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先生,请用吧。”
野猫一爪子在她白皙的手腕上划了三道血痕,然后趁她吃痛下意识松手的时候,十分趾高气昂地衔着掉下来的小鱼干跑走了。少女没有生气,只是拉起衣袖检查伤口,露出了缠绕在袖子下手臂上的雪白绷带,检查完又平静地将袖口放了下去。
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蹲坐在一旁的黑猫。只一眼就看破了他正处于饥饿中的真相,她再一次友好地半蹲了下来,向他捧出了一把小鱼干。
“猫咪先生,请用吧。”
黑猫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女,认出了雨夜中那张令他印象深刻的蠢脸。
他凑近嗅了嗅味道,就开始享用起小鱼干。不像是吃过许多次的商店中贩卖的味道,反而像是她自己亲手制作的小鱼干,卖相很好味道也很不错。
少女静静地看他享用小鱼干。
直到他吃完最后一条,她才试探性地向他伸出手。他毫不犹豫地嗤笑着抬起了爪子,给少女的手腕添上了与之前那只猫划出的对称的三道血痕,然后甩甩尾巴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
少女微弱的声音消散在了空气中。
“……能陪陪我吗?”
她拢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在原地这样蹲了一会,才把袖口拉上去遮掩住伤痕,安静地离开了。
蠢货。
暗处的黑猫舔了舔爪子,用后腿狠狠踩了踩之前那只不识好歹现在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野猫。
最后,才是多年后,在它眼中的第三次相遇,在水无月眠眼中的第一次相遇。
已经离开禅院家的他又一次遍体鳞伤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在随手挑着养伤的清闲事务所里偶遇了她,顺便终于得知了她的名字。
水无月眠。
本来不想和她扯上半点关系,结果因为猫咪身体处理痕迹不干净,被她发现并且用神奇的能力从资料柜底下捞了出来,挣扎的时候发现了她的能力或许是治疗系。虽然身上的疼痛加倍了很难受,但只要那些伤口能被治好就行,前提是她身上不要出现那些原本是在他身上的伤口。
——是个鬼的治疗系。
意识到这能力完全是伤口转移的他顿时挣扎地更厉害了。
但小猫咪重伤的身体让他最后还是惨被镇压,被塞进了宠物医院接受医生护士的大呼小叫,虽然这份大呼小叫大概也有看到了水无月眠拿出黑卡的原因。但他当然不会就此向这个蠢货妥协,开始变着法子从医院逃跑。
逃跑的前几次都因为检测仪器而失败了,水无月眠也被医生喊来看着他。
但禅院甚尔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向蠢货妥协,他开始与水无月眠天天在宠物医院里斗智斗勇。直到某一天治疗完毕准备偷溜的时候,看到了水无月眠靠坐在等待室中疲惫的神情。
水无月眠是个蠢货。
从年少开始,就是个即便牺牲自己也要去拯救他人的蠢货。
一个拥有着数张黑卡的有钱的蠢货。
最终,禅院甚尔用最后一条说服了自己。
他不再费尽心思地逃跑,而是在伤势痊愈前一直乖乖地留在了水无月眠的身边。等医生宣布他的伤势痊愈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衔着她的黑卡逃之夭夭。
她这次没有追。
两个世界的世界观虽然截然不同,但莫名其妙地黑卡却可以通用,禅院甚尔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花出去了大笔大笔的金额。直到这张黑卡被通知已经停用,他才在某种无聊的情绪驱使下,又一次来到了这个世界。这次水无月眠一眼就认出了它——它嘴里衔着的那张黑卡必然是士要原因。
水无月眠低头看向他。
她虽然是个蠢货,但也是个很敏锐的人,肯定能看出些什么吧。
这么想着的黑猫冷淡地放下了黑卡。
水无月眠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就如同过去无数次做的那样,然后认真地询问他:“……对你来说,钱很重要吗?”
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水无月眠拿出一张新的黑卡,语气就仿佛在说着今天天气很好,“那就拿去用吧,但不要用太过了,不然加兰小姐会很头疼的。”她的声音顿了顿,“……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回来看看,……我也是会担心你的安全的。”
蠢货。
他“喵”了一声,然后衔着新的黑卡离开。
看在黑卡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地记住并且践行了水无月眠的要求。从开始的一个月、甚至几个月才慢吞吞过来一次,露个面后就马上离开,到后来的一周就会过来一次,慢慢地变成了隔几天就回来一次,再慢慢变成了每天都会回来一次,最后变成了偶尔才会出去一次。
期间无论是他还是水无月眠身上都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情,但那张黑卡却仿佛一根无比牢固的纽带,紧紧地连接着二人的世界,传递着那个蠢货对他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与关爱。
他最终还是找到了能容纳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阿眠:……蠢货……?(受打击)
爹咪:蠢货是爱称,有什么意见吗?
南山泉:(拔刀)
清水千鸟:(摸出峨眉刺)
鹤见瞳:(掏匕首)
伊芙:(亮手术刀)
第22章 六月·其十三
听到水无月眠喊出的名字; 南山泉就像卡顿了的机器人一样,一卡一卡地转头看向了高大的男性,艰难地把他与那只被养得皮毛乌黑发亮的黑猫联系在了一起。
虽然他对这只猫咪可能是个人早有预感,但猫咪和这个人之间的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这家伙算什么黑猫; 明明应该是只黑豹才对吧。
“哈啊。”
被直接称呼为“咪咪”的男性反而恢复了那种事不关己的镇定; 甚至颇有兴致地询问:
“你怎么认出来的?”
“唔。”水无月眠慢慢走近了男性; 踮起脚尖抬起手; 去摸男性的眼睛; “眯眼睛的姿势很眼熟。”
男性看起来没什么反应,无视掉那微微屈膝让她摸得更轻松一点的动作的话确实如此。
“然后……”她的手指落到了男性右唇角的疤痕上; “其实看到这个就确定了。”
男性看起来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甚尔。”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直接喊名字就可以了。”
“甚尔……是吗?”水无月眠歪了歪头; 没有去提那个被他刻意略过的姓氏,“我知道了,但如果是猫咪的时候还是叫咪咪比较习惯吧。”
“随便你。”甚尔的手插进了外套的口袋里,摸了摸那张她送的黑卡,脸上勾出一个恶劣的笑容,“毕竟偶尔金主的愿望也要得到满足嘛……对于那边的世界;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比起金主; 更希望你能坦诚地承认我是家人。”水无月眠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自欺欺人; “就这样干脆地卖掉自己的世界好吗?”
“你的话无所谓。”他的眼睛眨也不眨; “不如说那种世界如果毁掉了也不错。”
水无月眠又一次歪了歪头:“图书馆的目的是观察与保护,毁灭世界这种业务与我们不太搭。”
“真可惜。”
这句话甚尔说得真心实意。
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从小巷内部传来。
清水千鸟似乎现在才把甚尔和黑猫划了个等号的身份,歪歪斜斜地从暗处一路小跑停顿在了甚尔的面前,睁大了眼睛毫不避讳地把刚刚还和她打得有来有回的男性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再慢慢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近似于“哇——”的感慨,还把嘴巴张得很大; 仿佛这样就能体现出她内心根本没有存在过的震惊。
甚尔将目光落在了她男式衬衫下露出的大腿上,之前她为了伪装受伤,亲手用峨眉刺给自己狠狠划拉了一大道口子。
伤口看起来经过了基础的包扎,但从只在原地站了这么点功夫,流出的血就再次将绑带染红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对自己下手的不留情程度。即便如此她依然像根本察觉不到疼痛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有功夫做出这样无所谓到夸张的表情。
是个疯子。
他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又看向了南山泉。
虽然对方面上做出僵硬的惊讶表象,但伪装也得做得基本到位吧。他的手依然握住折叠起的伞面,伪装成伞柄的□□则插在腰带中,那双看起来就让人不爽的眼睛里根本就只有警惕与深藏的锐利,以及想把他解剖出来看看的探究。
明明最后那一下连肋骨都被他踹断了好几根,却还是摆出这样一幅无害的状态。
又一个疯子。
根据刚刚入职考核的战斗情况来判断,两个人的武力值单单从保镖的角度来说还算合格,不过再怎么说也绝对比不上他就是了。说起来,在刚刚入职考核的最后……虽然他的注意力确实被从南山泉身上转移开了,但无论怎么想,被踹断了几根肋骨的南山泉都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接近他的背后。
平常这么做都很困难,在重伤时候这么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拥有着和水无月眠一样的特殊能力吗?
“我最后的那一下应该确实暂时废掉了他的行动能力。”他无视掉询问南山泉的这个选择,选择直接绕过他询问水无月眠,“他是怎么做到绕过我的感知,接近我的背后把枪抵住我的?难道说是他的特殊能力?”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你。”南山泉语气冷淡地代替水无月眠回答他,“也稍微给我有点身为可疑人物的自觉吧。”
甚尔不客气地:“我不和男人说话。”
南山泉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温润的笑容:“真是一只不乖巧的猫咪啊。”
他故意在猫咪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甚尔:“……你找死吗?”
南山泉微笑如故:“我可不是会虐待小动物的那种变态。”
“呵。”甚尔尽情地嗤笑着他,“怕就怕你这家伙最后连只猫咪都打不过。”
眼看面前两人似乎又想上演全武行,水无月眠迅速地挤进两人之间,一手推着一个的胸把两个人强行分开。
她果断地转移话题:
“能介绍一下那边的世界吗,甚尔?”
“啊。”甚尔放弃了与南山泉继续针锋相对,一边拉扯着自己紧身衣的领口,无所顾忌地散发着成熟男性的肉体魅力,一边用厌恶的语气开口,“那是一个糟透了的世界。”
曾经一段时间里天天被一群壮汉挤在吉普车后座,甚至偶尔还得坐大腿靠胸肌在颠簸中翻山越岭,把他们扒个半光为受了重伤的他们包扎上药的水无月眠只是心如止水地听甚尔老师讲课。
根据甚尔口中的描述,那边的世界是一个存在着「咒灵」与「咒术师」的危险世界,通俗易懂一点也可以理解为妖怪与阴阳师。咒灵起源于人类溢出的负面感情,咒术师则是负责解除诅咒驱除咒灵的职业。
他还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世界观以及两个阵营的特点,世界过去的历史以及现在过去需要注意的人,着重划出了一个名叫五条悟的六眼小鬼。
甚尔大概是真的很讨厌那个世界,叙述的全程都带着很明显的厌恶之情。所以水无月眠只听了个七七八八就阻止了他继续讲下去。
“已经足够了。”她在甚尔古怪的神情里,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谢谢你。 ”
他古怪的神情慢慢变得和缓了起来,就像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大猫,懒洋洋地用脑袋蹭了蹭水无月眠的手,给她强调:
“如果你要去那边的世界,必须把我叫上。”
“好。”水无月眠应道。
甚尔满意地把手按在她头发上狠狠揉了一把。
“没事了吗?我要。回去啦。”根据甚尔和水无月眠之间的互动,判断出其失去敌意的清水千鸟蹭到了水无月眠的身边,“那。顾问。傍晚见。”
“嗯,傍晚见。”水无月眠和清水千鸟道别,目送她熟练地就像练过千百遍一样翻过了小巷子的墙壁,转头却看到了甚尔异常凝重的表情,“怎么了?”
“……刚刚她一直在吗?”
“千鸟吗?”水无月眠点点头,“是的,她刚刚一直都在。”
他回忆了一下。
虽然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但他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完全没有想到要去注意她。这种该说是她的特殊能力吗?还是说,这就是某种体质或者天赋?
……突然很好奇,这家伙和那个五条家的六眼小鬼撞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了。
“千鸟的体质非常特殊,除非你时时刻刻留神注意着她,不然她可以随意地调整自己的存在感,化作数值就是零到一百。”水无月眠看出了他在在意什么,“调到零的时候目前还没有人能够发现她,而调到一百的时候目前还没有人能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很适合暗杀的能力。”甚尔评价。
水无月眠摇摇头,没有接他这个话题,而是指了指那个薄弱处:“那边的对面是什么地方呢?”
甚尔顺着她手指向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有着一个隐蔽的、不仔细看就容易忽略的暗色碎面。碎面上掺杂着更暗的细碎斑点,斑点中隐隐约约映照出另一个世界的景象。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自家那个被扔给了孔时雨带的小鬼。
冷漠地无视掉了这一切,他回答水无月眠:
“东京。”
“明明这里是杜王町?”
“这种东西本来就不合常理,用不着去追究对面是个什么地方。”甚尔又瞄了一眼斑点。
自家小鬼现在看起来还是白白嫩嫩的。
那就不用管了。
他收回视线,在南山泉不赞成的表情里提议道:“要过去那边看看吗?”
“最近有些事情,再说吧。”
甚尔无所谓地点点头,然后揪住水无月眠的后领往小巷入口走。可惜在离开碎面一段距离之后,他就又变回了黑猫的形态。
“喵。”
调整姿势安稳落地的黑猫叫了一声,从脸上的表情看更像是在抱怨。
水无月眠俯身把黑猫抱了起来,顺便把随着甚尔变猫而掉在地上的黑卡也捡了起来……明明身上的衣服会随着变化而消失,但这个却不会,是因为黑卡原本属于这个世界吗?
她思考时,黑猫用尾巴试探地触碰着水无月眠的小腹的空洞