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小了！”
……
两人又走进了贫民区，姜乾将里面的混乱无序也一一看在眼里。等到两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李清瑶松开姜乾的手，并未过多谈及刚才的所见所闻，只是笑着提议道：“走了一天，饿了么？”
“嗯，是有点。”姜乾心里想着贫民区的见闻，点头道。
李清瑶微微一笑，从荷包取出一袋果脯，轻呼道：“诶呀，快没了。”
姜乾看过去，果然纸袋里只剩下两三块。
“你先吃吧。”李清瑶把剩下的果脯递给姜乾，“我们再去买一点吧，可能有点远……但应该来得及。”
“路边不是到处都有卖果脯的么？你想吃的话随便买一点呗！”姜乾手里拿着果脯，左右张望。
“欸——”李清瑶摇摇头，表情非常严肃，“果脯可不能随便买，只有章家的果脯才是最好吃的！”
姜乾看着李清瑶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没想到李清瑶这么成熟稳重的人，会对果脯这种零食这么执着。
真是有点可爱。
“那就去吧。”姜乾说，反正离王宫闭门还有一段时间呢。
第二百零四章 （2/3）
两人坐着马车，大约过了两刻，终于到了章家蜜饯附近。
“哇哦……”姜乾看了看门庭若市的章家蜜饯，不由得感叹，“这里好多人排队啊，看来味道的确很好。”
旁边一男人笑哈哈地道：“嘿嘿嘿，这位小公子还不知道吗？章家的蜜饯连青莲君都爱吃，生意自然火爆。而且现在除非提前预约，或者是一些固定的老顾客，不然每人还有限购呢！”
“哦……”姜乾看了眼李清瑶，不由得笑道，“你们又是从何处得知青莲君喜欢这家的果脯？”
男人啧啧道：“嘿，先前青莲君的贴身侍女总是来这里购买蜜饯，这大家自然就都知道了！也是多亏了青莲君，这章家把旁边的两家门店也盘下来了，人手扩充了三倍还是忙不过来啊！真是时也，命也！”
“原来如此。”姜乾了然，历代余怀美人都有带货的能力，何况是今年的李清瑶。
“诶对了，您也要买这家的蜜饯吗？”
“啊对，我是要买。”姜乾点头说。
男人笑着说：“您看，您前面这么多人，排队的话估计要排很久呢，估计起码等上要两刻！”
“要等这么久啊……”姜乾皱着眉，真要排这么久的队，他在外面就剩不下多长时间了。
“所以，要不要我来帮帮您？”男人循循善诱。
姜乾眼睛一亮：“可以不用排队？”
男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您要是青莲君就不用排，章家每过一旬就派人亲自去李家送上蜜饯果脯。”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姜乾没好气地说，“还是说可以插队？”
“插队也不行，这么多人，谁能让着您呐……”男人讪笑，指了指一位排得比较靠前的女人，“不过我们可以帮您代买，诺，您看，这是我夫人，马上就到她了，您要买多少可以跟她说。”
扯了半天，原来是个黄牛……姜乾嘴角微微抽搐：“你不会是好心帮我们的吧，说吧，要多少钱？”
“嘿嘿，也不多，十银就够了，毕竟我们也是排了很久的！而且这章家的生意极好，现在这么晚了，您要是亲自排队，说不定还没等排到您就售罄了。”男人打量着姜乾，虽然看他衣着普通，但是气质很好，想来应该也是小康之家。而他年纪又不大，刚才聊天得知见识比较浅薄，遂看人下菜碟。
“十银，还蛮多的……”姜乾小声嘀咕，准备出钱。他当然不是觉得肉痛，只是他了解国内百姓收入情况，很多余怀百姓平均每天都赚不到十银。
当然了，对于天子而言，一寸光阴一寸金，只花十银就少排半个小时的队，自然很值。何况，最重要的是李清瑶此刻就站在他身边。
别说十银，就算是十金，他也不能说自己出不起。
无论有没有能力，大部分的男人都会在女孩子面前大众脸充胖子，尤其是面对喜欢的女孩。
承认自己没钱或者说表露出自己钱不够的样子，无异于向全世界承认自己〇〇只有三厘米。
然而正当姜乾掏钱的时候，李清瑶突然开口：“太贵了，五银。”
男人愣住了：“啊，这也……”
李清瑶淡淡的：“三银，不愿意我就找别人了，这里应该不止你一家在排队。而且既然快排到尊夫人了，那么就表示如果我们不要，您这一趟队算是白排了。”
“诶你……好好好，成交！”男人先是微怒，但还是笑容难看地接受了，“好吧好吧，就当是交个朋友。”
“哦，不，还是两银吧。”李清瑶拿出两枚银钱。男人微微涨红了脸，但也没说二话，赶紧把钱收了。然后问清两人要买的量，去找他老婆传达。
李清瑶看着男人离去的身影，笑道：“您有没有看明白什么道理？”
姜乾懒洋洋地笑道：“只觉得你杀价有一手！”
“您只是不愿意想，仔细想想如何？”
“嗯……我知道了，祸福相依，月盈则亏。所以他排队靠前，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兵法上说攻守之势，其实攻守之势有时候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不能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还要想清楚敌人的心理。这样才能为调动敌人，为之司命！”
李清瑶笑笑：“您说的很对，只是……”
姜乾疑惑：“只是什么？”
“只是您最近似乎有些依赖我了，您不觉得吗？”
“哪有依赖，只是觉得你说的对就听从，有什么不对的吗？”姜乾愣了愣，随即不以为然。
看着男人回来，他笑嘻嘻地付了买果脯的钱，然后把果脯塞给李清瑶。
两人拿了果脯转身离开，谈笑了一会儿，李清瑶突然幽幽地道：“其实我们不该让那人替我们排队。”
“怎么啦？”
“这是不合规矩的做法，如果人人都这样做，市场规则就会被完全破坏。而我们接受他的交易，本质上是对他不当行为的鼓励和支持。所以我们应该老老实实排队，或者干脆就不买了。”
姜乾深以为然，但又笑着调侃李清瑶：“可是你刚才怎么不说，还主动跟人家杀价……”
然而话音未落，李清瑶就飞快地将一块果脯塞进姜乾的嘴里，别过头，脸不看他。
“果脯是特别的……”李清瑶轻轻哼了一声，小声道。
姜乾觉得可爱，平日里很少见到李清瑶这般神情，忍不住故意调侃道：“你这是双标，知错犯错！”
李清瑶低头吃着果脯，红着脸嘴硬：“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哇，你平日里可不是这么教我的！”姜乾心情更好了，乘胜追击道，“这话是这么说，但根本不应该用来给自己犯错找借口！”
李清瑶沉默了一会儿：“其实，这家的果脯真的很好吃嘛！”
这藏着些许撒娇的声调让姜乾心里一酥，一时居然舍不得继续追逼，点头：“是还可以啦，不过我听说他们不是经常去你家送一些果脯吗，家里的果脯应该吃不完吧，回家就有了，你干嘛还要买？”
“因为还要回家才能有啊，而我现在就想要。”李清瑶扭头看着姜乾，莫名地笑了笑，“您觉得这果脯好吃吗？”
“是还可以啦……比宫里的好吃一点。”姜乾嚼着果脯，含糊道。其实他感觉差不多，只是李清瑶塞进他嘴里的那块格外美味。
“您心情好些了么？”李清瑶问。
“好多了。”姜乾说，他感觉到李清瑶语气又发生了变化。好像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开始纠正自己的言行。
他知道对方指的是看过那么多百姓的困苦，那种直面自己无力的难过。虽然没有过于表现出这一点，但对于李清瑶而言应该不难看出来。
“那就好……”李清瑶笑笑，她再次将那小女儿的一面完美的收起，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泊冷清，就连笑容也是倦淡的，“小时候心情不好，我母亲就会给我吃这个，好像吃了甜食心情真的就会变好。所以我养成了心情不好就会吃一块果脯的习惯，我不太会安慰人，看见别人心情不好也只会这个，对不起啊。”
第二百零五章 我只信你
姜乾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咀嚼果脯。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淹没了他，他心里百味杂陈，又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情和冲动在翻江倒海。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这么喜欢吃果脯，难怪她总是给他喂果脯，原来她一直在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没关系……我才应该向你道歉。”姜乾说。
“您何错之有？”李清瑶摸了摸他的头，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轻声道，“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您觉得愤怒觉得难过都是正确的，君王乐民之乐，忧民之忧，然后才能王天下。”
不是因为这个。姜乾心说。
不过李清瑶误会也好，她要是没有误会，那姜乾才真的要紧张了。
姜乾将嘴里的果脯咽下，心里万千思绪，到口中却只是怏怏的一句：“有时候我也在想，或许我真的没有文皇帝那种惊世卓绝之才吧，但是或可为高皇帝……”
李清瑶摇头失笑：“难道成为高皇帝就一定更容易吗？昔日高皇帝，耀圣武，奋英断，提三尺长剑以翦暴政，用天下英杰乃抚四极。其中艰辛，可不比文皇帝少。”
“但高皇帝成就帝业需要功人……你愿意做我的功人吗？”姜乾抬头望着李清瑶，眼神希冀。
几个月前他还比李清瑶矮上半个头，但现在差距已经逐渐缩小，两人四目相对，晚风吹动李清瑶的鬓发，就像起舞的绸带，看得姜乾脸上微微发热。
“我自当竭尽所能，不过，您不该这么想。自古未有帝王之业未竟，而先寄希望于有能臣者。”李清瑶轻轻呼了口气，露出半分无奈的笑容。
“你又这么说了，能者多劳嘛。何况即使是文皇帝，当年也是率领天下豪杰，方才能成此伟业。自古哪有一夫独治的君王呢？”姜乾说。
李清瑶微微蹙眉，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不过这一闪而逝的微表情并未引起姜乾重视。
余怀的夜市也是熙熙攘攘，两人也只是沉默前行。
“你，总是吃果脯，也是因为心里难过吗？”沉默了许久，姜乾抬头看了李清瑶一眼，又低下头。
李清瑶没有回答姜乾的问题，只是提议：“要不要去茶馆休息一会儿？那里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姜乾默默地抬起头：“好啊。”
好像他刚才什么都没问。
两人身处夜市，茶馆里也是格外热闹。店里人声鼎沸，口若悬河，谈天说地。
“这小倪日真不是个东西，这次要不是青莲君，还真就让他们的诡计得逞了！”
“倪日挑衅我国已数十年了，如今我余怀兵强马壮，又有张、余两位将军，不知何时才能挥师东进！”
“摩奴也是，哼，跳梁小丑，前些年还想趁火打劫，难道真以为我余怀就不能灭了他们吗？”
“不知道朝廷上诸公是怎么想的？若是哪天真打倪日摩奴，老子愿捐出全部家当！”
“我也是，要是真能灭了倪日，老子宁可把钱全部上交国家！”
“……”
李清瑶和姜乾坐在一角，默默地听着众人胡侃，姜乾笑着道：“如此民心，某人却为一己私欲不肯用之。”
“民心可以轻易改变，大人如风，小人如草，草上之风，必偃。”李清瑶不以为然，小声说着，随即起身，走到那些人面前，苦着脸对他们道，“别提了，我听说，朝廷好像真的要对倪日用兵了！”
众人好奇地看过去：“你怎么听说的？”
“我有个远房亲戚，就在尚书台当差……哦，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小吏，不过也常常能到不少消息！”
“哦？朝廷真的要对倪日用兵？”不管真假，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他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还说，一旦朝廷大规模出兵，到时日费万金，下面赋税徭役又要往上提……听说，起码要涨三成！”
众人一呆，随即炸了开锅。
“涨这么多？那还让不让人活了！真是该死！”
“朝廷之上衮衮诸公，哪个不比我们老百姓有钱？为什么不找他们要？”
“真是肉食者鄙，凭什么要我们承担朝廷的穷兵黩武？”
“就是啊！打下倪日能给我发老婆吗？我们又捞不到什么好处！好好的打什么倪日啊？”
众人顿时骂作一团。
“哎……这只是那些大人物商量的，未必会通过。我那亲戚说，应该也只是提一嘴，毕竟大王年纪大了，也该权力交替了，朝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大动作……”
李清瑶又匆匆补充了一句，回到原本座位上。
“您看，这就变了。”李清瑶说。
姜乾眼角微微抽搐：“可你在说谎，他们总会知道这是谎言的！”
李清瑶轻声说：“是啊，但这也说明一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确定就是不确定。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不会变的，尤其是和自己利益相关的时候，人能容易就会改变自己的立场。衮衮诸公不可全信，难道百姓的话就能轻信吗？”
姜乾明白李清瑶这又是在教导自己，点头受教：“嗯，孤记下了……”
李清瑶微微点头，然而又听姜乾笑道：“从今往后，孤只信你。”
李清瑶微怔，轻轻叹了口气：“您不应该完全相信任何人，任何人都有可能背叛您，任何人都有可能欺骗您。”
“包括你吗？”
“对，包括我。”
姜乾又笑，显然没有放在心里，只是笑嘻嘻摆手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记下了，这样行了吧！”
李清瑶微微皱眉：“这并非玩笑，而是一个君王……”
“好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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