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电影过半，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终于开了口：“行了，外套给我，你回去吧。”
“哦，哦。”omega把西装递过去，接过乔聿掏出来的钞票，慢吞吞挪到门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推门离去。
包厢里只剩下乔聿一个人。
他抖开外套，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陌生的omega信息素气息涌入，甜的呛人。他实在嫌弃，但还是皱着眉穿好外套，这才离开包厢走上了楼。
第19章
房卡上数字对应的房间在二楼。许沅上了楼，打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里面并不大，光是床就占了一半空间，想来也很好理解，到这里来的人有张床就够了，其他的也是多余。
他其实有些饿了，饭刚刚做好一口都没来得及吃就被乔聿带到这个地方，但也不是很饿，最起码把食物摆到他面前他想他也是完全吃不下的。
胃里空空荡荡，有些地方却被填满，堵塞得难受。
许沅摸了摸床上崭新的白床单，整个人扑上去，脸朝下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翻个身爬起来，看了眼床头的表，距离他上楼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房间里隔音很好，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也就无从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楼下，是在喝酒吃饭，还是做着别的什么事情。
他坐起来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满身疲惫，从里到外沉重得动也不想动。
乔聿在干什么呢？
还在和那个omega在一起吗？
那个omega长得好看，信息素也好闻，是乔聿会喜欢的样子。
这么想着，许沅掏出手机，自认为善解人意地给乔聿发了信息：你好好玩吧，不用管我，我有点困，先睡了。
信息发出去后又补上一句：真的不用回来。
做完这些后，他打开贪食蛇，看那只笨头笨脑的小家伙把自己绕的晕头转向，很快就撞死game over了。
可乔聿还没有回音。
应该是不想理他吧。
倒也可以理解。说不定还嫌他的信息扫兴。
许沅低头揉了揉脸颊，起身去了浴室。
浴室里没有浴缸，是淋浴的设计。许沅将花洒开到最大，氤氲的雾气逐渐糊掉对面的镜子，朦朦胧胧一片，什么都映照不出来了。
他扬起脖颈，任由水流从上滑下，滴答滴答落到地面上，整个地板积累了薄薄一层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镜子上的雾气越来越重，许沅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抹去上面的水汽，让整个身体完整呈现在镜子里。随即将开关往热水方向调了一些，原本合适的水流变得有些滚烫，打在身上刺激得发疼，很快就将皮肤灼得发红。
可许沅却像没有感觉似的，近乎自虐一样边照着镜子边清洗自己的身体。
一次澡洗了很久，等终于洗好，他随意将浴袍披在身上，光着脚走出了浴室。
可没想到，浴室门刚推开，他就对上了乔聿看过来的目光。
刚刚洗完澡的omega没有擦干净水珠，浑身湿漉漉的，衣襟更是没有好好合拢，裸露的肌肤从锁骨一直蔓延向下，带着薄薄一片微红。
注意到乔聿看过来的视线，许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拢好衣襟，将散落在背后的腰带牢固系好。
只是这一系，纤细的腰肢就越发明显。
乔聿眼睛微眯：“过来。”
“……你要在这睡吗？”
“我让你过来。”
“哦。”许沅抓着腰带边，慢吞吞走过去。柔软短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留下一道湿痕。
“怎么……唔……”话还没说完，乔聿就按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这个吻毫不留情，吮吸水声在静谧房间里格外明显。许沅本来就洗澡洗得头昏脑胀，这下子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很轻易就被撬开唇齿，熟悉的alpha的舌尖伸进来在口腔里搅弄。
乔聿总是能轻易让他意乱情迷。
他被吻得身体发软，一直到被乔聿按在床上才恢复些神志，alpha穿着西装，手在他身上作乱，可他却闻到了另外一丝气息，是属于乔聿外套上不同于洋槐花的其他omega的气息。
他猛地睁大眼睛，动作剧烈地推了乔聿一把。
这个人刚刚才和陌生omega上过床，用同样的手法吻过他的唇，摸过他的身体。怎么能再回来找他……找他做这种事。
乔聿被推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许沅，他皱眉想说些什么，却看见omega咬着下唇，睁圆的眼睛里带着很久没有见过的委屈。
像一盆水浇在心头，乔聿突然说不出话来，沉默了一瞬推门走了出去。
许沅抓着衣襟坐起来，呆呆看着乔聿离开的方向。门“砰”地一声关上，像从来没打开过。
他走了。
许沅想，他真的走了。
应该是生气的，可当乔聿真的走了，许沅却只感到茫然无措和惶然，他怎么会推开乔聿呢，一件货物，本来就应该有货物的自觉。
他紧紧攥住床单，不知是冷还是害怕，身体轻微地发起抖来，怎么都控制不住。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房门却再一次被打开。乔聿皱眉站在门口，语气冷硬：“你打算自己走回去？”
许沅猛地抬头，跌跌撞撞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没有，我跟你走，你别丢下我。”
乔聿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你很冷？”
“……不，不冷。”
他连忙摇头，抓着alpha手臂的手更加收紧，却被一股力道拂开。下一刻，一件西装外套盖到他头上，遮住了视线。
许沅呆楞片刻，连忙拿下外套跟着乔聿向外走去。
第20章
天早已黑得彻底，暗沉沉的天幕压在头顶，没有星星，月亮也时隐时现，处处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的，天很晴，蓝得像深海，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变了。
许沅拽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上想，紧接着就有风从半开的车窗里钻进来，将他额头的发丝吹得飞扬，他偏头去看，又将半个手掌伸出车窗，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在下雨。
“手。”乔聿冷冰冰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的眼睛始终直视前方，半点偏离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发现许沅的小动作的。
“哦。”许沅诺诺答应，连忙缩回手。车窗就在他进来的瞬间升了上去，阻隔了风，也阻隔了即将而来的雨。
整个空间顿时密闭起来。
他无端有些紧张，其实也不算是无端，从开始以来，他对着乔聿很容易就会感到紧张。
“……对不起。”许沅拽了下乔聿的衣摆，用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度，怕影响他开车，更怕他不高兴。
乔聿手握在方向盘上，没出声，更没任何接收到信号的表示。
许沅就更加紧张，但其实也习惯了，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他一个人喋喋不休演着独角戏，不仅没有对戏的演员，连观众都吝于观赏。
他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在意，继续说道：“刚刚我反应有些大了，我只是……只是觉得有点儿突然，回去后我们继续好不好？”
乔聿依旧没理他，但好在肯在红灯的时候分给他一个眼神。
许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很怕乔聿生气，以前当然是不怕的，以前他那么娇气，那么难哄，那么爱发小脾气，不过是恃宠而骄，知道乔聿会惯着他。如今宠没了，那点年少被养出来的娇也搓磨在漫长的错误里。角色调换，他早就在一日又一日的自我催眠里学会怎样无限度容忍一个人。
他自嘲一样地想，那个时候的他真是事多又麻烦，亏得乔聿有那么多耐心一遍遍去哄。现在他很好哄很好哄，却再也不敢向乔聿讨要一点耐心了。
车里没有人说话，风也被关在外面，一丝声响都没有，安静极了。于是手机消息传来的轻微振动声就格外明显。
许沅下意识瞄了一眼乔聿，低头按开屏幕，看见上方的“爸爸”二字，好不容易轻松一些的心情又沉甸甸压下去，他点开消息，不出意外看见许临山的催促：阿沅，进展怎么样了？
进展，什么进展？什么怎么样？
他心知肚明，却只能装傻，酝酿着词句给许临山回消息，对话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反反复复好几次，他实在无话可说，轻轻闭了闭眼，将那条消息删了，什么也没回复。
车内压抑得实在透不过气来，许沅想稍微打开一点车窗透透气，手刚刚抬起就听到始终一言不发的乔聿对他说：“我是不是该夸你好孝顺，为了许临山真是什么都能做，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这么死心塌地啊。”
指尖死命掐进皮肉才换来一丝喘息的空间，许沅低头大口喘气，抬起头时扯出一个难看又难堪的笑，偏要对着乔聿，陈述宿命一样的事实：“他是我爸。”
第21章
他是我爸。
在过去的十年里，许沅曾无数次想到这四个字。在很多个孤独静谧的夜里，他抱着膝盖，睁大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许临山是他爸这件事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曾经是他人生的开端，到后来成了困住他的一把锁。
困己，也困人。
直到如今许沅也想不通许临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一件事，从头到尾布置得天衣无缝，他把乔聿当成什么，又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什么呢？
那天许临山回家的时候，许沅刚吃完晚饭。他很久没有回来这么早过，许沅很高兴，从沙发上跳起来去迎接自己的父亲，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爸，你今天回来好早，早知道等你一起吃饭了。”
“乖。”许临山像往常每一天一样笑着摸了摸许沅的头，继而关心起他的功课，“快高考了，阿沅最近一次考试考得怎么样呀？”
“第二名。”许沅伸出手指炫耀，“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我们阿沅最厉害。”许临山好像心情很好，一直笑着，“第一名还是乔聿？”
许沅连忙点头，想替乔聿在许临山这多留些好印象，虽然之前许临山已经夸过乔聿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但这怎么够，他男朋友比很优秀还要优秀得多：“乔聿更厉害，你儿子的眼光没得挑。”
“是，是。”许临山迎合得很自然，“不过下一次第一名肯定就是我们阿沅了。”
“啊，为什么？”
许临山哈哈一笑：“爸爸今天特别高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阿沅。”
许沅眨眨眼：“什么好消息啊？”
这句话还问得无比顺畅，可这之后的一切就像隔上了一层玻璃罩，透过磨砂表层，什么都不真切，画面是模糊的，声音是模糊的。他只看到许临山开怀笑着一张一合的嘴，每个字都化作一根刀剑不摧的绳子，从四面八方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住，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紧到他感受不到那颗东西的跳动。
要是死了……要是死了就好了。
许沅的笑还僵在嘴角，灵魂却施施然飘到半空，冷眼看着与他有关的一切蠢事。他一边任由这糟糕的念头钻出来，一边抖着嗓子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乔聿每天都会跟他同步最新的进展，说他家公司遇到的难处，说即将到来的合作有多么重要，他呐呐听着，既心疼又无奈，只能给alpha最没用的口头安慰，可这不意味着他会把这些告诉许临山。
他保证他没对许临山说过半个字。
许临山显然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有些意外地挑挑眉：“我在你手机上装了监听设备，乔聿跟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为什么？”许沅震惊看向他，监听？这算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怕你太单纯，兜不住事嘛，万一露馅不就麻烦了。阿沅不会怪爸爸吧？”
他竟然还在笑。
许沅只觉得惶然，像是第一天认识生他养他的父亲，他眼神中带着陌生，有什么东西被从外到里打碎了。
许临山还在自顾自说着：“阿沅真是个好孩子，好眼光。从你带乔聿回来那天起我就知道早晚有用上的一天，没想到来得还挺快。多亏了你，我们阿沅真是个大功臣，等事情忙完爸爸给你开庆功宴。”
“那我呢？”许沅强忍着胃里翻涌而上的呕吐感，“那我和他呢？”
“嗯？”许临山有些惊讶，随即不当回事地摆摆手，“你们小孩子过家家嘛，不用太当真，比他强的alpha有的是，我们阿沅还愁没人要啊。”
许沅再也忍不住，转身冲进厕所呕吐起来。他生平头一次知道，原来人害怕到极致的时候是会吐的，像是要把所有不好的恐惧的通通倒出去，可倒出去之后，人就空了。
乔聿，乔聿。那么好的乔聿，再也不是他的了。
他知道许临山说得对，比乔聿强的人有很多，可那又怎么样呢，比他好的人，再也找不到了。
他也知道乔聿会来找他，连他会问的话都猜的一清二楚。他能想到最好的措辞，也知道说出实情后乔聿不会怪他，他们还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在一起，可他只能对着乔聿说“是我”，然后再眼睁睁看着那个骄傲耀眼的少年一寸寸碎掉。
他没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许临山是他爸。
许沅妈妈走得早，在遇见乔聿之前，他身上所有的骄纵矜贵都是被许临山一点点惯出来的，他曾经是一个那么好的父亲，给了许沅最完美的父爱。
所以无论如何许沅都没有办法把一切都推到许临山身上，他不能为许临山开脱，更不能为自己开脱，全都是因为那四个字。
“他是我爸。”
第22章
盛琮电话打来的时候，许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听到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三分耳熟七分陌生的声音，他甚至把手机举到眼前重新看了眼来电显示，确认上面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才后知后觉从记忆中扒拉出了那么点似曾相识的影子。
盛琮。
竟然是他。
很多年前邻居家的alpha哥哥，比他大了几岁，算是看着他从小长大，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小小一只，每天跟在盛琮屁股后面跑，“哥哥”“哥哥”叫的热络。好在盛琮是个温柔有耐心的人，从来不嫌他烦，会在许临山忙的时候给他做饭吃，带他出去玩，还会帮他补习功课。
一直到许沅上了初中，盛琮出国念书，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真的是好久以前了。
没想到盛琮竟然又联系了他。
“你回国了吗？”
“嗯。”盛琮的声音比以前低沉了些，褪去少年嗓音中独有的清亮，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成熟感，“前两天回来的。”
“真好。”
说完才觉得有些干瘪，许沅想再补上一句什么，可实在词穷，想了好久也没接上话，于是两头都沉默了挺久，更显得气氛尴尬。
盛琮显然也意识到了，贴心地重新拾起话题：“昨天我去拜访许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