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赫莱尔记得。
他记得每天唱歌给他听的尤希尔。
他记得每天给尤希尔伴奏的朱耶。
他记得每天编花环给他的莱斯利。
他记得每天躲在树后偷看他的瑞尔。
他记得……
他记得那些孩子们。
每一个他都记得。
可是现在,他们全都化为了尸骨。
朝仓千夏张了张嘴,宛若被火烧过的喉咙嘶哑得厉害。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瞪大眼任眼泪疯狂流下。
这都是他的错。
他不该听从父神的安排堕天的。
他不该因为喜欢那些孩子去和他们亲近的。
他不该代替光耀晨星的。
他当初,就不该诞生的。
跪在地上,颤抖地抱起一个骷髅头的少女似是疼极了,只能把自己紧紧地蜷缩起来。
“一万三千一百三十九名天使。”该隐捂着腹部巨大的创伤,看着少女身上和他一模一样的伤痕,心情畅快地笑起来,“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把他们凑齐的。”
“你知道吗?赫莱尔。”男子的声音在仿佛死了一般的少女耳边响起。
“有些天使竟然认识我,说我是你的好朋友。”
少女恍若什么都没有听到,一动不动。
“我掏出他们的心脏那一刻,他们甚至还傻乎乎地相信,我是个好吸血鬼,会带着他们去找你。”
朝仓千夏动作极慢地抬起了腰肢,挺直脊背。小心翼翼地放下那个骷髅头后,依旧源源不断地流出眼泪的金色的眼眸对上翻滚着浓烈情绪的红色眼眸。
“可是我的挚友是沙哈尔啊,又怎么会是你呢?”该隐的语气瞬间变得疯狂。
“是啊……我的友人,从来就不是你啊。”朝仓千夏哑声说道,神色十分平静。
她其实早就意识到了的,在那之后一直称呼对方为该隐的赫莱尔,早就知道的。
那个和他一起冒险,偶尔笑得假惺惺地和那些国王打官腔,时不时送他奇怪的礼物,他救人时总是喜欢看戏,却总是会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的人,从来,就不是真正的该隐。
对方的真实性情,大抵只在评判吸血鬼以及狼人这两个种族时流露过蛛丝马迹。
而对方身为血族始祖的疯狂,他在被其报复时,早已见证了数次。
可终究,他因为对方在报复时也不曾真正伤害别人而怀揣着的那一丁点期望,被其摔在地上告诉他,他的容忍,换来的是那些孩子的死不瞑目。
他早就意识到的。
在沙哈尔消失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了的。
最初的最初,那个因为他身上带有神之庇佑才故意亲近他的
魔法师肯恩,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个假象罢了。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假的。
该隐望着那双似曾相识的金色眼眸,疯狂的报复欲稍微消退。似是被蛊惑了一般,他凑得更近了。
……不是这双眼,记忆中的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应当是被望着,便能觉得被阳光笼罩的。
而不是这双光是看到,便觉得冰寒刺骨的眼。
那是对方看着那个杀了那位修女的主教的眼神。
沙哈尔从来都不会这么看着他。
下一刻,少女的眼眸却是亮了起来,她甚至对他露出了当年初见的笑容。宛若朝阳那般,刺得许久未见初阳的该隐眯了眯眼。他屏住呼吸,生怕等待了许久的重逢是个梦境。
这似乎不是梦。
毕竟在梦里,他和沙哈尔,一直都是挚友。
“以沙哈尔之名,”
少女的语气无比认真,说出的话却不复当年那般朝气蓬勃,已然变得死气沉沉满是憎恨。
“该隐,我诅咒你日日夜夜灵魂都将被地狱烈火灼烧。”
是沙哈尔的话,从来都不忍伤他,更别提诅咒他了。
可事实上,血族之父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确以沙哈尔的名义成功地诅咒了他。
这不应该。
他明明因为那个人类的缘故选择了试探,结果证明对方不可能是沙哈尔。
可是灵魂上袭来的让他疼痛难耐的感觉却告诉他,她就是沙哈尔。
因为灵魂受到重创而不得不回归本体的该隐睁眼,嘴角渗出一丝血液,他看到了发现情况不对劲匆匆赶来查看封印的路西法,以及对方的黑眸中流下一滴泪的自己。
如果她是沙哈尔的话,他本该带着对方去另一处看礼物的。
他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沙哈尔叹着气收下礼物后,却是将其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的模样了。
久到他都忘了自己当年和沙哈尔相遇时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齐神上线,应该有人猜出他主要任务是什么了吧。
该隐的判断标准:笑得和沙哈尔一样,我要去试探试探——你和我打架,你不是我的小甜甜,我要弄死你。
第173章 第十一章。2
总的来说,他以前是个笑嘻嘻的神经病,现在是个笑不出来了的神经病。 一报还一报,真棒。 沙哈尔的部分。。。。。。后续穿插回忆杀,但不算多吧,唔嗯。 ps:沙哈尔那个时代主要为希伯来神话底的类西幻背景,然而现在。。。。。。:) 该隐,一个人类变成的始祖吸血鬼,成功借着耶和华的那个奇葩庇佑诅咒让吞了半个神格的朝仓千夏身体受了伤。。。。。。果然七倍报想想就很不能理解,但是算了。
第174章 第十二章
其实这片黑没什么不好的。
身处一片黑暗的核心之处的朝仓千夏这么想着。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做。
她不会去伤人。
也不会被伤到。
漠然感受着自身灵魂被漆黑的地狱烈火包裹侵蚀的朝仓千夏闭眼静静地想了一会。
她其实打算回去处理完该做的事情再思考她的事的。
但是七倍报反噬太快,灵魂上突然出现的疼痛在那一瞬间夺走了她的所有意识。
醒来后便是发现自身出现在了这里。
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完全不清楚。
但总归,这个世界没了她,应该会更好吧?
——总司怎么办?
用灵力把暗堕边缘的大和守安定拉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额外加量了,总司那么聪明,真想出来的话很容易的。
——羽衣怎么办?
她清楚自己被那个家伙骗了,就算她身处那个世界,有着一帮希望效忠于她的妖怪,总归过得不会差。
——零和玖兰枢怎么办?
我在魔界,锥生零受到的影响不会大,给玖兰枢足够的时间,他也不一定完善不了那个术式。
——世颖和世兰怎么办?
他们两人不莽撞的话,我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你真的放心得下?
放心不下又如何?他们的灾难,明明都是我带给他们的。就算我去弥补,谁能保证我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不会伤到他们?
——你不该是这样的。
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子的?赫莱尔、系统000、雪村千夏……哪一个不疼?哪一个,能让我不再疼?
无人回答。
少女睁开眼,望着不远处站在那,周身微微泛着白光的女童哑声问道:“你说,我该是怎样的?”
女童茫然地眨了眨眼,却是露出灿烂的笑容。
少女转身,看向同样站在不远处,泛着白光的女子问道:“你说,我该是怎样的?”
身着黑衣黑袴的女子握着刀,冷淡地回望。
让朝仓千夏只是朝仓千夏。
这曾是她的愿望。
可朝仓千夏该是怎样的?
是‘朝仓千夏’那样笑得灿烂,朝气又贴心?
还是雪村千夏那样笑都不会笑,冰冷又无情?
那都算是她。
却也都不是她。
然而真正的她……
少女望向第三个方向,那里静默地站着一个人。依旧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让被烈火灼身都不曾哭的少女蓦然落了泪。
“你后悔了吗?”少女哑声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金色的眼眸中波澜不起,银发金眸的炽天使长挺直着脊背,眼帘微低,轻声道:“沙哈尔是我唯一的一次任性。”
那是唯一一段,他能确定,完全是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做事的时光。
所以——
不知何时,银白色的、顺滑及地的长发,化为了灿金色的、乱糟糟的短发。金发金眸,身着见习骑士服的少年右手按着挂在左侧腰际的铁剑剑柄上,朗声道。
“你既是我,自该清楚。”
做了的事,他从来都不会后悔。
那些个混账事又不是他做的,难受归难受,他总是清楚自
己该做什么的。
破破烂烂,历经数百战斗却不曾断裂的铁剑被抽出,剑刃上映着少年的灿金的眼。
“以玛丽骑士沙哈尔之名发誓,我一定会让该隐付出代价!”
不忏悔的揍一顿,想要搞事的揍一顿,没被打死,那就总能打下去的。
玛丽修女虽然一直说打架不好,但他觉得,能动手的总是比动嘴方便。
少女忽地笑起来,她笑得很大声,笑得撕心裂肺。
怎么就忘了呢?
明明赫莱尔的那段时光,早已告诉了她答案。越临近堕天事件的发生点,就越消沉的赫莱尔,不就是因为忘了所有,没了束缚自由生活了那么二十年,找回最初真正的自己,才有勇气继续走下去的吗?
成为雪村千夏之前,她本就是沙哈尔那个样子的。
被这黑暗吓住,畏畏缩缩,止步不前,她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但总归,悟得不算晚。
就算当初背负着诅咒之子的称号诞生,就算他当初遇到过那么多的灾难,曾遭受千夫所指,他也不曾真的质疑过自己的存在。
如今不过是这点事,想要打倒她,还早了五万年!
这时,一个声音自虚无的某处传来。
【赶紧给我醒过来!】
【赫莱尔!】
暗金色的眼眸剧烈颤动,少女的眉狠狠皱起。下一刻,却是不甘心地望了眼面色犹疑的众人后,金色褪去,化为乌黑。
“醒了,你可以解开禁制了。”齐木楠雄耳边再次响起这个声音,少年顿了一下,松开了手。
然后便是看到没了束缚的少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齐木楠雄反应极快,便是伸手拉住她的衣襟,他的鼻尖嗅到了浓烈的血味。
“抱歉,稍微有点疼。”朝仓千夏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身形晃了晃站定。图一时痛快给该隐下了诅咒,在那个地方还好说,出来后感觉身体都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嘶……”朝仓千夏皱皱眉,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还是尽早回去休息……
然后,她便是看到了皱眉打量她的一帮人。
“……哟?”少女勾唇勉强伸手挥了挥招呼道。
“哟个鬼啊!医疗组!”近山香率先反应过来,眼眸回到黑色的朝仓千夏,不止头发长了一大截,腹部那个巨大创伤突然就冒了出来。
朝仓千夏顺着近山香的视线下移,好嘛,因为是七倍报的缘故,她的伤还没好。还有这头发,怎么幻术突然就被撤了……刚才这个神大人说了什么来着?
少女随意摆摆手,也不管到底有没有主动暴露身份的嫌疑了,随手一抹把伤口用幻术遮去。
“已经好了,远山叔你别折腾了。”面色如常的朝仓千夏连忙阻止对方想要跑来给她喂那些个营养剂的打算。
有着透视眼能看穿幻术的齐木楠雄表示:呵呵。
近山香狐疑地打量了眼朝仓千夏,姑且算是放下了这件事。她心里有底,对方不表现出来,就说明,要么是治不了的伤,要么就真的无足轻重。
“这周抽空来分部一趟,今天的事你需要打报告。”身着职业装的女性对着朝日奈樱扬扬下巴,“她我带走了,没意见吧?”
没问这一位的身份,香姐就是疼我。
嬉皮笑脸地看向近山香的朝仓千夏手背到后方微不可查地摆了摆手,便是注意到少年瞬间没了身影。嗯,精神波动还在这里,隐身了?
“当然没有。”朝仓千夏瞥了眼到现在还在怒视她的朝日奈樱,撇了撇嘴,“这可是你自
己选的,少管所不想呆就算了,能溜出来还想找我麻烦,真当我没背景啊?”
“你这个女人!把塞巴斯蒂安还给我!”只有朝仓千夏一人回来,那个恶魔的下场几乎是不用想的了。
“被人当筏子还那么开心的,我也就见过你一个了。”朝仓千夏翻了个白眼,“蠢成你这样的,我也就见过你一个了。”
“朝日奈樱,我开始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朝日奈美和的孩子了。”之前就这么想过的朝仓千夏这回是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了,“虽然你家那几个哥哥脑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好,但是也没奇葩到你这份上。”
她看到对方涨红了脸,轻笑一声:“绘麻都不住日升公寓了,是什么让你以为,当初拿证据砸你脸上的我还会好声好气地和你说话的?”
“你真当你是小公主了吗?”不再是看不上,而是实实在在的嫌弃的眼神,让朝日奈樱的面容狰狞起来。
“要是没有你的话!我早就和精市在一起了!哥哥们也不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无辜躺枪的幸村精市:“……”
无神琉辉:哦吼。
一众奴良组的妖怪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言行举止自带贵气,除开头发短了点,脾气因为认亲看起来差了点之外,像樱姬大人那般大和抚子般的少女,头发长长之后便成了这般跳脱的模样。
“有点像小时候的陆生大人。”照顾奴良陆生至今的雪女喃喃道。
奴良陆生张张嘴,皱眉思索起自己当初是否当真这么讨人嫌这个问题。
“不愧是吾友,你终于找回当年的记忆了吗?”当初认识的就是这么一个跳脱的系统000的茨木童子问道。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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