她的样貌。
又沉默许久,林黛玉幽幽地道。
“其实我也不大记得母亲了,那时不过四五岁还未长成,只记得有人温暖抱着我哼唱童谣,最深刻的,却是她去世场景,伤心欲绝。”
“你对生父母感情不深我能理解,所以才羡慕你还有程家。不像我,出门在外除了外祖母,没有人真心替我盘算。”
“可即便是外祖母也还有个宝玉,更是我命中的天魔星,几番为难都是苦楚。”
气氛越发凝重,紫菱提着灯端水进来。
“姑娘们说话渴了,喝口水睡吧。”
“明儿说不得哪位姑娘就要还席,养养精神。”
给她们二人倒了水喝,又提着灯走,顺便将凝重的气氛一并带出去。
林蕴砸着嘴叹。
“开始我还嫌弃紫菱不如青梅灵动,可凡有什么事还是她提醒我,父亲亲自挑给我的人。睡觉吧,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林黛玉缩进被子。
“多大个人还要听故事。”
“那你听不听?”
“听。”
林蕴清清嗓子。
“从前有条河,河边有块石头,石头边上有棵草……”
林黛玉笑得在被子里抖。
“这叫什么故事,莫非草上还有条虫?”
“那你听不听?”
“听。”
林蕴继续讲。
“有天一个人走过,看这棵草长得好看,就天天过来给它浇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因为浇水太多,把草淹死了。”
……
“讲完了?”
“啊。”
林黛玉抄起枕头边的手帕扔她脸上。
“呸!不想讲就不讲,还来糊弄我。”
“长在河边的草用得着天天浇水?既然守着河,多余的水都流进河里,怎会淹死?胡编也不多捏造几句有理的,不跟你说。”
手帕滑落在地上,林蕴捡起来。
“我也觉得这个故事都是漏洞,最可笑的是,这故事的原版是小草自己把自己淹死了。”
“睡觉睡觉,说不定梦里看见小草,把这画蛇添足的人赶走,还她一个清静。”
随手将帕子放在床边,果然睡觉。
林黛玉透过窗子看着外面月光,越想这故事越荒谬,好气又好笑,不知何时睡着,竟又来到灵泉边。
潺潺河水,宁静祥和,没有血色,也没有女仙。
依旧在石头坐下,嗅着草木青香环顾自周,竟有袅袅梵音,细细地听不真切,却叫人心静。
缥缈之乐近在耳边,听得林黛玉神思困倦打起盹来。
不知道多久,隐约传来男人声音。
“……大造化……玉……”
“……功德……下凡去……”
一个激灵睁开眼,却是天亮了。
看向门口,林蕴已经练剑回来,手上戴着昨日新得的护腕。
“你真好睡,可是被周公留住下棋了?再不起来早饭都没有。”
林黛玉这才瞥见外面升起的太阳,忙起来匆匆收拾。
吃过饭给贾母请安,回来路上跟王熙凤说会子话,等想跟姐姐说这奇怪的梦,突然发现竟是半点想不起。
几番开口凑不成完整的话,脑中一片空白。
晌午探春派人来请,只得暂且搁下。
却说贾宝玉昨天晚上吃醉了酒,到日上三竿方才悠悠转醒。想到昨天晚上的荒唐事,懊恼的在屋子里打转。
“坏了坏了,昨日也没人拦着我,吃了酒就糊涂放肆起来,林妹妹肯定生气。”
“万一她不理我怎么办?我得想个办法道歉哎呦。”
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贾宝玉惨叫。
丫头们瞬间围过来。
“怎么,可是碰着了?”
“有没有受伤,我去找大夫过来。”
撸起袖子来看,白嫩嫩的手腕,没有丝毫伤痕。
袭人只当他胡说。
“好端端的二爷怎么吓唬我们?不用去请大夫。”
贾宝玉捂着手腕抽气。
“我没有胡说,真的疼,是昨天晚上林姐姐捏的。”
“你们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众人再看,依旧是细嫩光滑。
晴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